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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F·琼斯。” “……”小阿尔绝了噘嘴，水汪汪的蓝眼睛偷瞥了一眼自己的好朋友，“好吧好吧好吧！这次就算了……下次……” “下次我弄死你。”小伊万补充道。 王耀又把小熊抱进怀里，安抚一下气得耳根发红的熊崽。小亚瑟用胳膊怼了怼小阿尔，示意他做出表态。小阿尔想犟嘴，但最终还是妥协了，“好吧，好吧……” 金发的美国男孩没精打采地摇摇头，向前一步，把一个透明塑料罐子举到小伊万面前： “对不起……该死的伊万·布列津斯基，这次是我做得不对……下次你不得好死……” “阿尔弗。”亚瑟轻声说。 “好吧好吧！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弄坏了你重要的蝴蝶标本……所以我和亚瑟商量了一下，我找了这个……作为赔罪的礼物……给你。” “？” 小伊万很怀疑，不愿伸手去接美国男孩手里的塑料罐子，生怕其中有诈。王耀凑近看了一眼，浅浅地笑起来： “万尼亚，你收下这个赔礼吧。” “？” 小熊疑惑地看了一眼大哥哥，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美国男孩手里的透明塑料罐子……男孩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罐子里的小东西，紫罗兰色的眼睛明亮起来。 一只小小的粉蝶，在罐子里轻轻扇着翅膀，像是两瓣半透明的梨花。 小阿尔气鼓鼓地偏过头去，彩虹墨镜上泛着午后的阳光，美国男孩指向罐子里小小的粉蝶： “布列津斯基，对不起，弄坏你的蝴蝶……现在赔你一个新的！” “所以我们上午一起去抓了一只新的蝴蝶，作为赔礼。” 小亚瑟轻轻拍掉好友T恤上的尘土。 “……” 小伊万捧着罐子，盯着那只小小的、普通的粉蝶。它很脆弱，在罐子里安安静静地待着，似乎在等待着命运的处置。 “怎么样，万尼亚。你要原谅阿尔吗？” 王耀微笑着弯下腰，和小熊一起观察了一会儿罐子里的小粉蝶。小阿尔抱着胳膊，满不在乎地扭过头去。 男孩们僵持了一会儿，小伊万终于耸了耸肩，对美国宿敌说： “这只是普通的粉蝶，这不是伊莎贝拉，但是……” “你看！我就知道俄国佬是蛮不讲理的人，他根本不听，无理取闹，不可救药。”小阿尔委屈地转头和小亚瑟告状。 “阿尔，你先听人家把话说完。”绿眼睛的英国男孩拉着小阿尔的胳膊，让他转了个方向。“布列津斯基，请继续。” 小伊万抱着装蝴蝶的罐子，又仰头看了看微笑的大哥哥。两人浅浅地相视一笑。然后小伊万来到校长室的窗边，小心地拧开了罐头的金属盖……夏天的风吹拂着，带来窗外花园的芬芳与远处湖水的气味…… 小小的粉蝶抖了抖翅膀，悠悠地飞起，向着窗外遥远的蓝天。 阳光斜斜地照在木地板上，男孩们仰着头，眼看那只纯白的蝴蝶重获自由，消失在一个明朗翠绿的夏日里。王耀很欣慰，搂住了小伊万的肩膀。 “万尼亚……” “阿尔弗雷德，我收下你的蝴蝶，这次我原谅你。”小伊万说。 “好吧，那就好，其实……” 小阿尔有些难为情，若无其事地开始吹口哨。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结果抬头就看到俄国男孩悄悄冲他竖中指。“哦，Fuck！” “万尼亚？” 王耀低头，小熊马上装得乖巧，牵住了大哥哥的手撒娇。 “没什么，我们已经和好了。” 两个男孩瞪了对方一眼，相互做了个鬼脸。至少他们今天不打架了，明天倒是不好说。 晴朗的下午，波诺弗瓦小学的花园中盛开着铃兰与郁金香，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一只普通的小粉蝶晃晃悠悠地飘过，它在新鲜的花丛中停留片刻……两个男孩曾抓住它，把它装在罐子里。另一个男孩又放走它，让它重回树荫与翠绿的花园。 它多么普通，没有特别的色彩，翅膀也薄得像小纸片，在人类的世界随处可见……可男孩仍然祝福它，就像珍惜某个人的愿望那样珍惜它。 朴素的小蝴蝶已经休息够了，它展开翅膀，飞向了它不为人知的未来。 …… 离别的时刻还是到了。 耀告诉小伊万，自己明年还会来继续寻找伊莎贝拉，拍摄蝴蝶的照片。 小熊一直拉住耀的手不放。 “你会忘了我吗，耀？” 耀笑了：“那伊万会忘了我吗？” “不会，绝对不会……”小家伙抱住耀的腰部，眼泪蹭在他的衣摆上，“我永远爱你，像最最最忠实的朋友那样永远爱你，大哥哥。” “我也一样。对了，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万尼亚。” 耀从拿出了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小家伙兴奋地跳起来，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礼物盒。 “呀，这个包装纸上也画着蝴蝶呢！”小熊开心起来，目不转睛地观察蝴蝶的素描。 “这是大孔雀蛾。” “哦！” “就像每种花都有话语，每种蝶蛾也都有自己所代表的‘蝴蝶语’。你知道……大孔雀蛾的蝴蝶语是什么吗？”耀笑了笑，抚摸熊崽软软的小脑袋。小家伙摇头，耀就从行李中掏出那本《世界蝴蝶图鉴》，说：“这本书也送给万尼亚了，记得回去翻翻大孔雀蛾的蝴蝶语。” “我要拆开看看礼物……！” “先别急拆，等你回去再看礼物到底是什么吧，熊崽。” “对了，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大哥哥……”小熊耳朵都烧得通红，他从书包里笨手笨脚地掏出一个笔记本，紧紧张张地把笔记本举过头顶递给大哥哥。