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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睡不着觉,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面实心的墙壁。逐渐地他也开始见不得任何瓶子,无论是花瓶还是热水瓶。 记得有一回,族里的某个人为了讨好新上任的族长于是送了他一个掐丝珐琅的昂贵进口彩绘花瓶。张起灵打开盒子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将那花瓶摔了。 经此一役,再没有人敢给张起灵送花瓶了,而张起灵也最终选择将那些东西封存起来。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痕,曾经沧海尚且能成桑田。 张起灵走得越远,那个夏天便越模糊,直到它同张起灵经历过的无数个夏天重叠在一起,别无二致。 最后一次恍惚的印象是六七十年代他去到广西的时候,那是一次非常彻底的天授,他过去的记忆几乎被铲了个底朝天。在极度恍惚的情况张起灵被陈皮阿四的人抓住了,他随后被当作饵扔进了某个墓。 在那个墓里他似乎产生了极其逼真的幻觉,张起灵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迷宫一样的地方,他身边似乎有另外三个人,其中一人好像还是他的相好。 这段恍惚的记忆结束得非常突然,等张起灵一下子清醒过来时他还在原本的那个墓里。就像忽然从梦中惊醒,刚醒来的那几秒记忆最为深刻,张起灵想起了自己的相好答应他的事情好像还没兑现。 但片刻后他再想起那个不知是幻境还是梦境的恍惚时刻,张起灵自己都觉得荒唐,只不过荒唐过后那股无法忽视的悲伤又是张起灵无法理解的。 那个年代广西边境一带非常乱,几乎每天都有各股势力的动乱。张起灵没太多心思管这件事,于是这段古怪的记忆就像风一样从他耳边刮了过去。 再然后时间来到了八九十年代,随着改革开放的进行,人们的生活开始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服装店里开始出售各种款式的衣服鞋子并用大喇叭在门口放着迎宾的音乐。 张起灵本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有一回他经过一家服装店时店里放着的歌曲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女歌手的声音空灵而婉转,那首歌在女歌手的演唱下显得格外动听。但不知为何,张起灵却觉得这首歌应该还有个男声版,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 “先生,要进来看看吗?”见到张起灵在店门口停留,服装店的店员立马迎出来。 张起灵摇摇头,店员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张起灵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什么购物的欲望。然而正当店员打算作罢时,张起灵忽然问: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是王菲的《人间》。” 一闪而过的熟悉感让张起灵愣了一下,可那个感觉太过虚无缥缈,如蜻蜓点水记忆涟漪实在经不起任何一点浪花。 他今天要去吴三省那里去取刀,不宜耽搁。 吴三省比预料中的要热情,在将黑金古刀给他后对方提出了夹喇嘛的邀请,这算是意料之中。只不过这次他若有若无地透露,这次下地自己的侄子会一起来。他侄子是个新手,吴三省希望他多多关照。 这不是个很合理的要求,新人不经过任何训练直接下地是非常危险的,只不过这次行动吴三省的侄子会加入已经事吴三省已经拍板决定了,他作为外人也说不了什么。 口头答应后他便径直下了楼。 这时候一辆车正好开到了吴三省的楼下,而车上急匆匆地下来一个青年,他急匆匆地跑来与张起灵擦肩而过。 于是在那一瞬间,在风雪中独行百年的神明一头撞进了山花烂漫的人间。
第三十四章 番外一 我是在医院里醒来的,听小花说他们当时几乎已经放弃了,然而他们却在山下的河边发现了险些冻成冰棍的我。 等我醒来后我才知道自己失踪了三个多月,也亏得他们三个多月都没有放弃,换作别人这会儿估计追悼会都办好了。 然而真正令人费解的是,我对自己失踪的这三个多月毫无印象,但我身上却留下了非常诡异的痕迹。 那种痕迹遍布我全身每一个角落,那像是过敏,其整体呈现为不规则的粉色网格,每个网格也就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不痛不痒很奇怪。 用胖子的话来说,这有点像我整个人被绞肉机搅碎后再拼起来,那些印子其实就是拼接的缝隙。 闻言我大骂胖子盼着我点好。 那些粉色的印记大约在一个星期后全部消失,而我全身上下最严重的伤竟然是冻伤,没人能解释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自己显然也不能。 反正我活着就是皆大欢喜,这件事我也没有深究,而再提起这件事时我们已经将闷油瓶从长白接回雨村。 那段时间我睡不太踏实,夜里总是做梦。 这件事本身就有些奇怪,在哑爸爸的监督下,我的生活很规律,精神状态也比较平稳,这种睡眠质量下滑的事情本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 显然闷油瓶对此也非常重视,在我接连三晚惊醒后,他便上山给我找了一些安神的草药。 然而这次闷油瓶的药效果却并不好,我做梦开始越来越频繁,梦境也越来越清晰。 我时常在午夜梦回时发觉自己在一片乌漆麻黑的石洞迷宫中提着一盏造型非常古早的煤油灯狂奔。我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只是耳边震耳欲聋的耳鸣和剧烈的头疼会让我每晚都要惊醒数次。 