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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何必要那样……多此一举？明明就没有想法，难道……觉得他很好戏弄？ 诸多细想之下，李世石不禁有些生气，却并非对别人，而是对自己。他本性并不愿去斤斤计较，也从未像如今这样，执着于旁人对自己的喜恶。可这并非旁人，是古力。因为是他，李世石更不想让自己落在如此失落被动的位置上，状似亲密却无法向前一步，越是接近，越是痛苦。 凤凰城的世界围棋巅峰对决的新闻发布会定于七月中旬，发给李世石的请柬也早已寄到。接到邀请的时间是去年底，甚至比LG杯还要早些。除开对局，赛前赛后还有不少媒体见面活动，甚至还有当地旅游宣传，热热闹闹的表演环节等。李世石两年前就参加过这比赛，大体的流程是知道的，当时无非是抱着 “又能跟古力多下一盘棋”的心态。古力却是头一回参加，比他当然要好兴致些，更不忘打趣：“李九段是去过的，到时可得多指点我一下。” 李世石翻出当时的邀请函，想起这一幕，还是不由发了一会愣。才过了大半年，世界好像就不一样了。此时的他，并不那么迫切想去北京，更不想那么快再跟古力见面。 帮忙的事他领情，但以后还是不要这样“治疗”了，他并不想掉进那样的泥潭里，为了贪图那点温存而越陷越深。 可惜早早应承下来事，也没法说不去就不去。一周后，李世石提前一小时到达北京发布会的酒店时，古力还没有踪影。其他棋界人士倒是对休职中还到中国比赛的他表现出强烈兴趣，寒暄时问了不少近况。要放往年，韩国棋院也会派出专门随行人员，可现在他和棋院闹成这样，自然不再有这种待遇，但李世石也不甚在意，不如说，一个人来中国，倒让他自在不少。 古力到达的时候是整点，这时李世石已经跟主办方等人一同站在了发布会台上。 古力却还是一贯喜欢的那样，不早也不晚，像过去的很多次那样，李世石看着古力穿过人群向他走来。要是下棋，步履可能会更急促一些，要不是下棋，就会像现在这般气定神闲。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个人，已经这么熟悉了。 想到这里，李世石终于还是移开了视线。 主办方及赞助商发言过后，两人作为对局棋手简单地说了几句，表明取胜的决心就结束了。新闻媒体对他们的双人专访地点，也转移到了酒店的会议厅，围观人数比方才起码少了一大半。被采访这种事，对他们来说都不少见，但两人坐在同一张会客室沙发上的这种，跟过去的记者会似乎又不太相同，李世石心里有些没底，以至于采访刚开始时，他还忍不住偷瞄了几次古力。而面对媒体，古力总要比他更如鱼得水一些。 “他是天才，我是比较普通的棋手。” “希望李世石先生能早日归来。” “有这样一个对手可以说此生足矣。” 整个过程中李世石显得有点拘谨，好些回答他也是事后在媒体报道看见才记起来的，才知道原来这次采访被评价为特别不像李世石，但这也不应该是什么稀奇事，或者说，赛场外的他在古力面前，从来也没有特别像李世石。 “我不是天才，你才是。” “和古力下棋很幸福。” “我现在是休职状态，我从入段到现在14年，没有太多时间去看看周围的人、事情等等。现在没有比赛，我会好好回顾我走过的路，也会想想身边的事情，我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然而在古力面前的李世石就是这样，又谦虚又骄傲，说的都是真心话。 采访结束，担当翻译的女士给他们送了两束花：“能见证你们，也是我们的幸福。” 古力答谢了一番，笑意盎然地将鲜花接了过来，李世石看着那位女士的笑脸，却觉得另有深意。 “我们要去喝一杯吗？”时间还不晚，散场后古力小声地问他，心情看来不错。 李世石的眼神却有些闪烁：“明天有点事，定了晚上的飞机回去。” “那样啊。”古力毫不掩饰他的失望神色，李世石不由觉得有点对不住他：“下月就比赛了……” “下月底比赛，也没快啊。”比起之前一周见两次，的确可算相隔很久。 “身体怎么样了？”古力又问。 “情况好像……稳定了。”沉默了几秒，像是狠了下心，李世石接着补充道：“这两个月，谢谢你……” “跟我客气个什么啊？”古力不解，李世石怎么忽然这么说，过了一阵才回过味来，神色有点微妙：“是……到此为止的意思吗？” “……是，”他忽然有点不敢面对古力：“是说治疗……姐姐介绍了，在韩国有新方法。” “哦……那样啊。”古力似乎也有些手足无措，过了一会：“那就好，是好事啊。” 他看着李世石：“小李，该高兴才对啊。” 既然是叫人高兴，就不要用那样的表情啊。李世石心下苦笑，收拾好简单的随身物品就要离开，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古力一个人站在会客厅的身影。