“给你……！礼物！” 王耀双手接过小熊的赠礼，轻松地笑起来： “日记本？谢谢你，万尼亚，你真好。你写了什么吗？我看看……” “不行不行，现在不可以看！你也要等之后再看，这才公平！” “好吧。” “大哥哥！” 小伊万抓着怀里的小熊布偶，把熊娃娃的棉花都揉得瘪瘪的。圆滚滚的眼泪啪塔啪塔地沿着小熊的脸颊滚落，明亮的紫眼睛委委屈屈地倒映着王耀的身影。 王耀蹲下来，把孩子抱进怀里： “怎么啦，小熊？” “我长大了……就可以来你的国家找你吗？” “当然。” “到时候我们就结婚吧！”小家伙红着脸喊道，惹得街上的大人们一阵轻笑。 耀苦笑，赶紧含蓄地推脱：“那还早得很呢，等你长大以后再说吧，哈……说不定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一定会来找耀的！” “是吗，太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吃中国的点心。当然，可不是结婚那事啊！” “拉钩！撒谎要吞千根针！” 小家伙哽咽不已，舌尖音与卷舌音都分不清，最后声音就混在一块儿，变成了连续不断地嗡嗡声。 耀笑着轻捧住小哭熊的脸颊，两人额头贴了贴额头。 “我也喜欢你，万尼亚，我们是好朋友。” “你会等我吗？” “会的。” “你保证？” “我保证……再会吧，小熊友，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终有一天，我能再一次找到你。 两个朋友彼此拥抱。 ……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小伊万翘课跑到湖边去看书。 他带上了那本厚厚的《世界蝴蝶图鉴》，以及没有拆开的礼物盒。 小熊趴在草坪上，他看了一眼时间。嗯——和小阿尔约好的单挑在下午5点，现在还有整整四个小时可供他消磨呢。 “到底是什么礼物呢？” 小伊万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点点拆开了画着大孔雀蛾的包装纸，打开了那个纸盒……首先是两张照片！ “呀！” 小熊把照片拿出来，其中一张是他扑向幕布上的伊莎贝拉，另一张是他和大哥哥的合影……王耀搂着小熊，两人灿烂地笑着，一起比了“胜利”的手势。 “大哥哥……”小伊万看着两人的合影，有些忧伤，“不过……等以后我长大了，第一站就去中国！”男孩认真地给自己鼓劲儿！他发现礼物盒里还有个东西，掏出来一看…… 原来是一只八音盒。 “呀。” 小伊万跪在湖边的草地上，手里捧着八音盒…… 柔和的旋律再一次在风中响起，男孩静默地听，仿佛在下雪天，仿佛依靠在某个心爱的人身边……蝴蝶图鉴就放在孩子的膝旁，正好翻到了那一页。大孔雀蛾的蝴蝶语： 「 少年时代的友情 」 …… 飞机终于降落，北京国际机场人来人往。 “大哥的航班已经到了吧？”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拨弄着制服包上挂着的一大串塑料钥匙扣。她的两个哥哥明显紧张又严肃得多，时刻观察着航班信息。最年长的姐姐倒是不着急，给弟弟妹妹们一人买了一杯草莓冰沙。 “应该马上就来了！” “喂，嘉龙，你一定要抱着这个微波炉吗？都说了，耀哥没事，只是误会啦。”戴眼镜的高中男生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兄弟。 抱着微波炉的男生严肃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这是误会，但是我就是想安抚一下大哥：耀哥，别怕，我们用微波炉来和绑匪换你！” 小姑娘戳戳二哥的肩膀：“你分明是想看大哥的笑话。” “微波炉笑话，一微波炉等于一王耀。” “太损了，那你自己抱着微波炉，手酸了可别拿给我。”濠镜耸耸肩，继续吸着草莓冰沙。 嘉龙面无表情：“那有什么，一种健身运动！” “你俩就得了吧。”晓梅笑着左右戳了戳两个哥哥。 “……” 王燕一边听着弟妹们说笑，一边默默观察走出出口的人群，寻找弟弟王耀的身影。这几天她一直在想弟弟的事……虽然“被俄国小孩绑架”也只是一出误会，但王耀在法国竟然真的遇到了麻烦，被一个男孩缠上、被当成儿童绑架犯、在山里发烧差点演变成肺炎、在国外住院……这些麻烦事她一个社会人光想想就头疼，更何况弟弟也就是个19岁的大学生。 其实王燕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个。昨天她和弟弟通电话，王耀说他没能拍到蝴蝶，这次旅行失败了。 王燕没有往下问，她怕弟弟伤心。 耀从小就是个敏感温柔的孩子，总是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这次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国历练一下，结果拍摄之旅还是无疾而终…… 王燕担心这件事对弟弟造成打击。其实在她看来，没拍到蝴蝶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失败。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总有一些愿望是无法实现的……但也总有一些理想，人是愿意为之承受失败与考验，一次又一次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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