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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门应了是,窥见霍彦脸色,也没敢卖乖,果断下去。 霍去病打了个哈欠,提起灯,霍彦忙起身,随他夜游。 二人没说太多话,并肩走着。 霍彦一直想把手伸向霍去病,霍去病一把将自己的手一直放在霍彦的腕处,岔开话题。 “你很关注王夫人?” 霍彦很不耐烦。 “因着宁乘那次劝解,舅舅五百金奉予其家眷,我记得深些。” 霍去病岔话题失败,未在言语。 二人一同回了家,然后霍彦就赖着不走了。 “你往里去去。” 霍去病的手背上爆出了一排快活的小青筋。 可是过了一会,他还是无可奈何地重新坐了起来。 “阿言,我无事!” 霍彦用一种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往床柱一靠,翘着高高的二郎腿,姿态闲适,“无事你伸手啊!” 说着,霍彦的手照着霍去病的腕间就飞了过去。 霍去病却没躲开,他难得没避开,只是揉着额角,霍彦心中惊疑,顿时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把脉。 “你怎么了。” 霍去病的身体僵住片刻,而后躺下,无声地将手腕递过去。 “我近来不知怎的总是头疼。” 霍彦的心瞬间凉到尾巴骨,“怎么不说?” 他的手指微颤,好不容易才稳定心神,探脉过去。 他紧握着霍去病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让自己挨霍去病更近些。良久,才觉得温度重回身体。 他未说太多话,只是下床将自己的银针掏出来。 “阿兄,指挥着突袭千里,耗废你太多心力了。你还没有休整好,你需要休息。” 他边为霍去病施针,边道,“我建议你休养三个月。” 霍去病的面色黯淡了下去,夜里,他胸口中进出的气息像是一团沸腾烈火,良久,他道,“我是大汉的冠军侯,再打一仗,就能把这些匈奴人彻底打出去,只有我可以。” 霍彦丝毫不见平日里游刃有余的样子,他几乎是怒视着他,因为面色紧绷而显得格外冷淡,但他很快就笑起来,化开厉色,噙满温柔。 “知道了,你好好歇歇,我给你配着药,你勤吃就行,我争取,好不好?” 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霍去病面对好言好语的霍彦,不由得轻笑。 “自然,我信阿言。” 他挨着霍彦,霍彦也挨着他,两人一坐一卧,两厢无声,直到夜色已深,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霍去病才沉沉的睡去。 霍彦给他撩开面上的头发,笑不达眼底。 因着头疼,霍去病难得遵医嘱,被霍彦强制留在了家里,为了怕他无聊,霍彦还给他从五湖四海淘来新鲜玩意儿。 除了每天喝汤药,嗜睡,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 反正阿言不会害我。 秉持着这个理念,霍冠军侯觉得自己出征有望。 孰不知在刘彻回来的第一天,他弟决定硬刚刘彻。 “臣觉得这仗,打不了!”
第96章 任何事情都应为阿兄的生命让步 满朝哗然,瞬间水进热油,有人带头,主和的人蠢蠢欲动。 但考虑到是霍彦出声,一时还在观望。 汲黯咳了两声,瞥了一眼霍彦,又稀奇的看天,天上太阳正高悬,也没打西边出啊! 置身满堂风暴中心的霍彦施施然一拜,“今日陛下开朝会议出征事宜,便是叫满朝贤卿共论,臣对出征之事现有三问,不知诸位大人可否为小子解惑!” 他说着,理了理袖口,很明显搞事的心蠢蠢欲动。 “彦斗胆,先问衮衮诸公,此战可能一举荡灭匈奴,使匈奴人再起不能!” 朝中无人敢应,生怕霍彦来一句你行你上,冠军侯告假,所有人都等着大将军回话。 刘彻的眉挑起,他深知霍彦来者不善,冲卫青使了个眼色。 仲卿,谁又惹阿言了? 卫青也望向他,眼中有疑惑。 陛下,你又惹阿言作什么? 他俩打眼神官司时,霍彦已经行至中央,他又一拜,“贤明无过天子,臣敢问天子,征匈十年,我军斩首共计十万级,为何每到秋高马肥时,漠南仍见狼旗?” 只要不想回答,刘彻就实行他的上默然。 简称,朕不想答。 霍彦也没指望狗嘴里吐象牙,他问话主要是为了堵刘彻的嘴。 “我大汉百姓整整打了十年匈奴人,一事做了十年,大汉的国民坚韧刚强,世所罕见,可下一个十年呢,下一个十年还要这些国民流血流泪,陛下非要打到民不聊生,食不果腹,百姓十室九空吗?” 上默然。 现在正值暮春,天热起来,柳絮乱飞,燥得慌。 汲黯的朝服后襟已汗湿一片,老迈的脊梁却猛地挺得笔直,他扶着鸠杖为霍彦站台,“泰安侯此言甚是,匈奴正如野草,烧不死的...” 主父偃要开口反驳,但霍彦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比所有人都快。 “对啊,野草不烧根怎么能烧死呢?”