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能从他颔首示意的目光中看出对各自的欣赏。 却不知刘秉已又掐了自己一下,唯恐因这不太真实的场面而再有失态。 他开口道:“朕有一事要说,请诸位助我。” “卞夫人带来的消息,说董贼擅开先帝陵寝,盗取珠宝,又擅杀御史于宅中,行事更为放肆,若是光等董卓做出倒行逆施、悖逆君臣人伦之事,至于天怒人怨,光等朝臣士人再不敢妄言合作,与董贼翻脸,谁知受难之人还会有多少!” “洛阳百姓已为西凉兵马擅杀,一旦他将先帝陪葬消耗殆尽,谁知又会不会再度大肆抄略,恣意强抢。咱们等不得那么久了!” 吕布的眼神亮了:“陛下的意思,是要抢先向董贼发难,进取洛阳?” “是也不是!”刘秉答道。 他朝着司马朗看了一眼,司马朗会意,展开了一副舆图在堂前。 张燕也随即了然,想到了之前刘秉让他去调查的东西。 刘秉沉声道:“欲养兵马,先需解决士卒吃用,若无钱财,何敢养兵——” “我没说你。” 眼见吕布面色有异,刘秉又补充了一句。 可让吕布来说的话,他还不如别说这句呢! 但陛下的下一句话,又已让他集中了精神。 刘秉道:“朕有意,夺回河东盐池,供给军需!” 盐铁专营,河东盐池现在自然是归属于朝廷的。虽然黑山军为了擒获吕布,夺取了数处河东渡口,但河东郡腹地,尤其是盐池所在,仍有重兵把守。张燕此前派人窥探,就确认了这一点。 可现在,陛下的一句话不留余地地砸了下来。 他是皇帝,那河东盐池当然是他的! 这是一笔于他而言名正言顺的财富! 张燕甚至觉得,说出这句话的陛下浑身上下都像是在发着光——满身财气的光。大概也只有皇帝,才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拿回这份最有分量的“私产”。
第26章 “诸位怎么看?” 怎么看? 张燕一拍大腿,出声就是应和:“陛下所言甚是,要养兵,就要先有钱。光靠着那些河内富户,养不起多少兵马,那一个个的见到我都来哭穷了,把刀架脖子上,也就再多榨出点油水来,怎么比得上把盐池握在手里!” “要不还得说是有陛下呢!我等如今何止是先帝敕封了平难之名的黑山军,还是堂堂正正的官兵,夺个盐池算什么!” “喂,你们看我干什么?” 张燕人虽不健壮,此刻把头一昂,头一个表态支持陛下的进军方略,也是说不出的理直气壮。“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 不,错不错的姑且两说,吕布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进取心这方面还差了些火候。脸皮也不够厚。 看看,张燕倾力扶持陛下,这欲取从龙之功的态度,比他直白多了。 但再看对面的赵云,吕布又总算觉得找到了点优越感。 这年轻人虽然武艺不凡,但从闯荡社会的角度说,得算是“初出茅庐”,一听张燕的这番话,原本清亮的眼神也有片刻的发直。仿佛是在想,他明明答应了刘秉要看清楚,此行到底是要从贼还是从军,却不知,还能是这样如同从贼的从军。 刘秉的追问已落在了堂上:“既然无有异议,那么谁可为朕奔走,做这夺回盐池的先锋?” 吕布正为自己落于张燕之后表态而懊恼,骤听此言,即刻便道:“某愿领兵前往!” 盐池之地,周遭平旷,正适合由他统御骑兵作战,还有什么人比他更适合走这一趟?舍他其谁啊。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已听到了刘秉的答复:“吕将军勇武,但并非合适人选。” 吕布正欲辩驳。 刘秉道:“吕将军是忘了你给董贼的那封信吗?既要让董贼吃个闷亏又说不出话来,你此刻最好按兵不动。若是由你出兵河东盐池,是何意思?” 孙轻噗得一下就笑了:“意思是,某位做人义子的在侥幸脱逃、夺了王匡兵马后,为了让士卒吃饱饭,还转战河东拿了盐池,预备敬献给义父,表示唯有太尉才有资格得此大财。烦请义父一定出兵支援,否则送不过河啊——” 吕布两眼一瞪:“……你闭嘴!” 孙轻又闷笑了两声,总算低着脑袋止住了声音。 但他将话说得好笑,细究起来又正是这个道理。 张燕接道:“那还是由我去吧。此前探查河东,也是陛下指派我办的。那河东之地虽有精兵,但无强将,只需击溃一路,余下的都不过手到擒来 。” 刘秉还是摇头:“张将军也去不得。如今将入十月,天气日寒,迁往河内的黑山军日多,你为黑山统帅,也是朕之股肱重臣,理当留守后方,以备不测。” 张燕短暂的不满,在这句“朕之股肱重臣”面前,都在顷刻间收了回去。只问道:“可总不能又叫孙轻去吧?” 哪里有事顶哪里,也不是这样顶的。 转头一看,孙轻刚才笑吕布笑得起劲,现在自己都懵了。 “我不成!”让他当个小头目带个三五百人尚可,让他去围攻河东盐池,夺回这处官营重地,他是万万做不来的! “不。”刘秉一句话解救了孙轻,转向张辽问道:“不知另一位张将军,愿不愿意为我走这一趟?” 张辽眼神一震,怎么都没想到,这份重任会突然落在他的身上。 可刘秉眉眼镇定,并不在说一句玩笑话。 竟让张辽出口的话中,平添了几分不自信:“您信我能办好此事,而不是……” 不是直接带兵而走吗? 