第13章 十三 “古力失恋，惊动棋院”，小杨给那段时间的综合情况来了这么一句欠扁的总结。要放以前古力还能反驳个几回，可他如今确实不能说不是失恋，于是也没什么反驳的底气。 很多人也以为李世石一休职古力就是天下无敌了，这不相当于拱手让山河嘛，可古力最近这比赛成绩又明显是坐了滑梯陷入了莫名其妙的低迷。亲友同事们坐一块分析，注意到就连需要古力每周照应几次的“朋友”也忽然消失了，一帮人出去聚餐，古力就那么老老实实吃到最后，再也不喊“爷我全包了”。 众人于是毫无悬念地得出了结论：这要不是感情问题，还能是什么问题？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古力情场失意事业也失意的事终于传到了他师傅聂老耳中。 聂老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谁那么没眼光啊，就这水平怎么配得上古力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放一放就好。”遂号召大家不要给古力太大压力。 而富有人道主义精神，热心关怀师弟的常昊，眼看下周就是凤凰城对局了，觉得还是该去找古力吃个饭，谈个心。 “最近……过怎么样？”两人饭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不怎么样。”古力叹了口气。以他们的关系，感情的事当然是可以交底的。 尽管不太明白前因后果，常昊还是拍了拍古力的肩膀：“那就别想了……大家都挺担心的。希望你早点恢复。” “常哥你不懂，失去一个人，就像迷失了方向……”古力摇头：“不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 常昊听着这话，心想我是不懂，不过我看你这画风不太对，该不会是受刺激大发了。心态不够好可下不了好棋，至于怎样才能让古力迅速恢复斗心和竞技状态，常昊推己及人，忽然有了主意，于是对古力说：“碰到心理上的难关，状态不好，这些大家都有过，以前我碰上这种问题，有时就会找李九段商量，呃，我是说李昌镐九段。跟他谈了之后，我很快就能平静下来了，胜负心也有所恢复。你要不也考虑找一下李九段，呃，我的意思是找李世石九段，去商量一下？” 正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常昊这话一出，古力差点呛了一口酒，连咳了几声。常昊看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师弟如此情圣，恋个爱狼狈成这样，心里那个犯愁，但还是得安慰： “……是真不行了吗？是不是吵架了啊？该去挽回啊。” “还有戏的话我也不至于这样。”古力撑了一下额头：“我去问过医生，都说不可能有什么新方法，唯一方法只能是……所以，他当时的意思，就是跟我暗示，已经跟别人在一块了。”说完古力摊了摊手。 常昊不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也无计可施，勉强找了个说法：“这种事暗示怎么行？说不定，万一你会错意呢？去向本人问个清楚吧。” 那万一没会错意呢？找本人得到确定回答呢？古力没说话，常昊却猜了个七七八八，又说：“要是不想找本人，也可以找他亲朋好友打听一下吧？” 可我哪认得他的亲朋好友……古力想着想着，忽然灵光一现，他确实有办法绕过李世石，打听情况。 跟常昊道别后，古力回到家，在抽屉翻找了一会，最后找到一张便签纸。几个月前他将李世石送到医院，跟李世石的姐姐电话联系过。当时留了个心眼，担心李世石再出什么情况，他就把李世娜的号码也记了下来。 去问一下李世娜，总该知道自己弟弟的情况了吧。 凤凰古城对决的前一天，尽管赛事主办派了工作人员到张家界机场迎接，但发现李世石是一个人到达，没有韩国棋院的工作人员陪同时还是有点吃惊，李世石却是习以为常。从机场到凤凰古城的距离，需要走两三个小时的高速路。 “李世石先生，两年前就到过这里了吧？觉得怎样？” “……嗯，变化很大。” 李世石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有问必回。一行人到达下塌酒店，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他这次的随身行李虽然不见得多，药盒也是好好地带了。他当然不敢再乱来，现在也换了种抑制剂，每天早晚服用着。 出发前到医院的检测显示，他的信息素水平比起之前可以说很不稳定，最近一周都属于发情期出现的高危阶段，坚持服用这种药物，起码能让身体不至于忽然崩溃。为了防止忽如其来的发作，用来掩饰信息素味道的喷雾也有天天使用。他并不是头一回依靠抑制剂度过发情期，虽然无法预测时间，但至少通过频繁的检测发现了端倪，接下来的过程，理应跟以前并无区别。 上个月回到韩国不久，姐姐发现李世石再不肯去北京跟“对象”见面之后，意见大得很：“说不去就不去，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让别人怎么想？” 李世石说：“不会怎么想。没那个想法。” 李世娜皱眉：“什么叫没那个想法？你有想法他没想法？” 李世石拒绝再回答。 如今跟一个月前相比，他的变化不大，无非是理了个发，让自己更利落了一点，也做好了心理建设，只想相安无事地跟古力下出盘好棋，这就是他现在的希望。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好一些。 李世石办理完登记入住手续，有意在酒店大堂多待了一会，却没有见到古力的身影，反而意外地发现了常昊。乘着这次凤凰围棋对决，常昊发行了自传，上午才刚在酒店里举行了发布会。这时他见到李世石，很是和颜悦色地送了一本。 “我会读完的。”李世石接过书，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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