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气热,霍彦也穿了一身素纱襌衣,轻薄的很,他自己拿了把纸扇子,给自己扇风,“难得躲个清闲罢了。” 主父偃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而后抢过他手中扇子,给自己扇风,他抢的动作弧度大,一不注意走了光,露出胸口。霍彦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给他把衣服理好。主父偃这回揽着他笑,一口一个乖彦儿,霍彦无奈,“热。” 主父偃不松,只是反复看这个扇子,然后笑得大声。 这扇是好扇,骨取象牙制成,质地细密坚实 ,触手温润,轻击还有金石声。扇骨宽窄均匀,线条流畅自然,开合间,扇面是霍彦最爱的洒金宣,中间画了枝春杏。一旁的字却苍劲大气,与这个画作半点不搭,最重要的下面那个红玛瑙坠子,大的出奇,艳的也出奇。 这把扇子不像霍彦平时卖千钱的那些清雅模样,只能说是大俗。 但主父偃完全不是因为这个不搭而笑,他笑是因为,他把大玛瑙坠子解下来,明日张胆放手里,霍彦都不吱声,这是有求于他啊。 他将玛瑙收在袖子,等霍彦开口,然后他听见霍彦的声音,直接瞪大了眼睛 “酒政一事,我错信那些豪族,拖累天子名节,乃一罪臣,非得战功,不可入朝。” 他要去随军! 他的目的己经显现,主父偃把玛瑙退给他了,连扇子一起,他一个都不要,“你小子不想活了!” 谁不知道刘彻早已经为霍彦腾出了搜粟都尉的位置,谁敢逆刘彻的意来!他霍彦就是任意妄为。 屋子里头,阳光正好。外面的声声蝉鸣撕裂凝滞的空气,主父偃盯着霍彦耳坠闪亮的玉挂,那抹孔雀蓝在穿堂风里晃出碧色的光斑,“你可知搜粟都尉年俸两千石?老夫像你这般年纪还在燕赵饿得嚼草根!你糊涂!去打匈奴有什么好的!你能活着吗!” 他突然动作,盏中桃块被袖子带着滑落在案,霍彦移手躲过飞溅的汁水,素纱襌衣也沾上了些许。 “我与舅兄皆往,只盼大人替我看顾家中,彦拜上。” 少年委地行礼,脊背笔直。 窗外槐影忽然晃动,恰如老臣颤抖的枯枝般手掌。 霍彦挑中了主父偃,他目光灼然,膝行一步,扶住主父偃的手,周身洋溢着昂扬生气,“你信我,我若往,可救万人。此行,我必去!” 主父偃不太相信有人生来神异,但谁让他是霍彦,良久,他摆手,“你若是走,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帮你照顾家里还有你提的那个孩子。” 霍彦麻溜的起身,摸了摸肚子,手搭在主父偃肩,笑得张扬。 “老头,我就知道你最讲义气,我饿了,你给我来些酒,我要浮光。” 主父偃也笑,让人给霍彦和他上吃的。 霍彦与主父偃推杯换盏,两人同坐一席,兴起时霍彦端盘子拼桌,与主父偃勾肩搭背,臭味相投,俩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席间不停地哈哈大笑。 “老头,我说过,我是要青史留名的!我,未来三公!” “还没墨团大,牛都吹破天,你怕不是找那个跟着你的小子写的假史。” “你,哈哈哈,那也是史。” …… 这顿饭从午间吃到快要宵禁,吃得两人醉了酒又睡了一觉才算歇着。 