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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 短匕刺入一物,发出钝闷的声响。 男子大惊。 他没有成功地将匕首送入黄琬的体内,在他即将逼近黄琬的时候,一张二尺长的漆案拦在他的匕首前,正巧挡住了这夺命的一击。 刺杀失败的男子立即去拔匕首,可比他更快的,是扫向下盘,重若千钧的一脚。 刘昀一脚踹倒刺客,用漆案上没有匕首的另两个案腿,卡住刺客的脖颈与两臂,同时踩住刺客的胸膛。 “黄豫州,你没事吧?” 安然悠扬的声音,唤回黄琬的意识。 “无事。”黄琬看向刘昀的目光暗深而复杂,“多谢世子相救。” 秦汉之士,讲究一个文武双全。身为世家子弟,黄琬自然是习过武的。 正是因为通晓武艺,黄琬才能看出,刚才刘昀制服刺客的行动有多难。 换成他,在刚刚那么紧急短暂的时间内,在缺乏防身刀具的情况下,怕是无法如此快速地制服对方。哪怕慢上一拍,刺客的匕首就会刺入他的胸膛。 而那些关于陈王世子年幼得了一场大病,伤了底子,身体不佳的传言,简直离谱至极。 纷乱的思绪只持续了一瞬,黄琬正要唤人,在外头听到动静的守卫与门客已冲入堂屋。 见到堂内的情景,众人一愣,连忙上前。 守卫用刀压住刺客的脖颈,一左一右压着他的臂膀,卸掉腕骨。 脱臼的疼痛只让此人闷哼了一声,黄琬走到另一侧,俯视着地上的男子: “谁派你来的?” 男子像是疼得厉害,粗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 黄琬却是知道,这刺客并非是不想说,而是不愿说。 既然暂时问不出名堂,又不好在客人面前使一些非常手段,黄琬摆了摆手,示意守卫将人带下去。 男子被拎起来的时候,视线扫过被丢在一旁的木匣,旋即移开。 时间虽短,但足够敏锐的人发现异常。 负着剑的门客上前一步:“豫州小心,谨防有诈。” 他挡在黄琬前方,走近木匣,用剑刃挑开锁扣。 匣盖翻开,一块带着光泽的方形物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内。 刘昀几人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倏地,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传国玉玺”,众人浑身一震,惊愕侧目。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传国玉玺”引走的那一瞬,刺客挣开护卫的手,用上臂夹住咫尺之遥的刀锋,往自己的颈部狠狠一推。 “拦住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但迟了一步。 守卫立即收回刀刃,俯身检查刺客的伤口。 “咽、咽气了。” 闻言,守卫与门人皆单膝点地,卸兵请罪。 门口负责盘查的人没有发现匣子内的暗格与兵刃,将人放入屋内,已铸成大错;如今他们又没看好刺客,让人当着豫州牧的面前自尽,更是失职。 黄琬神色凝重,示意卫兵带着刺客的尸首离开。 侍女战战兢兢地捧起匣中之物,用清水洗净,捧到黄琬身前。 那是一方四寸大小的玉印,顶端五龙聚头,连着绶带。底端是两排篆文,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1]”八个大字。 果然是传国玉玺的模样。 黄琬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额角疼得厉害。 刘昀也看清了那个玉玺的模样,视线右偏,落在底端的一角。 那里镶着一小块黄金,与玉印既格格不入,又相对和谐。 嗯,传闻王莽篡汉时,王政君曾丢掷玉玺,把传国玉玺磕碎了一个角。如果这个玉玺是假的,那也是高仿品,充分还原了这个重要的细节。 “传国玉玺……怎会在此处?” 陈群首先打破沉默。 郭士子瞥了他一眼,轻声道: “几个月前,十常侍作乱,挟少帝与天子出城,玉玺从此遗失。” 他意味深长地盯着这方玉印, “这是不是真的‘传国玉玺’,犹未可知。” 不管这是真玉玺还是假玉玺,对于黄琬而言,都宛如一个烫手山芋。 黄琬屏退其他人,对刘昀等人道:“三位怎么看?” 刘昀道:“这是针对豫州的阴谋。而这玉玺,恐怕就是刺杀失败的后招。” 刚才刺客对黄琬的杀意并不是伪装出来的。他的每一式都狠戾无比,目标更是黄琬胸前的要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黄琬。 相比之下,这个木匣更像是迷惑他人的物件。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刺杀黄琬,没必要将玉玺放入匣中,由此可见,这个“传国玉玺”,就是对方的第二手准备。 至于这个玉玺的作用…… “有人想取黄豫州的性命。若不能取,便要逼迫黄豫州进京。”郭士子看着玉玺,眼中现出几分讥诮,“此物,不过是仿品罢了。” 传国玉玺意义甚重,就算幕后之人再大方,也不会随随便便把真品拿出来送予他人。除非对方脑回路清奇,否则,基本可以确定,这玉玺就是个假货。 陈群的两团浓眉虬成一个大叉:“即便只是假货,豫州也不能把它当作假的。” 传国玉玺毕竟意义不同。汉臣找到遗失的玉玺,不管是否为真,都要交予朝廷,否则便是暗藏不臣之心。 更何况,对方既然设下此计,一定会继续算计黄琬。