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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一天，小托里斯决定放弃大提琴，这条路他走不下去了。 那段时间，男孩抑郁得连吃下去的食物都会全部吐出来，只要听到大提琴的声音就生理性地想吐，只要握着琴弓他的手就开始抽搐颤抖，仿佛是别人强迫他把一只嗡嗡作响的大蟑螂活生生地捏在手心里。 「爸爸，我不想学大提琴了，我不想……」 「……」 「我让妈妈失望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呜呜呜。」 「……」 爸爸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琴弓从小托里斯手里接过来，疲倦地转身走开了。只留下男孩独自一人站在曲谱散落一地的房间，伤心地哭着。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是好友菲利克斯帮助了他，一直陪伴他…… 虽然菲利克斯安慰人的方式很粗糙笨拙，只会通过添更多麻烦来让托里斯放弃生气。比如有一次托里斯抑郁得三天吃不下饭，菲利克斯偷了哥哥的自行车跑来看他，结果骑到半路撞到石头把自己的腿摔到骨折！托里斯又不得不赶紧把好友送进医院。再有一次，托里斯和爸爸吵架以后离家出走，本来在帮妈妈看店铺的菲利克斯硬是说自己也要陪他一起离家出走。两人跑到田野里疯玩了一整天，天黑以后才回家了。然而菲利克斯家的店铺果然丢了东西，菲利克斯被他妈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警察都来了，忙着劝架的托里斯也急得忘了自己和爸爸吵架的事。 这就是他的朋友，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 永远胡闹、永远幼稚、永远惹祸上身、永远苦中作乐。但是……托里斯还是很珍惜这个独一无二的伙伴，他永远感谢好友曾为他做过的一切。 「托里斯，你会好起来的！」 小时候的菲利克斯总是这样说，笑起来时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现在托里斯成为了一名小提琴师，凭着努力和天赋，还担任了乐团第一小提琴手这个极其重要的职位。托里斯有时候会想，或许就算没有他，菲利克斯仍然会是菲利克斯，仍然是那个活泼快乐的小太阳。 然而假如没有菲利克斯……就不会有今天的他。 “5分钟到了哟~” 托里斯对着镜子喊，房间里传来菲利克斯哼哼唧唧的埋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绿眼睛的瘦弱青年，和十年前那个满脸泪水的男孩相比起来并没有多大变化。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变得坚强，或许逃避就是他的一种人生哲学吧，可耻，但是有用。 托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菲利克斯？” “啊呜啊呜啊呜！！对不起，我掉线了！马上进副本，我、我来了……！干死那个boss！像消灭俄国佬一样轻而易举！”波兰青年大叫着从梦中醒来，看到托里斯笑眯眯地站在床前，已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都给他准备好了。 “时间到了哦。” 托里斯歪了歪脑袋，红茶色的短发左右晃动，他礼貌地微笑。 …… 十四天后就要公演，乐团也抓紧时间排练。 伊万忙得不可开交。他习惯把总谱背下来，但是这次要表演的是一组全新的现代曲目，大家对谱子都不是很熟悉，他就得花费更多时间钻研总谱。 每个人都为演出紧张忙碌着。当然 ，也有不那么紧张焦虑的乐师。 “哈，女士们先生们，请听好了，接下来请欣赏由本天才亲自谱写的——” 将略显凌乱发丝抹到脑后，站在舞台上的基尔伯特潇洒地笑道： “定音鼓独奏——《小鸟土豆狂想曲》！” 现在是休息时间，团成员们心不在焉地瞥一眼台上的基尔伯特，他们也习惯这个精力充沛的家伙了。基尔伯特是个挺讨人喜欢的青年，平时喜欢说说笑笑，逗大家开心，遇到正事时又相当严肃可靠。听说他有个弟弟是警察，乐团的同事们也都觉得或许基尔伯特的性格与其来做音乐家，或许更适合去做一个雷厉风行的警探。 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有点累了，不是很需要响亮的定音鼓来“振奋人心”。得有人劝劝基尔伯特才行，大家觉得托里斯会这么做的。托里斯总是能协调乐团成员之间的关系，没有比他更好的第一小提琴了。 果然，托里斯像大家期待的那样挺身而出。 “基尔伯特，你是不是也比较累了？要不然你也先休息一下，我们一会儿再继续呢？”托里斯疲倦地微笑，试图委婉地劝阻同事。大家看向不远处的指挥。 “……” 伊万·布列津斯基独自坐在观众席上，认真地翻看总谱。 音乐厅的灯光不适合长时间阅读，他两眼酸疼，不得不隔一会儿就停下手头的工作，揉揉眉心，休息眼睛。 大家在偷偷观察他，等待指挥表态。 乐团的人都清楚，伊万是个极严谨较真的指挥家，有时候对细节的要求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布列津斯基绝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同事，态度冷淡生硬，说话直来直去，工作起来又精力旺盛不知疲倦，时不时就和同事争执起来。任何人要与他共事都是一种考验。