霍彦脸红通通的跟同样醉醺醺的主父偃互相搀着出府,他踉跄着踏上府门挥手,“嘿嘿,老头,不送,不送,我有人接!” 他说着露出两分骄傲姿态,溜溜达达,三步绊作一步往前走,然后扑腾窝在了府前的空地上。 主父偃毫无同情之心,他虽醉得不清,但也不妨碍他在府门前指着霍彦笑话,“嗐,跌了!哈哈哈。” 霍彦一骨碌就起来了,他拍地,两只宽袖子像大扑棱蛾子,红扑扑的脸颊绷紧了,“老头,你敢笑我,我阿兄是谁,你出门打听打听!” 主父偃笑得更大声了。 “我怕过谁,你阿兄谁,说出来,我见识见识!” 霍彦气得不清,拨地就起,不服就干。 然后他俩个醉鬼就开始互推。 霍去病来的时候,霍彦和主父偃被查宵禁的宿卫一左一右拉着,俩祖宗还在互骂,那宿卫的小统领是霍去病的部下,扶着霍彦,一口一个小霍兄长,歇歇吧。乍见到霍去病,如蒙大赦,连忙抱拳施礼。 “将军。” 霍去病摆手,示意交给自己。 霍彦已经杀红了眼,捋袖子跟主父偃要干起来,见到霍去病拦自己的手,上去就是一甩,“你拦我干啥!” 爹的,碍事儿! “干啥!”主父偃也眯着眼睛,“我俩干架呢!” 面对两只扑棱蛾子,霍去病好脾气地笑了,只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在宿卫震惊的目光下,他手起刀落捏晕主父偃,把霍彦往肩上一扛,就翻身上马。 “阿言今日醉了酒,给你们添了麻烦,明日等他酒醒,我叫他请你们饮酒。”他立于马上,天人之姿,就是肩上不断挣扎的长条有点出戏,他指着主父偃与主父偃的家丞道,“先将大人送回去吧,阿言唐突,是我这做兄长的管教无方,若得空闲,去病必登门致歉。” 宿卫和家丞哪敢不应,只得连连应是,主父偃的家丞也打起客气话。霍去病为霍彦又找补两句,这才打马离开。 他的面色甚好,很明显他是因为抓住霍彦的小辫子感到开心。 这回阿言可管不了他了。 他哼着歌进霍府的门,霍彦挣扎乱动,他酒没醒,只是觉得倒立的姿势不舒服,他从不是个屈服的人,直接把自己扭成了蛇,寻找舒服的角度。 “你快放开我!”他喃喃自语,酒气扑鼻,“不然我叫我阿兄打你!” 他说完话后难得茫然无措,左右四处张望,迷迷瞪瞪的不知道在找什么。 霍彦显得有些惊惧不安,霍去病只好给他放下,霍彦软趴趴地站不住,像滩水似的,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抬头看见了月亮和月亮下含笑的霍去病。 暮夏月光漫过霍府庭前的青铜冰鉴,将霍去病胡服上的金线虎纹浸成流动的银波。檐角占风铎被夜风惊动,惊起芭蕉叶底藏着的流萤,点点碧光掠过霍去病腰间的螭纹玉带钩。 恍见春台月明,天人临凡。 霍彦歪在青石阶上,偏偏头,就笑,一笑唇边小红痣若隐若现,像朵临寒还扑簌簌开的红梅。他吹了声口哨,声音响亮,模样轻佻,“小哥哥,好看的嘞!” 他喜欢好看的人,霍去病赏心悦目,他一时起了兴致,挣扎坐起,又笑,“小哥哥,你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哥哥是什么? ”霍去病挑眉,摸了摸霍彦的头。 汉时没有哥哥的说法,当时人们用“兄”“长兄”来称呼兄长,亲近些的如霍彦对霍去病就叫阿兄,但叫哥哥的情况较少,甚至没有形成固定的特殊含义或用法。所以霍去病有些疑惑,但并不是很多。 “帅哥哥,帮我个忙怎么样?” 霍彦的视线不经意地顺着霍去病肩上的云纹下滑,勾住玉带钩上的红色珊瑚珠,便让他摸了头,他也扯着霍去病战袍下摆,柔声央求。 霍去病迁就的单膝点地,膝甲与石板相击,发出清响。 “你说,我帮你。” 霍彦支起身,有些不好意思,“你收留我一下,行吗?” 霍去病轻笑颔首。 “好。” 霍彦也笑,取下自己的红珊瑚耳坠,放在他手上。 霍去病有那么一瞬觉得他幼弟酒醒了,他嘱咐人给霍彦熬醒酒汤,顺带接了耳坠,然后领着霍彦往霍府里走,把他领到了家中的小湖旁边。 霍彦却停了,蹲坐下来摸水,一时大喜过望,他晃悠悠弄水,看得霍去病心惊肉跳,他把霍彦的脖领子揪住,在霍彦疑惑的目光下,轻咳一声,让他继续玩。 霍彦拨弄半天的水,任由清凉的水淌在修长掌心,良久,悠悠的叹了一口长气。 霍去病的眉头皱起。 醒酒的汤药是这时送来的,他将碗递到霍彦唇边,霍彦只摇头。 他摇晃着身子,若非霍去病拉着,早掉水里去了。 最后霍去病只好捏着他腮帮子,给他把醒酒汤灌了满肚。霍彦睁大了眼睛,偏头想避开,最后却实在拧不过他,只得全咽了下去。 霍去病把药给他弟灌完,就准备哄他弟去睡。结果看见了少年防备的眼神和月光下若隐若现的牛毛针。 霍去病啧了一声,觉得今天是哄不好了。 只是这次没想到霍彦一个暴起,猛地咬住了他手腕,霍去病眉都未动,霍彦气急,咬得更紧了,口中含着肉,含含糊糊道,“你们都骗我!我咬死你!” 霍去病默了一瞬,“没人骗你。” 霍彦磨牙,威胁,“闭嘴!我被人骗没骗,我自有分寸!” 霍去病看着他弟光磨不咬,也是没了脾气,“那你什么时候去睡?” 霍彦抬头看月亮,然后牙齿死死巴住霍去病。 “等人来接我。”他混沌的脸子里只记得会有人来接他回家,他皱眉,耸耸鼻子,“我不喜欢一个人,而且天上好多字,好吵。” 霍去病笑。 “好。” 夜深露重,月光柔和。 霍彦缩在小湖边睡成一团。 霍去病悠闲地自己弟弟拦腰抱起,而后像麻袋一样挑在肩上,扛了带走。夜风掀起垂挂的竹帘,露出房内新制的农具图。霍去病的发梢扫过屋内陈列的耧车模型,青铜齿轮在月光中泛着幽蓝。 “哥哥是我吗?”他在床头给霍彦脱衣服,把霍彦的口水印擦在霍彦衣服上,随后坐在床头,轻道,“是阿言被人骗了吗?” 没人回答他,但他会逆推,他细数能骗霍彦的人,最后认定了人,难得有些沉默。 良久,他下了断定,道,“一定是姨父。” 霍彦完全不知道他的撒酒疯让霍去病开始反思自己,他只知道他腰疼。 “哪个王八犊子打我了!” 一大早,他就揉脖颈,然后昨天没敢吱声的弹幕数百条提示一闪而过,他面色一红,呼吸急促起来,最后他拍案而起。 “天神老爷,我哥竟然敢把我当麻袋扛,倒反天罡!” 他飞奔向卫府,与公孙敬声撞了个正着。 公孙敬声看见霍彦那张脸就想起曾被霍去病提起来打的经历,立马跳开了。 “嘿嘿,”他搓手,讪讪道,“那个我阿翁生了,我走了哈。” 霍彦目送他连滚带爬地离开,一头雾水。 “公孙伯父有喜,怎么不叫我去诊脉?” [爹,有没有可能男人不会怀孕?] 霍彦啧了一声,眼珠子转了一圈,“那他在躲我,他为何躲我?” [呃,不知道耶。] 霍彦摇头叹气,“你们也就能跟我混了,换成我那师弟,只会说依着逻辑来讲,你们没甚用处,活着干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