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望着他倒映在水池里扭曲的剪影,忽然笑了。 “那就劳驾五条老师,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手上的酱油渍擦干净如何?” 悟的视线在我脸上打转,想挖掘出点不一样的东西,出于私心又否定这种猜测。 熊本的鸫从不掩饰情绪,即便说谎也带着熟悉的微妙破绽,让悟能轻易看穿。 他怀念过去的鸫,怀念鸫假装照顾他时处处透着掌控欲的眼神。可自从鸫知晓他的眼睛能看见一切后,似乎失去了这些优待。 “我去倒垃圾。” 我低声说了句,转身时发梢擦过悟的手背,不等悟有所反应,推门走入夜色。 —————— 我偏执地认为,我和伏黑之间该有点默契,比如此刻我急需个解释。 他总不至于能缩在床上心安理得的入睡,总得说点什么才能让我压下心头怒火。 扔完垃圾,我在无人售货机旁枯等,大脑宕机似地发空,思维提不起反应。 浑身骨头痒得厉害,我下意识掏口袋,寻找快乐小药片,直到摸完所有口袋才意识到,我已经好久不吃这玩意了。 没办法,只能戳开售货机买盒烟。 点燃后,夹在指尖又忘记抽,像人偶一样呆呆的伫着。 那个喜欢蹲在我家门口,彻夜等我开门的伏黑。 会突然把我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发顶闷闷说别走的伏黑。 北海道夜晚,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逃跑的伏黑。 我满脑子都是他,都是他的身影。 我清楚他外冷内热的矛盾性格,连说一句[我不能失去你]都尤为牵强。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我主动,我对他很纵容,这是年纪小应有的特权,对吧。 我从不是动刀动枪的暴躁性格,也没有气到想杀人。 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好好沟通。 可他怎么敢躲在宿舍里不露面? 他凭什么理所当然地逃跑? 甚至回避我的视线。 妈的。 烟烧到指节才惊觉烫手,我碾灭烟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黑暗里,脚步声踏过走廊,我转头望去,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的奇长,随着风晃动,明明灭灭地发着抖。 忽然,我的视线里出现了虎杖悠仁的脸。 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弄得满头汗水,眼睑底部黑到发红的纹身独特又有魅力。 此刻,那对棕红眼瞳正和我对视着,倏而弯了弯。 过道的路灯将他得影子拉的很长,小麦色的皮肤上挂着汗水。 我一时不知该以什么表情面对他,我得确保自己现在看起来不那么可怕,不会吓到这个少年。愣神片刻,将手中的烟盒递给他。 他爽朗一笑:“哥,我不抽这个。” 抬起胳膊擦汗的同时,他露出腰腹缠绕的绷带。 我像是找到了救赎的话题般赶忙开口:“伤口没事吗?” 他慌忙把背心往下拽,却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没事!被捅了个口子而已,我去医务室简单处理过了,而且我身体情况特殊,这种小伤过几天就能痊愈,总麻烦家入小姐怪不好意思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伪装出来的刻意轻松。 “这不是麻烦。” 我买了瓶罐装可乐,递给他:“这是必要的治疗,受伤就该好好处理,和体质无关。你不该因为自己的特殊就看轻自己。” 虎杖突然笑了,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谢谢你的好意,我明白了,不过成为受肉太久,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生活。” 他靠着栏杆,仰头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嗯,受伤是很正常的,老师说这是变强大的必经之路,何况我比别人要占优势很多,我不会轻易死掉噢。” 正是因为虎杖依赖着这种扭曲的心理安慰,才放逐了自我对疼痛的感知。默许这份虚假的安全感,直至周围人都被这套扭曲概念同化。 回想起之前在饭桌上聊过的话题,少年们用轻松玩笑的方式盖过他的身体状况,何尝不是一种危险的警告。 我替他说完那些话外之意。 “其实你觉得自己像个容器,承载着某种核武器,时刻担心自己会失控,以玩笑方式来缩减自己与他人的距离,好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危险?” 虎杖的眼睛倏地瞪大:“你好敏锐。” 这小傻子。 “当宿傩的意识第一次在我脑海中浮现,那感觉真的很可怕。”虎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他能看到宿傩的过去,千年前的咒术界天才云集。而宿傩早在成为诅咒之王前便已是顶尖咒术师,他眼中没有一丝困惑与犹疑,任何术式都能在分秒间拆解复刻,这种强者的记忆本就是一种宝库, 可随之,他共鸣到的更多是令他头皮发麻的恐怖。 “我一直没告诉五条老师这些,我能感受到宿傩的情绪,那些残忍疯狂的念头,只想着怎么才能夺得自由,进行取悦自我的杀戮游戏,他根本没把人命当回事。后来每吞一根手指,这种影响就在加倍。” 虎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几分迷茫:“你说,我这身体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我究竟还能坚持多久?” 我看着他,轻声说:“怎么突然这么问?” 