年老的音乐总监有时候也会仗着长辈的身份对小伙子说教，劝伊万要试着用更柔和的方式与乐团沟通。 “乐团是你的同事、你的伙伴、你的合作者，不是一件供你演奏的乐器，也不是你的帝国。” 音乐学院的教授也曾这么就告诫过伊万： 就算一位音乐家有才能，也必须学会与其他人合作相处，考虑到乐团成员的心情和状态，因为交响乐是合作的艺术。 伊万可不这么认为。 布列津斯基就像年轻的沙皇一样统治着乐团，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所有人的艺术发挥到极致。既然他处在这个位置上，既然他有这个能力，他就应该是引导所有旋律的意志。 小时候没人在乎他，没人倾听他……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伊万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他根本不需要用权力来约束别人，也不屑于如此，他靠实力做事。况且乐团也不会听从蛮横、平庸的指挥，音乐家们有自己的标准。说来也奇怪，就算乐团成员和伊万之间曾经产生过种种不快和误会，然而一种共同的艺术追求竟也让他们的合作达到了高度的默契。 没错，伊万·布列津斯基是个极其讨厌的男人，大家都知道。 然而他是一个能力过人的音乐家、指挥家，能带领乐团把演奏发挥到极致……这点也没人否认。 有时候音乐的世界就是这样，容忍他，厌恶他，又心甘情愿地跟随他。 反正就算伊万脾气再烂，说的话再不中听，他们也总有脾气温和的第一小提琴手托里斯站出来调节气氛，缓和大家的关系。 比如现在。 “基尔伯特，请您安静。” 伊万放下总谱，冷淡地抬眼望向舞台灯光下活力四射的日耳曼青年。 “哈哈，你嫉妒本大爷了吧，大鼻子俄国佬？”基尔伯特态度更嚣张了，骄傲地伸出鼓槌指向伊万的鼻子。 伊万面无表情，忽然又温柔一笑，对基尔伯特说：“我还以为您是个讲道理的男人，最好别考验我的耐心。” “呵，你要怎样？布列津斯基，别以为你很拽，没有乐团的大家配合，你自己指挥空气去演出吧！早就看你不爽了，你以为你是新时代卡拉扬吗？20岁的毛头小子，排场倒是不小，别以为别人永远买账，永远看你脸色。” 两人对视着，音乐厅内尴尬得一片寂静。 托里斯连忙起身笑道： “基尔伯特，今天排练你很卖力很辛苦，你一定也是累了。布列津斯基先生研究总谱也蛮辛苦的，我们今天排练得不是不错吗？大家都有点疲惫了，所以情绪难免有些激动。这样吧，如果下半场的排练顺利，我们晚上应该能出酒店逛逛，常常本地特色的啤酒和食物之类的……中国不是有挺多有趣的食物吗？” 基尔伯特被哄得很受用，双手熟练地转了一圈鼓槌，斜眼瞪着伊万笑道： “他分明就是在嫉妒本大爷。因为本大爷能独奏。他？哈哈，你们说有‘指挥独奏曲’吗？” 众人都没吭声，只有菲利克斯“不识趣”地放声大笑出来： “哈哈，说得好！‘指挥独奏曲’——那不就是体操或者迪斯科吗？哈哈哈，真不错，俄国人不是挺喜欢这个的？不如再找个俄国裁判过来，让他在奥运会上多拿几分。” 莱维斯本来跟着笑了几声，一看到大家都没敢出声，窘迫地红着脸将笑声转成几声干咳。 任何人都看得出，作为指挥的伊万与乐团的关系不太好。 托里斯急忙望向伊万那边。 俄国男人不为所动，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台上的基尔伯特和菲利克斯，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紫罗兰色的眼睛就像深邃的夜空，远远地俯瞰着他们，审视着一个“无比遥远”的世界。 在托里斯的记忆中，伊万小时候从未走近过任何人、任何事。 那男孩总是和别的孩子们保持距离，也不服大人们的管教。小时候，托里斯有时候会看到小伊万独自坐在黄昏的高墙上，晃着腿唱儿歌，望着远方直到太阳落山。 即便在乐团，伊万也从来未真正融入过这个团体。 “沙皇”试图支配一切，却永远无法控制叛逆不羁的心灵。 “也就是说。您不服气是吗，骑士长阁下？” 伊万姿态闲适地坐着，胳膊搭在椅背上，两腿交叠，对基尔伯特露出和善的笑容。 基尔伯特一反常态，无比严肃地瞪着台下的暴君，确实仿佛一位拔剑宣战的骑士团团长： “‘他们挠我，我怎么不痒？他们蛰我，我怎么不疼？他们杀我，我怎么不死？他们压制我，我怎么……’” “‘……他们压制我，我怎么不反抗？’原来您还喜欢莎士比亚？” 伊万微笑着垂头，接上基尔伯特未完的话语。 “……” 托里斯和乐团的众人瞪大眼看着指挥和定音鼓手。定音鼓手单脚踩着椅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的指挥。战争仿佛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俄罗斯与普鲁士有各自的意志。所有人都紧张屏息，似乎只要一丁点儿火星子，就能将火药味浓重的空气瞬间引燃。 “基、基尔伯特，你的《小鸟土豆狂想曲》一定准备了很久吧？”托里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几乎在抽搐。 “托里斯，不必您费心来调解，看来我和这位先生之间的一点私人冲突。” 伊万十指交叠，不紧不慢地说。 基尔伯特看了一眼那个讨厌的俄国人，又看了看几乎是在哀求的托里斯，紧握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看在托里斯的份上，他决定给大家一个台阶下。于是基尔伯特转而轻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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