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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的脸垮了下来,但又想到小漂亮那舔狗样,咬紧了牙,最后脸上呈现了一种古怪的神色。 “舅舅,小漂亮跟别的虎跑了!” 卫青难得默了一瞬,须臾,大将军不舍道,“哎,还没见最后一面呢。” 霍彦垮了张臭猫脸,霍去病一直笑。 卫青忍不住捏了一下他俩的脸,岔开话题道,“怎么突然离开长安了,陛下担忧的很。” 这回换霍去病不笑了。 “就是不想看见他。” 他抱拳冷哼,将手自然地搭上霍彦的肩。 霍彦的脸依旧臭着,无声的将头往他处偏了些。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改变现状。” “确实,出来一趟,就是快活。”卫青足尖轻点刹住秋千,堪堪停在霍彦眼前,大将军实诚道,“弄得我也想住一段时间了。” 他招着霍去病给他推秋千,一直荡一边道,“去病这秋千搭得真是漂亮。” 霍彦笑起来。 “那住下来呗。” 霍去病也笑起来。 “家丞,给舅舅和据儿他们铺床。” [这就留下来了?] [我以为大将军是来劝他俩的。] [舅舅是来度假的。] 卫青在平阳县住下了,他以前就在平阳公主府做家奴,对平阳县熟悉的很,所以一喝霍彦的酒,他就直点头,“桑落就是这个味道。” 他熟悉桑落,熟悉平阳,他爱吃,偶尔还能带霍彦和霍去病,刘据他们几个去吃点特色美食。 整个人融入人群,大将军罩了件粗麻短褐,除了俊俏的脸蛋招人眼以外,其他的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淳于缇萦的脚步不曾停下,故霍彦的医馆开得多,在平阳县都有一家,前头是医馆,后头是孤儿院,收养了十几个孩子。 霍彦一早就见了这边的管事,看了孤儿们的情况,仔细交代一番。偶尔晨起到午时去医馆里坐堂,午间留在那里教孩子们读书。 他常去,平日里是霍去病来接他,现在换成了刘据和身后的一串小崽。刘据是个很宽和的孩子,天生的仁义人。 第一次,他见到孤儿院中的孩子们,不顾霍光的阻拦就去交朋友,很开心地跟他的新朋友玩了一下午,后来,他跟这些小孩子玩熟了,当这些小孩子有的说出自己是因为兄长要成亲养不活他,被父母卖给医官大人的,有的说是女儿家被父母放进河里差点淹死的,有的是因为断手断脚,连父母面都见不到时,他哭了。他生平第一次哭这么伤心。 父皇的宠爱不再都落在他身上时,他都没哭。 可现在他好想哭,他在长安见不到这些,他以为全天下的母亲都会像他的母亲一样爱他,哪怕有那些个不喜欢的弟弟,但他有全天下最好的姊姊,舅舅,兄长与弟弟妹妹们,他以为全天下的孩子都会像他一样。 可是不是,他可以这样,是因为他刘据是运气特别好的那个小孩。 阿言兄长说众生皆苦,不光要心见苦处,还在思着未来如何行事。 他强忍着没在霍去病和霍彦他们面前哭,只是狠狠的拍霍光家的门,“卿,你出来!” 他不知道霍光叫什么,也不敢泄露自己的身份,被父皇捉到,只喊着,“我是你的鱼!” 门开了,霍光领他进屋,他家中简素,只有一张小案并一张小床,刘据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他的卿也好惨。 心见苦处,亦要做点什么。 他攥紧拳头,郑重其事地给自己打气。 霍光难得有些疑惑,他小小声问面前比他矮半个头的小孩,“太子殿下,找光有什么事吗?” 刘据呜的一声,扑进他怀里。 “卿,你这么好,怎么这么苦,”他糊了霍光一身的眼泪鼻涕,“我先为你做点什么,你帮我,我们一起再为好多人做点什么,我要让他们吃饱,阿言兄长说,吃饱了就不会想家了。” 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 如果有人能广泛地施惠于百姓并且救济众人,这可以算是仁吗? 霍光的心动了一下,他的眸光澄澈,“好,我答应太子殿下。” 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 哪里是仁呢,这是达到圣的境界了!就连尧、舜恐怕都觉得难以做到呢! 他此时只是个孩子,他浑身上下皆是赤诚,心最是。 所以,他一诺亦千金。
第88章 我仍然要去 平阳县的生活太安逸了,安逸到霍彦有时候都会认为自己其实只是穿越到了一户普通的农家,每日闻鸡而起,星上而眠,日复一日,平淡而充实地过完这一生。其实,他有时候也会恍惚想,如果没遇到刘彻,是否他们就会是现在这样呢,一大家挤在小院里,长大了,他会搬到不远处,跟阿兄相伴而居,与舅舅们做邻居,互相串门。阿母和姨母们凑在一起做针线,阿母亲手给他缝好衣裳,舅舅们会比量着他和兄长,让他多吃些。 他把这些话说给霍去病听,然后得了霍去病一个疑惑的眼神,冠军侯在自己面前相当随性,半散着的头发,尾梢都带着水,被他用布帕快速的擦尽。 “可阿言,在长安也是这样啊。” “我就与阿言住在一起,舅舅们离我们好近,平时吃饭都叫我们,阿母,姨母现在还喜欢给阿言与我做衣呢!而且长安城里阿言有很多朋友。” 