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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笑起来,还俏皮地眨了下眼,“你长兄带人猎野猪去了,小光今日要不要去我那儿吃炙野猪。” 霍光也没想到他这般热情,前几日父亲的话犹在耳畔。 父亲让他不要叫霍彦与霍去病兄长,更不要往他们跟前凑。他们位高权重,杀他就跟碾蚂蚁一样简单。 可是今日霍彦兄长又来相邀,如此明显的善意,他不知道答应还是不答应。 一向老成的小孩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 霍彦是何等的机敏,一睁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故意板起脸,将腰弯下,低声道,“小光,你知道在长安拒绝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霍光仰起脸看他,凤眼澄澈,还有一点婴儿肥,他有点别扭,羞红了一张脸,“那我在阿父回来之前回去。” 没被吓到,霍彦垮了脸,但是他看着看着,突然发现霍光这双眼生得真亮,霍彦捏住这小孩的脸,翻来覆去地看,发现这孩子一点不像霍去病和他,唇角眉眼倒像是老师和舅舅的结合体。 其实霍光与他心中的人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就是那种温和无声的钝感,霍彦很喜欢。弹幕总是说他喜欢傻白甜,实际上,他喜欢的是温柔的骨头里有倔劲儿的。 “你今日必须来,我相邀,没人不应的。”他放下霍光的脸,把这小孩手牵起,他说着使人去找霍仲孺,给他捎句话交代一下霍光的去向,才领着酒回去。 霍光像只小兔子似的乖乖跟在他后头,脸红扑扑的,想维持以前的样子绷紧唇角,却忍不住又上翘几分。 仲兄是很喜欢他吗? 他的好心情在进霍家门时荡然无存,因为迎面冲上来四个小孩,兴冲冲得跟小牛犊似的,把霍彦团团围住,霍彦拍了拍这几个小崽,托起最小的那个,转了一圈,笑都收不住。 “是太顽皮被你阿父扔过来了吗?”稀罕劲儿过了,他一手一个让这几个站好,“挺有本事的,一路上还剩衣服穿呢。” 他是由衷的赞叹,摸了摸下巴,“你们带了几个钱袋子才能没被偷干净。” 对刘彻忍无可忍的刘据站在门口,突然对他阿言兄长索然无味起来。 这阴阳怪气的模样,这个摸下巴的动作,阿言兄长才是我父皇生的吧! 他谴责的目光太强烈了,霍彦想忽略都难,但他不在乎,他直起身子,悠悠道,“哎,你这小遭孩子。” 他说完后,直接把身后的霍光叫出来,让他领着八岁的太子,七岁的宜春侯,五岁的阴安侯,三岁的发干侯随便找块地玩,托付完霍光,他又与身后抬酒的侍人说了叫家丞看住这几个,便扭头去找霍去病商量搬家的事,连门都没入。 徒留霍光面对这一群尊贵的小豆丁,无措之极。 “太子殿下。”他有些紧张,“去玩秋千吗?” 刘据一身红色锦衣,披金带银,脚蹬玄靴,剩下的三个也是织金缕衣,人五人六,四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霍光镇静道,“二位兄长院中有花。” 他说着,拳却不自觉的攥起,浅薄的汗沾满手,黏糊糊的。 他不该这样称呼的,可不这样说,他连个奴仆都混不上。 这四个人怎么都不说话,是觉得他自不量力吗? 他在一旁想东想西,唇死死抿紧,刘据却歪歪头,与卫伉他仨对视一眼,才把小胖手放在唇下,学着他父皇的样子来回审视,卫伉他仨跟鸡宝宝似的跟着他后头。霍光看着这四个人绕着他转了一圈。刘据按照霍彦以前教过的流程又转了一圈,伸手从自已颈上把那个缠金丝的缨络取下来,放到他手上。 他放到霍光手上还不止,还使着小胖手拍拍霍光的手,念出自己早想说的台词。 “吾得卿,如鱼得水也。” 霍光都傻眼了,忙想把手拽出来,奈何刘据儿已经被霍彦教成了一只上精《韩非子》,下精三国的人才,他深知瓜嘛,扭着扭着就甜了。所以这小子仗着自己身体好,拽着人就不撒手,使个眼色,身后的小弟们也开始游说霍光给刘据当小弟。 卫伉急得脸红,“你知道你得到的是谁的邀约吗,我据兄可是太子,跟了咱,我把二弟让你,以后顿顿少不了你肉吃!” 刘据也点头,“卿,与孤一同光复汉室吧!” 光复汉室?霍光好用的脑瓜子也转不过来了,大汉还没忙呢,这光复啥呀,光复大秦啊! 太子这样,大汉迟早要完。 霍光整个人陷入困境时,霍彦更着急。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在林子里喊霍去病,一边喊一边骂。 “霍去病!赶快回来!”他喊得喉咙发干,直接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了,“这林里有啥呀!打野猪,我看你。”像野猪。 他还没骂完,就听见一阵隆隆声。 他疑心出什么事,眯着眼睛往声音处看。 “帮我看看。” [啥动静?] [言崽,去病!] [这一群,没错。] …… 霍彦这才放心小跑过去,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了一头老虎追着野猪跑,尖牙死死嵌入野猪的脖子,野猪后面还追着一群少年,各各喜笑颜开,为首的赫然是霍去病。 