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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过缝隙，吴邪半个身体已经嵌入石壁，而他粘稠的血液正顺着他耷拉的脑袋滴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鲜红的液体。 “吴邪，吴邪！”小张起灵又叫了两声。 原本低着头的吴邪，闻言脑袋动了动。最后他缓缓抬起了脑袋。他投过缝隙看见了小张起灵的眼睛。 缓缓的，他举起手将手中的母铃往缝隙中塞去。 “拿着它快走…”吴邪咬着牙对小张起灵道。 小张起灵没有听吴邪的话，他从一旁捡起了一块石头用力去拓宽那个洞口。 “我走不了了，我不该草率地摇母铃。”吴邪沉声道。 小张起灵依旧没有理会吴邪，他只是一味地挖掘洞口。 “你在无用功，是我把你卷进来的，你现在的境地都拜我所赐，你该恨我的。”吴邪咳嗽了两声道。 “不要说话，保持体力。”小张起灵一边挖掘一边说，他想让吴邪闭嘴，可他完全无能为力。 指尖淌下的鲜血，将小张起灵手边的砂土浸湿，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丝毫不停地挖掘。 吴邪能感觉身后的石壁正在缓缓吞噬他，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被活吃。 但相对的，他与那面石壁的距离正在缓缓缩小，吴邪将那枚母铃直接顺着裂缝塞了出去。 小张起灵终于筋疲力尽了，母铃叮铃一声落在他的脚边，石壁太厚了，而且正在缓慢合并。 且不说他自己根本挖不动，就是他挖也赶不上石壁融合的速度。 他无能为力。 “瓶仔，把眼睛闭上。”吴邪缓缓道，如果他死在这儿，死相应有点难看。 “骗子…”小张起灵一拳锤在坚硬的石壁上。 石壁的另一头没有回音了，洞中陷入一片黑暗。母铃在他的脚边缓缓滚动，吴邪事实上兑现了他的承诺。 洞穴系统已经进行了重置，原本错综复杂的岔道已经合并成了最开始的直道。小张起灵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堵结实的石壁。 小张起灵用手指抚过坚硬的石壁，直到他确认面前的石壁内部已经没有空隙了。 一瞬间，小张起灵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一片冰冷，腹中泛起一阵阵的反胃感。 吴邪死了？ 一这个想法在他脑海出现的瞬间，小张起灵打了个哆嗦。 也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许多晃动的光芒。 小张起灵回头一看，只见一群人提着煤油灯从隧道的黑暗中走出来。 “竟然真的拿到了母铃，你是谁家的小孩？”为首的人对小张起灵问。 小张起灵回头，看见了那个拿着煤油灯的人。 来的是张家人。 显然当年那批进入此地的张家人一定带回了极其糟糕的消息，以至于之后的二十年他们再也有组织人手进入烛龙潭。 此次烛龙潭的消息搞不好就是张家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小张起灵在一众张家人中看见了张海花和张海瑜。见到小张起灵，张海花立马走过来，她拉着小张起灵的袖子，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关先生…” “死了。”小张起灵木着脸，他觉得胸口好像破了个洞，冷风可肆无忌惮地灌进去，将他全身冻得冰冷。 张海花闻言一愣，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张起灵，她的杏眼中开始汇聚眼泪，然而还没等她的眼泪落下来，张海花已经被一巴掌扇到了地上。 “懦弱不堪，胆敢再掉一滴眼泪，就把你眼睛挖出来。”扇巴掌的人冷冷道。 张海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再次恢复了先前的麻木，她身旁的张海瑜苍白着脸站着一动不动。 “发现一个还有气的。”正此时几个张家人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过来。 小张起灵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正是汪老四。 “是汪家人？暂且留着，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为首的张家人冷冷地下命令。 “至于你。”为首的张家人走上前，拍了拍小张起灵的肩膀，他冷漠的脸上朝着小张起灵露出了一抹勉强能称得上是微笑的神情。 “你做得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家族会记住你的功劳。” “我叫…”小张起灵看着那个张家人忽然失语，他忽然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脑子中唯一剩下的就是吴邪叫他的瓶仔。 他名义上的父亲给他取了名字，可是那人更喜欢用喂来称呼他。那个不带任何意义的称呼让他感到恶心。 他想听那人再叫他一声瓶仔，可是没有可能了。 于是他当着张家头领的面开始干呕。