虎杖站直身子,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他苦笑着说:“就因为这样啊,从第一次吞下宿傩手指开始,我就成了这副模样。” “蛮炫酷的。”我仔细盯着他腹部,嗯,腹肌也练得很好,羡慕了。 虎杖耳廓泛起红晕,他放下衣服。 “抱歉,跟你说了这么多丧气话,可不知为什么,面对你时这些话就忍不住往外冒。” 我清楚是我的体质在影响他,便没有责怪的意思。 “虽然我们相识不过一天,我还是蛮欣赏你的,白塬监督。”他的手绞着衣摆摩挲,显得有些害羞。 我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突然变得冷淡,几步拉开距离。 “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但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我身形微顿,考虑到他是悟的学生,没有太抗拒。 我侧身看他,眉眼完全没有刚才温和的态度:“还要做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淡。 —————— 悠仁偏着头望着我走远的背影,眼底滚过暗色,转瞬即逝。 端坐于白骨高山之上的宿傩嗤笑,现实中,虎杖右颊裂开一道唇,嘲讽拉满:“怎么不冲上去抱着他哭啊,蠢货,说不定对方会心软呢。” “宿傩,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不过你说这种一看到他的脸心脏就砰砰砰跳的心情是喜欢吗?”虎杖悠仁不理他的嘲讽,转而问。 “你确实对那家伙产生执念了。”宿傩轻声说。 很奇妙的是他也似乎受到了这种影响,不同于青涩少年的懵懂,他清楚膨胀于胸腔的绝非爱意,是咒灵本能的食欲。纵观千余年,他头一次对某个人类抱有如此强烈的欲望,实乃罕见。 可人类确实常常会将极端的情绪混作一团,把杀意和爱意搅得不分彼此。寿命又短如蜉蝣,在情感上糊涂些倒也有趣,宿傩心情愉悦地想。 悠仁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他听见宿傩低笑道: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得到他?”
第19章 刹车声响起,车辆缓缓停靠。 男人探出脑袋,扫了眼四周,嘟囔道:“真不想回来。” 自元服礼后,他一共回过祖宅三次,这是第三次。 五条宅邸门前,家仆已等候许久,那散发着陈旧腐朽气息的庸俗礼节令他骨缝里都泛着不爽。 解决咒灵这种事对悟来说并不困难,难的是分辨每一任务完成后带来的改变和更正的格局。自从杰死后好像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疑惑,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 比起夏油杰生前所做的那些事,留给悟更多的是数不清的怀念。 2005年,星浆体事件后夏油杰叛逃。 [也许是便当的水不够热,晚饭的调料包没有配齐,加班时点不到咖啡,最后一班公交没有赶上……种种原因,各种负面情绪交织下的普通人滋生出咒灵,给这些低咒术师一等的下等畜生做事,我受够了] [悟,你有看过调查吗?美国每年的咒灵产出数量不到十只,特级更是屈指可数,东欧国家总和更是不到百只。而在你诞生后,整个咒术界的强度格局被无限拔高。是你的出生破坏了这种平衡。但没关系,很少有聪明人能意识到这点,他们只会忌惮你崇拜你的强大] 悟不好给他答案,人类的命运,社会力量体系与人性的本质,远比他们想象的和接触到的事实要复杂一万倍。 他只是在关系破裂前夕来见一见好友,如此单纯,远赴邀约罢了。 “走吧,带你去看看第二个人间地狱。” 黑发男人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语气却很轻快。 他们徒步来到一栋医院,走过住院部,笔直的石子路通往一所教堂。 日本对于宗教建设十分支持,乃至于各种各样的教义诞生,为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添一把火。 可再开明的国家也不会允许“食人”行径,极乐教的本质就已经注定了其教义与大众理念背道而驰,但内部穷奢极欲的教堂又多了一层来自上位者特有的讽刺之意。 教堂内部很空旷,放了近十张桌椅和银质餐盘,女孩赤身裸体,躺在礼堂正中央,她的腹部开有一道缝隙,潺潺不绝的淌着人世欲望,与众信徒分食。 苍青眼瞳里仿佛燃烧着怒意,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他听到了理智一点点分崩离析的声音。 在悟捣乱会场的前一刻,好友压住他的肩膀。 他们没有刻意控制音量,所以那吵闹的人声足以令在场的众人回头。 “抱歉,打扰您宣讲教义。” 杰按住好友的嘴,冲教堂正中心的中年女人颔首微笑。 那对冰蓝的眼眸渗透了怒意,正怒不可遏地注视着她。 正在此时,少女爆发出惊天哭声。 白布裹住她,她捂着面庞,如同婴儿般哇哇大哭,不顾形象。 走到礼堂的第一排,他和中年女人肩对肩坐着,女人将盛放肉红尸块的餐桌推至他面前,忽然问出一个问题: “你认为宗教是什么?” “那少女死了?” 看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白塬香子笑吟吟道:“请先回答我的问题。” “白痴报团取暖的地方。” “说的不错呢,那么盘星教存在的意义呢?” 作为一个极度崇拜天元大人而存在的教派,这个教会的成员大多是普通人。 白塬香子自顾自答道:“帮助可怜的人消灾解难,处理低级咒灵带来的麻烦,除了压榨其他人生存空间外对这个社会没有丁点回报,以此作为功绩宣扬教义的低能人士聚集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