那是个非常逼真的场景,并且重复多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到后来我甚至能将梦境中见到的那片迷宫描摹下来。 一开始我只当这是我的一次梦魇,然而直到有一次我妈看见我随手画下的东西后,她竟然表示她见过这些东西。 随后她便在老房子翻出了一本老旧的画册,这本画册是我上初中那会儿的。 我记得我初中那会儿有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失足掉进河里了。然后不知道被冲到下游,那会全家兴师动众找了三天才找到我。 当时我身上受了不少伤,肺部也因为呛了水发炎感染,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那次我差不多一口气请了半个学期的假,这才缓过来,而那本画册就是我那段浑浑噩噩时期所画的。 果然正如我妈所说的,我在十四岁那年所画的东西竟然和我现在画下的场景完全相同! 这下子我不得不在意了。 用胖子的话说我那段时间整个人都有些魔怔,只是不同于曾经我一个人经历这些东西,现在闷油瓶也陪在我的身边。 他不会放任我沉静到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中不可自拔的,虽然我没有明说要他帮忙,但他依旧帮我看那些画,甚至将那些画拍去张家请张家人看看谁会认识这东西。 这种非常玄幻的事情我本以为会石沉大海,不料我还是低估了张家人的博闻强识,我画的图发过去之后竟真的有了回信,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那人竟然还要亲自过来。 那人叫张海花,是张家本草堂的负责人,在稀有植物和中医方面有很深入的研究,在张家本部属于一股比较大的内部势力。 据闷油瓶所说以这位张海花为首的本草堂一派是张海客很想拉拢的一批人,只不过这群人对保皇党们似乎没多大兴趣。 为了彰显地主之谊,我们仨很早就去车站迎接了。尤其是在听说那是个女人时,胖子还专门换了身衣服。 我们到车站的时候张海花已经在那儿,我和胖子见到她的瞬间就一阵牙疼。原因无他,这位张海花和当年的张海杏在相貌上竟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她在气质上和闷油瓶很像,二人都带着那种与世无争的淡漠。 只不过相比于闷油瓶的望天发呆,这位张海花则喜欢蹲在路边盯着野花出神。 显然张海花是认识闷油瓶的,见到闷油瓶和我们一块走来,她起身恭敬地称呼了一声族长。 回去的路上胖子忽然杵了杵我的胳膊,问他咋了,胖子用嘴巴努了努张海花的方向。 我心说胖子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张家姑奶奶的主意都敢打,于是我立马用敲敲话让他赶紧住脑,别动歪脑筋。 胖子闻言瞪了我一眼随后用敲敲话回我【你胖爷我,是这样的人吗?我是让你看她那条辫子!】 闻言我看向张海花后背,她后脑勺垂着一条乌黑发亮的长辫子,我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张海花辫子的编法是用一种编登山绳的手法,这样编起来的绳子可以非常结实。不仅如此我还看见她辫子末端还套着一个铁环,由此看来张海花这条辫子完全能够当武器使用。 胖子继续用敲敲话道【要我说,这真打起来,她一辫子估计能把人脑壳都抽裂!】 对于这点,我并不怀疑。然而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张海花辫子的末端打了一个八字结,这时我忽然想起来,张海花头发的编法我也会而且我也习惯将末尾的残余的绳子用一个八字结打好。 这么巧吗? 我们几人回到喜来眠后,我给张海花倒了一杯水,她朝我轻声道谢。随后闷油瓶将我的画册交给张海花。 张海花细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闷油瓶:“族长,这个地方你也去过的。” 此话一出我震惊地看向闷油瓶,这老小子玩我呢?但我随即一想,闷油瓶那日抛的海马体记不起这些细节倒也正常。 于是我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张海花想了会儿:“中华民国刚成立前后,族长十四岁的时候。” 卧槽,还有记忆这么好的张家人!我和胖子都震惊地看着张海花,就连闷油瓶的脸上都带了些错愕。 “不是,这位姐姐,不是我们不信你啊,咱家小哥这记性我们是知道的,能记得我和天真就不错了。你要是张家人,你咋记得这么清楚?”胖子抱着双臂怀疑地看着张海花。 “我的养父发现了一种备份记忆的方法,使用起来比较挑人,我运气比较好刚好能用罢了。”张海花喝了口茶解释道。 我心说记忆还能备份,要真能备份的话我肯定得给闷油瓶搞个十份八份,最好还能投影在大屏幕上到时候滚动播放。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闷油瓶这时候发话了,他问张海花:“我不记得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海花却摇摇头:“我那个时候只有八岁,我只跟着你们到入口的位置,剩下的路都是你们自己走的。所以族长,真正进到迷宫里的人只有你。” 张起灵:“你们?还有谁。” 张海花:“其余一块的人,这不重要。吴先生,你画的地方是川南一个叫做烛龙潭的地方。就目前张家的记载,只有一个人进入烛龙潭深处并活着回来了,那个人就是你,族长。” 闻言闷油瓶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显然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 见闷油瓶这模样,我有些紧张,我生怕他到时候一拍脑袋隔天就跑去那个什么烛龙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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