第三十三章 那个受了重伤还断了手的汪家人竟然从张家的内宅逃走了。 张家的高层想破脑袋也不明白，那个重伤的汪家人究竟是怎么躲过张家地牢的层层机关，骗过张家内部众多高手的。 除非有人接应，张家中出了内奸。 以这次逃跑事件为导火索，张家内部开启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内部肃清行动。从最开始的寻找汪家内奸发展到后来的派系内部斗争。 短短数月张家大寨里流血成河，另一方面早就在暗中窥视的汪家人，趁着张家内斗的功夫以极其凶狠的姿态撕咬了上去。 内忧外患交加下，张家这个千年大家族的根基终于开始动摇。 回到那个引爆一切的夜晚。 张家地牢，在暗河中。一个少年正架着一个模样凄惨的青年缓缓往前走。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再往后有一个水池，我从外面打了个盗洞，你得自己游出去。” 汪老四，气喘吁吁地瞥了一眼架着他的小张起灵：“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从臭水沟里游出去，你纯消遣我吧。” 小张起灵没回答他，只是架着他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 “说起来，你这算是背叛张家了吧，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把这里的事情告诉汪家人？到时候把你们一网打尽！然后把你们流放去山里祖祖辈辈挖番薯！” 小张起灵瞥了他一眼：“随便你。” “真没意思…”汪老四眼神涣散一些，他自言自语道，“要是我能活着，我也不回去了，我回不去了…” 恍惚片刻，他们便走到了小张起灵说的那片水塘。 汪老四扶着小张起灵的肩膀站直，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小子，姓关…不姓吴的是不是死了。” 小张起灵低着头没说话，汪老四见状心中了然，他抹了把脸，随后抬头看向小张起灵：“往后多保重，后会无…有，算了无所谓，再见！多谢！” 说完汪老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马上一头扎进浑浊的水中。 望着逐渐平息的水面，小张起灵缓缓往回走去。 从川南回来之后他得了个怪病。 他的胸口处一直会传来闷疼，族里的医师给他看过了，他胸骨上的伤早就好了，医师也不知道为什么那里会痛。 这种疼痛没什么规律，有时在夜深人静，有时在训练也有时候在同旁人交流。 唯一的共同点，似乎是他在疼痛发作的时候总想起川南那片被阳光暴晒的空地，想起山体中那些沉默着的墨绿色的岩石。 正如之前那个张家领头人说着，无论怎样是他带回了青铜铃铛的母铃，这份功绩是无可比拟的。 他的处境得到了质的提升。别的张家人见到他后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他，而他的住处也从那个背阴的小房间搬到了一个宽敞的大院。 至于张海瑜和张海花，他们作为那批小张中唯二找到的人 事后在族里找了养父母。 他俩在小张起灵或多或少保护下最终逃脱了当血包的命运，如果足够幸运他们或许可以活到成年。 张家近来正在肃清内部。人人自危，但始作俑者对此却丝毫不关心。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让精神紧绷的张家人完全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再往后他便开始到处奔走，等到他再次回到张家本部时，张家内部的垮塌已经开始了。上一任张起灵在一次下斗时意外身亡。 张家需要新的族长，于是族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十七岁那年的一个寻常午后，他被召回族内。光看迎接的阵仗他就知道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 像以往一贯地更替那般，他被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领去张家古楼底部那个最神秘的房间。 “张家历代所存的秘密都在这儿了，从今日起你就是新一任的张起灵，你需牢记使命，振兴家族……” 长辈的话张起灵没听多少，他的视线停留在中间一个巨大的铜箱子面前。因为那箱子上的封条赫然写着，四川宜宾烛龙潭。 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张起灵再次觉得心口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被剐了一刀。 长辈见张起灵望着那个箱子，随后解释道：“那个地方被永久封禁了，你是目前唯一进入过那里还活下来的人。也许这世界上真的有神，谁知道呢？那些东西是之后整理出来的，你是族长，那些东西的去留就由你来定夺吧。” 打开那只箱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摞装订在一起的稿纸，上头有大量演算的痕迹。应当是当时破解烛龙潭入口密码时留下的。 那些复杂的演算痕迹，张起灵草草地翻过。然而当他的视线捕捉到某一页上的笔迹时他忽然愣在了原地。 那笔记是用瘦金体写下的，虽是寥寥几笔，却那么鲜明地与其他的笔记区分开来。 七月初八 今天太热，实在没胃口，瓶仔却一定要我喝萝卜汤。 霎时间，那片总是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院子，几座四面漏风的小屋子以及那个爱笑着逗他的男人，裹挟着十四岁那年潮湿而闷热的风霸道地出现在张起灵的脑海里。 下一瞬间，他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这阵剧痛让他整个缩成一团。张起灵扯开胸口地衣服，那儿的皮肤完好也没有向下凹陷，为什么没有受伤那儿却痛得仿佛被刺穿一样呢？ “你得学会忘记，不要去想，不要去思念，你的人生很漫长，像普通人一样思考会拖慢你的脚步。”长者蹲下来同张起灵对视。 张起灵脸上尽是冷汗，长者的话让他感到一阵反胃，最后他竟当着对方的面干呕了一下。 他哭不出来，只能吐出来。 “把这些东西扔掉吧。”长者建议。 张起灵的拳头瞬间握紧他盯着长者全身紧绷像是头野兽。 “可留着它你就会一直痛不是吗？得把刺拔了，伤口才能好。”长者继续循循善诱，“如果实在不想扔，就把他们放起来，至少是看不见的地方。等到你变成石头的那天再拿出来，这样就不会痛了。” 张起灵原不想将箱子里有关吴邪的东西封装，可就像那位长辈所说的，那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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