霍冠军侯居高临下,笑意遮不住,倚着树干看老虎溜野猪。 “好漂亮儿。” 霍彦一时半会气得够呛,他冲上去,道,“还玩!舅舅来捉你我了!还不跑!” 霍去病的腰直起来了,远处传来野猪的嚎叫和小漂亮的嗷呜叫唤,震得老鸹扑棱棱飞起,撞碎林间漏下的碎金影子。 “舅舅来了!”霍去病的眉高高挑起,他思考片刻,道,“依舅舅平日行事,若奉诏拿人,此刻院中早该列满期门卫,他不让阿言跑出来,毕竟还要用你来钩我呢。” 霍彦的思路瞬间就打通。 “这样说的话,舅舅也跑了!”他悠悠道,“人活成姨父这样人见人跑,也是稀罕。” 霍去病笑了。 “那走吧,正好炙野猪。” 说话间几人往山下走,小漂亮一口咬断野猪的脖颈,撕下了一块上好的腿肉,拖到不远处后,这大虎嗷呜一声蹿回霍彦脚边,被霍彦宠爱地摸了摸头,又嗷嗷两声。 霍彦不解,只嫌弃的给它擦毛脸上半凝固的猪血。 “脏死了,白瞎漂亮这名。” “嗷呜~”小漂亮蹭了蹭他的手,那张漂亮的虎脸挨着他的膝,那双漂亮的琥珀似的眼睛依旧很好看。 这只虎已经成年了。 “嗷嗷~”他发出幼崽般的哼声,大猫身上过高的体温让霍彦推了推他,“边去,一会儿给你吃肉肉。” 小漂亮又拱他一下,把他拱得仰倒。他捏着腰,正准备拎耳朵骂虎,“逆子,谋杀。 ”老子。 他话音未落,他的老虎就飞奔出去,叼着那只猪腿,一溜烟儿跑到了溪那边,溪那边好像也有只虎在叫。 “嗷呜~” 小漂亮回应性的吼了一嗓子,惊的松针簌籁而落,山君回山,百兽避退。 小漂亮在进林的那一刻,犹豫了一下,又回头望了一下霍彦,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夕阳下汇成金色,仿若蜜糖。 它在做最后的道别。 霍彦怔住了。 他像每一个舍不得的父母一样,往小漂亮身边跑,边跑边嚷嚷。 “你个憨货,就拿一个腿,你能吃饱不!你就跑!” 小漂亮嗷呜一声,就要往林里冲,被霍彦一嗓子给喊回来了。 “你TM跑一个试试,老子把你树砍了!” 大虎小漂亮是想回归自然,但它知道他小爹生气了,所以只得在林子前用爪子刨土。 霍彦气得不轻,捋起袖子,淌过河,扛着猪腿就往它脑袋上扇。 “你给老子横!老子教过你啥,干大事是不是要多多的资源,你带一个腿,你自己都不够吃,怎么养妻子,怎么娶妻子,怎么生子!蠢虎!” “你这样笨,多带点吃的,多给你喜欢的虎吃,这样才能长久,不要想着沾花惹草的,你这水平,养活自己都难。” “你都九岁了,算算年纪也当孩子爹了,可惜姨父那老多虎,你一个都不喜欢,也没下个崽子。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致青春,去吧去吧。” 小漂亮委屈地扒地。 霍彦喉咙干涩,咳嗽一声,润了嗓子,才撸猫头,道,“要是惹了祸,就回来找我,别死在外头,饿了,也要找,听到没有,你爹还养得起你一只虎!” 他说着有点动情,“狗东西,白养你了。” 小漂亮嗷一声,巴在他身上,把他压倒地了。 霍去病本是跟着皱眉的,小漂亮大了,他一直也是保留野性的养,现在想回归自然是好事,他以为阿言舍不得,不料阿言是这个想法,他现在也觉得小漂亮带这些不够。 他把那只野猪并着自己的猎物,还有赵破奴他们的都推起来,然后用绳子绑好,让小漂亮咬在嘴里。 “都带走。”他不放心地嘱咐,“找个背面稍阴的洞穴,够你吃半个月,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霍彦不放心,又留了几袋伤药,也让它叼走。 小漂亮一只虎嗷嗷两声,拖着一大堆吃的,然后追着另一只虎跑远了。 这次,它没回头。 因为另一只虎默默的出来帮它拖肉。 那虎比它壮实的多,满身的肌肉,拖那堆肉毫不废力,小漂亮忙着围着它打转,忘记了两位老父亲。 有了媳妇忘了娘的舔虎! 霍彦恨恨地收回目光,缓缓吐了口气,“不是,它哪来的相好啊。” 霍去病轻笑。 “从潼关那里追它来的,都看大半个月了。” 霍彦牙酸的很,怪不得他阿兄天天打猎,敢情搓合着呢。 “它不会被饿到吧。” 霍去病成竹在胸,老丈人对儿媳的自信,他是有的。 “放心吧,小花比它高,比它壮,一看就是虎中霸王。而且很有狩猎意识,经常帮我驱猎物过来,养它绰绰有余。” 霍彦不明所以,然后他就看见两只野鸡被扔在山脚下,只被虎用爪子伤了腿,处在死不了也逃不了的状态之中。 这虎,还怪懂事。 [阿言满意的很。] [所以小漂亮是嫁给了会来事的富婆姐姐。] [还是有八块腹肌的虎王姐姐。] [这福气。] [阿言这个表情,有种猪拱了白菜的淡淡欣慰感,去病全是炫耀,阿言,我厉害不。] [去病严选。] …… 他俩挨着往前走,进了家门,往里走,见到了卫青。 卫青坐在秋千上。大将军卸了犀甲只着素色深衣,腰间就悬着玉璜,金色织锦的秋千索缠在他腕间,随动作发出金玉相击的清响。 “怎么了,这是,就打了两只雉。”他往后望去,捏住一块生羊排,呼哨,“漂亮,来舅公这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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