譬如,让某个势力“不小心”知道玉玺被送进黄琬的府邸,或者传出流言,像是“有人向黄琬献上玉玺,黄琬为了将它私藏,遂将献玺者灭口”这一类无稽之谈,确保黄琬入坑——连证据都是现成的:献玺者有进无出,如果这人在进府前特意闹出动静,引起旁人关注,那么,让一些目击者注意到这点,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看来,董卓的逆行让一些人看到‘契机’,盯上豫州这块宝地。” 有人想要拿下豫州,于是设下这一阴谋,想要搬开黄琬这块绊脚石。 可对方不知道,黄琬在不久前接到朝廷的征召,本来就做好了进京的打算。 为了自身的抱负与家族的兴荣,黄琬愿意踏入混乱的洪流,前往雒阳,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受人胁迫,以另一种方式,被迫赴京。 黄琬气急反笑,锋锐的目光略过三人,一触即离。 对今日恰巧登门的另外三人,他未必没有疑心过,可即便有短暂的猜疑,在一番熟思之后,仍然打消了怀疑。 此三人,并非今日毒计的一环。 “阴谋混着阳谋,若是我假若无事发生,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游侠到我府中,搜查玉玺的所在。” 黄琬暗暗咬牙,收起脸上的怒意,恢复冷静之态, “刺客拿着拜帖与印信,自称是谯县丁家的士子……此人,当真与丁家有关?” “此事应与丁家无关。至于刺客本人,多半拥有一个不轻不重的身份,诸如旁支子弟、乡县小吏之流。这么一来,一旦此人失踪或是死亡,便会引起宗族与官署的关注。”想到史书上记载的另一场刺杀,刘昀神色沉凝。他心中有了怀疑的人选,却又觉得以对方当前的处境,不至于提前布下这么一场大局。 郭士子轻笑一声:“或许无关,但也未必无关。” 敌在暗,他在明。尽管心中冒火,但黄琬非常清醒地明白,此人利用传国玉玺遗失这件事,给他挖了个大坑,不管再怎么暗恼,最好的破局方式,仍然是进京献玺。 “今日多谢诸位,若不嫌弃,府上有自酿的酏醴,还请诸位带一些回去,尝一尝琬的手艺。” 三人谢过,知道黄琬急于处理诸事,怕是无心再聊,便自觉告辞。 走到门口,郭士子与刘昀二人告别。 临走之际,他音量低缓,似感慨,似醉语: “世子的马,倒也特别得很。” 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巧对上漆黑的马蹄。 刘昀眸中一闪:“不及士子有趣。” 因为套了车,这两匹马上并没有套着改良的马鞍与马镫。若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钉在马掌底部的马蹄铁了。 只是,他这匹马是纯黑色的,马蹄铁也是由黑色合金制成,极为不起眼,几乎与马蹄浑然一体。哪怕是有人盯着看,也不一定能发现马蹄之下的乾坤。 这郭士子究竟是什么眼力,短短一个照面,竟发现了马蹄的不同? 郭士子唇边缀着笑意,带着酒醉后的惰懒之态,朝他挥了挥手:“世子,且一路小心。” 宛若祝福,却又近似告诫。 刘昀脚步一滞,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士子不若与我一道?若去颍川,倒是同路。” “不必,不必。”郭士子晃晃悠悠地摇头,拎着酒壶,深一步浅一步地离开。 刘昀也不欲多留,与陈群一同坐车离开。 车子驶离沛国,刚进入空旷的荒地,就碰上一群提着柴刀的土匪。 望着那一双双直冒凶光的眼,刘昀勒马长叹。 三国著名的乌鸦嘴先生,名不虚传。
第21章 虽是简装上阵,但刘昀出门一向会带上部分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也是一样,他带了一支三十人的小队,入城后分散在各家旅舍,待出城时,拱卫在马车两翼,以备万一。 只是没想到,这“万一”来得如此之快。 接到指示,高顺纵马上前,扬声询问。 “各位义士,我家雇主出城访友,车上别无长物。轺车没有遮板,你们扫一眼便知。若在此处纠缠,怕是徒劳无益。能否请各位行个方便?彼此相安无事,总好过大动干戈。” 站在前方的贼寇见高顺尚未及冠,目中尽是轻视之意。 他随意地往地上唾了一口,挥动柴刀,像是驱赶幼犬一样,示意高顺靠边站。 “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就敢替你家郎主拿事儿。你们要是真想避祸,就派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来。” 高顺神色渐冷。 “在下奉命行事,如何说不上话?” 那贼寇还想说什么,被身后一个疑似头目的盗贼压住肩膀。 “小兄弟,你说了不算,我们要与你主家谈。” 见高顺隐隐皱眉,他带着让人不适的戏笑,将目光投向车队的所在。 “别想随便找个人糊弄我们。我们可看出来了,那个坐在车上,身穿皂色长衣的年轻少年才是你们的雇主。让他过来亲自与我们磋商,否则……刀锋无眼,怕是要伤到各位。” 毫不遮掩的威胁,让高顺彻底冷下脸。 护卫队穿着制式服装,拱卫中间的马车,他们由此判断马车上的是主家——这并不奇怪。但,马车上坐着两个人,除了身为陈王世子的刘昀,陈群也跟他同座。两人都穿着便于出行的士人常服,材质、做工所差无几,这几个贼人如何知道他们的主人是刘昀,而不是旁边的陈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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