刘秉答道:“自张将军从囚牢中解脱,早有数次可以脱身的机会,但你都没这么做,说这是为麾下士卒而留也好,说这是为全忠义也罢,既然先前你没走,现在也不会走。河东为并州另一处门户,张将军要走,朕拦不住,但若肯为朕办成这桩要事,我便又得一员猛将,何乐而不为呢?” 张辽一时语塞,又听刘秉说道:“若是张将军孤身领兵,恐有负朕之所托,那便再由一路黑山军偏师相从可好?” 张辽抱拳应道:“既是如此,辽不再推辞!” 他虽仍对刘秉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正如刘秉所说,河东乃是并州门户,由他出兵协助这位“陛下”得到此地,总比交由旁人乱战一番,波及两州要好得多! 至于他是不是和吕布一般,就这样真正地上了贼船…… 唉,且看看刘秉得了盐池后要如何行事再说吧。 …… 既已决定了由谁领兵出征,众人便各自从堂上散去。 刘秉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屋中。 但这一次,他不是如同前几次一般,先检查门窗有无关好,摘下发套透一口气,而是先摸了摸自己的腿,又咬牙抽气了一声。 嗷,捏疼的!捏了好几次呢。 这段连轴转的表演不像之前的河边祭祀,还能给他留下复习台词的时间,除了开口的几句外,几乎全部都是临场的随机发挥。 太要命了!!! 幸亏他在穿越之前看了不少古装剧,也幸好他没那么容易笑场,要不然早就把场面闹崩了。 可就算是这样,刚才在卞夫人带来的消息面前佯装愤怒且忧郁地演那么一出,还是依靠着莫大的毅力,才能在面对树干的时候,不是真的笑出声来。 也没人告诉他,这倒霉的穿越还需要会表演,甚至是会演皇帝呢? “还是得稳住,再稳住……”他深吸了两口气,提醒自己,“不能光靠着捏自己来保持清醒,否则迟早要露馅的。” 刘秉闭着眼睛,复盘了一番今日的情况。 有司马朗从旁佐证,加上那尴尬得让他事后想来更加头皮发麻的直抒胸臆,以卞夫人的见识,应当察觉不出他的问题。在曹操于兖州立足之前,她和曹丕也回不到对方身边,甚至无法传信,那就暂且不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 而这进攻河东盐池的决定,则既佐证了他的帝王身份,又能最大程度地扩大他所拥有的资源,把这一个个出现在面前的人捆绑在他的战车上,直到真正拥有抗衡别人质疑的本钱。 好!他果然是越演越顺手了。 “还是应该感谢现代教育啊……”他嘟囔道,“要不然哪能这么快想到盐池上。” 落到现在这个进退两难的处境,刘秉最先考虑的还是“柴米油盐”。 柴还好说些。 虽然知道无序开采不妥,但冬日将至,百姓之中有保暖冬衣的人并不多,往邻近的太行山中取木制柴制炭,也是顺理成章的想法。 米只能管存粮。 汉代的关中能种冬小麦,河内却有些艰难,只能到明年春日重新考虑播种的事情。 油就别说了。 这年头能有几个人吃得起油的? 掰着手指一算,只剩下盐了。 人要活着就不能不吃盐,和粟米一样,也是方今的硬通货。他如今冒领着皇帝的身份,又如此机缘巧合地身在毗邻河东之地,当然要果断出手。 此为上天授予他的东西,不取岂不是对不起这份好意了! 等到盐田到手,他能做的事情也就比之前更多了。 认真地讲,等皇帝有了钱,凭什么说他不是皇帝? “陛下!” 刘秉一惊,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而出,听到窗外传来了赵谦的声音。 “何事?” “赵云求见。” 刘秉把手汗往衣摆处一擦,又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脸色,推门而出,见那年轻人已随赵谦站在了廊下,脸上似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不知壮士这是……” “陛下还是称我赵云吧。” 刘秉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子龙所来是为何事?” 赵云答道:“陛下先前说,欲让一路黑山军为偏师,策应张将军夺盐田。云不才,在军中也识得一批真定同乡,此行来河内还带了二十余名族中壮士,愿自请出战,与张将军同往!” 刘秉既惊又喜,“子龙不是说,要先看一看此地如何吗?” 赵云叹气:“可方才我获知,这军中距离缺盐也不远了,陛下身在野王县,却令士卒不得叨扰百姓,夺取存盐,那这河东一行势必要快。云身无长物,只得一身好力气与武艺,恳请出兵效力!” 赵谦冲着刘秉无声地挤眉弄眼。 好好好,看来是这位自司马朗兄弟来后就过气了的“军师”,在赵云身边又趁热打铁地说了不少话,以证明他还是能做出些贡献的。 这可真是今日的意外之喜。 刘秉顿时会意,两步上前,便握住了赵云的手,“能得子龙相助,这河东盐池的归属,朕更无虑也。” 他会给赵云犹豫反悔的机会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9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