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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尖锐的东西扎入他的后背,令他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不久,一股发麻的感觉从后背扩散,他感觉手足无力,瘫软地跌下马背。 刘昀放下手中的迷你银弩,重新抽出鞍袋上的长弩:“把领头那个带上,走。” 众马嘶鸣,三十个护卫重新装上木箭,眨眼间,与剩下的十四个盗贼狭路相逢。 这一回,他们没有再用弩,而是拔出腰间的精制环首刀,解决了那十四个仍处于震骇呆滞当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盗贼。 这一切看似长久,实际上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莫说被碾压的盗贼完全反应不过来,就连后头赶来,刚刚策马赶至的五十个卫兵也看得一愣一愣。 陈国的弩卫队,竟然强悍若此,比传言还要令人生畏。 为首的将领露出凝重之色,有一瞬间望而却步。 旁边魁梧高大的壮汉啧啧赞叹:“能见到如此伟观的一幕,真是不虚此行。” 将领平复心境,勉强一笑:“确实。” 见陈国的护卫继续前行,丝毫没有相商之意,将领略一琢磨,便知刘昀等人的疑虑,命令随行者勒马。 壮汉呆了一呆,但他本身也不是个多言的性子,在依从首领之意停下后,安分地驻在一旁,没有多问。 隔着近百丈的距离,将领扬声大喊: “在下晁江,是豫州府的从事。我奉豫州牧之命而来,可否请世子派一人上前,与我议事?” 说完,为了表现己方的善意,将领一个人打马上前,离开队伍。 他进入轻弩的射程,在两支部曲中间的地方停下。 在高顺左侧的徐茂道:“世子,让我去吧。” 刘昀点头。徐茂将手/弩丢给同侪,驭马来到将领面前。 徐茂跟随刘昀多年,像眼前这一类特殊情况,他处理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将军既是黄豫州的从事,可有凭证?” 将领取出印信。徐茂查看后,左手背在身后做了个“核对无误”的手势,又问将领, “分别不到半个时辰,黄豫州为何让将军前来,莫非有什么指教?” 对方解释道:“世子离开后,一位郭姓士子上门向豫州讨酒,并对豫州说,'若城中近日丢了马匹,宜调遣一支轻骑,向西疾行'。豫州听罢,即刻命我在府衙领五十人,前来援护世子。” 郭士子……果然是他。 刘昀约有八成的把握,断定他在黄琬府上遇到的就是郭嘉。 这位晁从事之前不在现场,不知道他和郭、黄二人已经见过一面。 虽然自己这方实力强盛,单独解决了一场麻烦,但“郭士子”与黄琬的情,他还是得领。 “多谢将军。这些盗贼来得古怪,怕是另有图谋。此地不宜久留,我等先行一步。”刘昀扬声回道,致以一礼,“劳烦将军回头替我带句话,'黄豫州与郭士子之情谊,昀甚感之。'” 晁从事赶紧回以一礼:“世子走好。” 见刘昀等人策马就走,对一地的盗贼与伤马视而不见,晁从事上前两步,匆匆忙忙地问道, “那些犹活着的盗贼,我是否能带回豫州,严加询问?还有那些马——” 那些马多半是从谯县郊外的庄园偷走的,牵扯到豪族的阴私,怕是还有一番麻烦。 还未等晁从事说完,远方便已传来杳然的声息。 “将军自便。” 徐茂提辔追上大部队,在离开前,回头往豫州军的所在扫了一眼。 他的注意力停留在人群中格外雄壮的那道身影上,听到其他士兵唤他“仲康”,徐茂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中。 …… 经过快马加鞭的疾驰,陈国的这一支小队很快便离开沛国的领地,踏入陈国的边境。 作为士人,自幼学习六艺,陈群的骑射功夫算是不错。但如此高强度的疾驰,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半个时辰的颠簸,把他脸颊的肉都颠得麻木,更别提与马背接壤的其他部位了。 哪怕陈国的马都装上了特殊的马鞍与双镫,大大减少难度的同时提高了骑马的舒适度,陈群也还是觉得吃不消。 再一看若无其事,跟没事人一样进城的刘昀,看他抬腿下马,轻捷而飘逸的动作,陈群第不知道多少次怀疑人生。 到底是谁在传陈国世子“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流言?就这?体弱多病? 他真想拎着那些讹言者的脑袋,把他们放四百里日速的马背上颠个半天,再拖到刘昀的前面,给他们看刘昀下马时的轻松模样,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刘昀向随从吩咐完进城的事宜,向陈群的所在走来。 陈群正巧下马,脚下略有踉跄,被刘昀扶了一把。 “表兄可还安好?” “无妨。”陈群站稳脚跟,长舒了口气,“先进城。” 进了城,在一处邮驿略作休整。 趁着扈从喂马的功夫,陈群一边饮水,一边看向远处的流云。 在陶杯的遮掩下,他缓缓启唇。 “那位晁从事,当真是黄豫州派来的?” “不好说。”刘昀用同样的音量回应,状若认真地擦拭佩剑外的长鞘,“但,此次沛国之行,不过临时起意,若那些贼寇当真冲我而来——” 话未尽,陈群已知晓他的意思。 谯县在沛国的西侧,而沛国又陈国接壤。从陈地前往谯县,中间所经的城池屈指可数。 比起焊若铁桶的自家城池,显然是沛国出问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刘昀稍稍将剑拔出一些,明亮的日光落在锋利的剑身,反射着刺目的光。 他眯起眼,转动指尖,任平整光洁的剑肩照出冰冷的面容。 沛王,刘曜。