霍彦抬起头,他似恍然大悟,他学着霍去病的样子托腮,“是啊,明明大家都跟以前一样爱我,我为何觉得平阳更舒服呢?” “你的感觉没有错,我也觉得匈奴那边更舒服,阿言,”霍去病顿了顿,笑弯了眉眼,“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上次没去过的匈奴王庭。” 霍彦回了他一个笑,“不用有机会,下年带上我吧。” 他面色不似作伪。 夏日的雨来得快,天一黑沉,倾刻而来。 而今是满堂长风呼啸而来,窗户被大力掀开,发出吱呀的响声,估计雨很快就来。霍彦欲上前关窗,被霍去病抢先一步,他的面色难得严肃起来,也不说话,然后得了霍彦一个瞪视。 “怎么了,我又怎么了!你是不是嫌弃我!” 霍去病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生硬地转话题,“我喜欢匈奴地是因为那里可以实现我的所有构想。你呢?” 他一这话题转得太直接了,但霍彦也无心再多说什么,反正他就是给霍去病打个预防针,让他做下心里准备。于是他熟练的接话,“确实,长安有个姨父太爱折腾,又大手大脚,实在令人费心。” 他说些抱怨的话,而后自己倒忍不住先笑起来。 因为门外又传来的天子谒者与河东郡守敲门的声音。 “大将军!陛下的信!” 卫青给他们开了门,要他们进来避雨,霍彦与霍去病齐齐而出,四个人围坐煮茶。 天子谒者不好意思起来,河东郡守也是天天被留饭,弄得脸半红。这月刚过一半,他这都第十二回了。 卫青邀他饮茶,一会儿留饭。 霍彦跪坐在一旁煮茶,将碧色茶汤舀出,放在他们面前,装不存在。 天子的这一个谒者知道他的地位,哪里敢让他奉茶,他膝行上前,想接过勺子,为他们舀汤,被霍彦笑着拒绝了,“远来是客,天使安心坐着,我去瞧瞧餐食好了没。” 那谒者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他还没看呢,就被霍去病拿走。 “陛下什么时候还钱?” 冠军侯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是绝杀。 霍彦笑笑,脾气好得不像话。 那谒者也不好意思起来,“小郎酒业有功,陛下说要为小郎君加官,给小郎封个爵位。” 霍去病不吃这套,“阿言给姨父的钱早就能让姨父给他封万户侯了。” 霍彦一幅被保护得很好的模样,安静微笑,“要再加一些吗?” 他问谒者。 谒者深觉自己是无功而返,也不再强求,只与郡守一同劝着卫青。 霍彦将手伸出,霍去病将信给他,让他自已看,霍彦看了两行,深觉牙酸,自己上好洒金纸被糟蹋了。 刘彻平均一天一个使者,每天一封给他大将军的信,酸话都不带重样的。 除了霍去病以外,每个人都得了信,霍彦也得了几封,他姨父也不知道写了多少,反正谒者隔三差五的送,他姨父那文青般矫情的前辍就没带重样,次次写满一页纸,后面的正文更让人难得招架。 有诉衷肠,打感情牌的,什么朕问阿言,汝自春花时节离,出游多日,现今花已残破,汝因何迟迟不愿动身。朕于未央宫,每每思你,望眼欲穿,如困兽踱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卿怎忍留朕如此煎熬? 有质问的,朕近日神思恍惚,寝食难安,盖汝逆子游乐未归! 还有问霍彦要不要官的,司粟都尉一职,朕留予汝,汝且速归。 霍彦翻看墨迹,便知是同一日写的,他不由咂舌,一天写这么多信,情绪起伏还这么大,死丫头,好充沛的情绪。 他都不敢想刘彻给卫青的信里的内容,舅舅的酸话更多吧。 恰恰相反,卫青的信中全是他夸大的国事,以及朕要主动出击匈奴,仲卿快点回来帮朕的撒娇。 奈何霍去病会收信,卫青至今都不知道刘彻写了啥。 [舅舅真的心大,什么都给去病。] [去病说烧就烧。阿言的也是看完就烧。] [有谁注意到背景里的据儿欺负阿光啊!] [哈哈哈,据儿对阿光说的是,你要不跟我走,我就求父皇给你爹升官。到时候所有人都骂我!] [这招好像阿言。] [阿光点头了,他被拿捏了。] 霍彦莫名中枪,他哼一声,“光儿,别光听他的,他这小子学杂了。” 刘据不服气,他最近跟霍彦常在乡野跑,又兼着霍去病和卫青常去行猎,他配着卫伉泥潭都敢滚,现在彻底成了个野小子,瓷白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整个人吃得多睡得多,学问不知道长没长,反倒个子猛窜了一大截。“哪里有!阿光就得听我的,我去哪里他去哪里!” 霍光乖乖站好,凤眼澄澈,喊了句仲兄把霍彦心都叫软了,他嫌弃的看了一眼脏脏包刘据,突然不想霍光跟他玩了。 他家小光要才华有才华,要模样有模样,要多出挑有多出挑,他刘据,啥都没有,要多皮有多皮。 刘据也是感受到了霍彦的嫌弃,臭小子把霍光一拉,忝着脸上来,“阿言兄长,孤听说家里还想送个人进宫给孤做伴读,你看把阿光送进宫行不行,孤一定好好待他!” 霍光没想到他又争又抢,生怕霍彦以为他要刘据求去长安的,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无措。霍彦无声地摸了一下他的头,霍光的心安了,他又冲着霍彦羞涩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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