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决定回头去公府后院的书斋看一看卷宗,将沛国这些年的情报好好查探一番。 新上任的沛王未必与这件事有关,但既然刺客与贼匪的事都发生在沛国境内,沛国之主,自然得成为第一个可疑的对象。 …… 经过短暂的休憩,众人再度启程。 一路相安无事。途径武平、苦县时,望着郊外大片蓁蓁的农田,刘昀神思恍惚,俄然而出一股“生在太平盛世,岁月静好”的错觉。 这一错觉转瞬即逝,刘昀晃了晃头,打开意识中的笔记,将历史时间表再次扫了一遍。 如今是189年秋,再过几个月,董卓就会焚烧雒阳,迁都长安。介时,关东义军并起,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彻底瓦解,中原将会进入混乱的割据。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逐渐逼近的紧迫感,带给刘昀的不只是压力,更有如履如临的审慎与悉心毕力的坚定。 在汉末历经十年的生活,他的习性与思维已有一部分被环境同化,但他始终保留着来自后世的价值观,谨慎地维护着心中的那一柄秤杆,不愿自己迷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他暂时将未来的压力抛到脑后,专注打量着眼前的农田。 今年,陈国境内的9个县城,收成都相当不错。 眼前最主要的农事是秋收,秋收之后,便要考虑养土育土的问题。 早在先秦时期,智慧的古人就已尝试着使用各种有机肥料。先秦的沤肥,到秦汉时期进一步发展成廄肥与泥肥,到魏晋则出现专门的培育绿肥。 不仅如此,秦汉已出现较为成熟的轮作制,比较有名的就是“草田轮作”。 前几年,刘昀估量着当前时代的农学进程与特性,与“归本居”辟请的农学家探讨,根据后世的经验,在原有基础上改良轮作、间种的模式。 除此之外,他还在阳夏几处贫瘠的农地进行“秸秆还田”,定期对各城的农田进行深翻改土。经过几次尝试,优化了最佳方案后,在全封地推行。 育土改革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他年龄小,质疑之声源源不绝。若不是汉朝等级分明,某些激进、脾性暴的农户,怕是能挑一桶粪,往他家门槛上泼。 好在变革之路虽然艰难,但在出了成效、初步踏入正轨后,获得实际好处的农户不再剧烈地反对,也为他后来改良农具、耕种新种清除了一部分反对之声。 时至今日,旧有的育土之法趋于成熟,负责研发的天工阁也收纳了一批新的人才,刘昀开始考虑无机化肥的可行性。 毕竟有机化肥都有见效慢,容易滋生病菌的缺点,如果适当加入无机化肥,或许…… 刘昀就此打住,压下这个蠢蠢欲动地念头。 先记笔记里,回头再好好思量一番。 哪怕有几年的铺垫,天工阁如今的化学技术也只处于胎儿的阶段,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就算能作为化肥的硫酸钙本身就存在于大自然中,可以煅烧提炼,但硫酸钙的用处可不止是化肥,获得的成品需得优先应用于别的领域。 更何况,比起花费大量精力提炼无机化肥这件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以如今动荡不安的社会现状,军事策略与政治策略占了最高的优先级。以陈国如今的粮食产粮与粮食储备,短时间内可以不用再为农产方面殚精竭虑。这部分精力可以暂时空出来,挪到其他地方。而诸如无机化肥的事项,完全可以等陈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充分壮大己身了再行考虑。 他可不想研究搞到一半,老家突然被别人抄了,所有努力付诸东流,给别人做了嫁衣。 想到这,刘昀收起繁芜的思绪,在识海中打开一本军事相关的书籍,认真阅读。 …… 又过了几个时辰,在日落之前,马队终于抵达陈县。陈群前往驿舍休息,刘昀则直奔王府,一吃完餔食,就进了父亲的院子。 他将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全部道出,包括半路遇到的贼匪与自己的一部分猜测。 陈王刘宠手持麈尾,轻轻摇晃木柄。待到刘昀说完,他放下手中之物,剪去火光中多余的烛芯。 烛影一闪,片刻变得更加清晰。 “子琰心思已定,必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动摇。刺客一事虽有些棘手,但不会左右他的决定。等到朝中调令抵达,他一定会走。” 子琰,豫州牧黄琬的表字。 刘宠所说的道理,刘昀早已通透。以黄琬的性格,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刺客与假玉玺一事,既不会让他被愤怒冲昏头脑,反其道而行之地留下;也不会让他限于恐惧的泥沼,急不可待地离开。 幕后之人弄巧成拙,打乱了黄琬的计划,却不会影响他离开的决心。 对于黄琬一定会离开这件事,刘昀和刘宠先前已有预料,此时虽然有几分遗憾,倒也不会因此人仰马翻。 按照刘昀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PlanA行不通,无妨,上PlanB”。 考虑到豫州这一块地的特殊性,刘昀的计划B与袁氏兄弟后来的选择差不多——在短时间内,他们不会明着占据豫州,而会推举门人上位,担任新的豫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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