玄色深衣扬起凛冽弧度,少年人冷笑,“只在火起时烧,这草春风一起便又是千里青翠。纵使冠军侯,大将军神勇无双,再斩十万首级,二十年后匈奴小儿仍能跨上马背与大汉为仇!而大汉百姓又能撑的起扬几次火?” 汲黯的眉心一跳。 主父偃震惊地抬头。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刘彻的笑突然放大又放大。 “你说了半天,那依你之意,这仗打是不打。” 霍彦含笑,众目睽睽之下,下一句脱口而出。 “打!”他上前一步,底气十足地朗声道,“臣之意,不光要打,要狠狠打!要尽全力备战一年,倾举国之力征伐匈奴。” 穿堂风猎猎而过,大开的门外吹过的风掀起他的深衣广袖,腰间玉带上的羊脂玉璲折射着金芒,将少年眉眼镀上一层锋锐的碎光。他倏然转身,抬眸,与朝中所有人对视,风仿佛都慑于他此时身上的森冷杀意,打着卷地与他擦肩而过。 宝剑开锋时,无人敢与他对视。 “匈奴之祸如何根灭,此第一步,从诸君的勇气开始!” “第二步,再揭扑天的大火,杀灭势头,第三步,行除根之计,长此以往,化匈为汉,匈奴之祸立消矣。” 刘彻摸了摸下巴,倾身上前,玉冠微斜,他笑眼看向霍彦,“何谓除根?卿可为朕解惑矣。” 霍彦凉凉一笑,唇畔小痣红艳。 “看陛下想要什么了。屠族还是归化?” 卫青旁边的公孙贺倒吸一口凉气,用手肘碰了一下卫青。 卫青沉默不语,闭眼装死。 刘彻的兴致来了,“屠族怎么讲?” 他是真好战分子。 霍彦笑眯眯,语调轻柔,“这次收的匈奴人识得水源,下毒很快的,一点点巴豆,附子,哪里不能让人死呢。或放几只染病的马往匈奴地,马没了,人死得也快了。” 暮春的天,他这话一说出口,众臣背后凉阴阴的。 好好的大汉未来之星,现在成毒蛇了。 汲黯痛心疾首,破口大骂,企图唤醒鬼迷心窍的刘彻和他。 “放肆!你这妖言惑众的小儿!我大汉泱泱大国,乞能行此不仁之事!”他须发皆张,鸠杖叩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此等毒计有伤天和!陛下万不可轻信!” 他此言一出,很多人纷纷应和,就连卫青也不赞同,大将军的思路就一条。 “你把水投毒了,那抢来的土地怎么做马场?” 马场滋生汉军,为什么打匈奴,一方面就是馋马场。 霍彦背负双手慢悠悠地颔首,表示赞同。 他掀开眼皮,淡淡地抱怨道,“那我也没说完啊,真着急。” 汲黯被他这作态气笑了,撑着那根鸠杖就往他身边来,气势汹汹,旁人不敢拦,都给他让道。临到主父偃身边,这老滑头死活不让,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扯汲黯的袍子,“哎呀,汲大人,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他才多大,他不懂事!况且,这不是正和您意,你看今年不打仗了,投毒又不花钱。” 汲黯甩袖子,郑当时也帮忙,都拉不开老悍匪,有熊孩就有熊家长,此话在大汉也适用,汲黯直接拨剑割开了袖子,成了当朝断袖第一人。 旷古绝今。 主父偃捏着那崭新的半块袖头,啧了一声,“老东西,就你念书!” 以他的道德水平,真不觉得霍彦话说得有错,孩子多实在啊,虽然想得计不全面,但也有施展空间嘛,况且仁不仁义,狗屁东西! “霍彦,你为什么不说话,一大早搁这儿溜我们玩呢!混蛋玩意儿!” 汲黯懒得理他,直冲霍彦而去,声音大得很,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久病之人,张口就是用手指,一幅训斥小辈的态势。 “你仁义何在!书读成这个样子!颐笑大方! ” 他此话一出,先发难的是弹幕。 [大王,别跟他一般见识。] [陛下息怒!] [艹!你指谁!] [舅舅还没说阿言呢!] [我阿言大王妙手仁医,你看治得多好!] …… 卫青皱起了眉,连带着上座的刘彻都不满地喊了句汲黯。 霍彦面色陡然阴沉下来,他越过卫青,沉默扶起了主父偃,待主父偃站稳后才狠狠地架住那只指着他的手。 “同朝为官,慎行。” 汲大人放下手,扛着鸠杖,就要去拽霍彦。 上梁不正下梁歪!全是陛下的错!陛下,他管不了,这小子,他今天非给打直溜了! “同朝为官,谁,老夫打不得!你给老夫站好了!” 霍彦没躲,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还往前一步。 “你算什么,敢打我!我说我的,不服,我俩下朝再约!” 这次不光汲黯,就连郑当时都想揍人了,一群自诩霍彦长辈,看着他长大的朝臣气得脸红脖子粗,齐刷刷看向卫青。 大将军,您说句话,我们就替你揍孩子。 卫青沉默,如山般挡在霍彦身前,凭一已之力帮他阻隔了所有朝臣的怒目。 霍彦轻笑两声,心里美滋滋。 “陛下还听吗?还有归化之计。” 刘彻看着乱哄哄局面的始作俑者,继续上默然。 他示意不满,一般来说,其他人都要请罪平事,但霍彦现在压根儿就顾不上他的心情。笑话,刘彻的心情,比起他阿兄的性命,一文不值。 他就要大战推迟一年,他就要以乱坏心智,他就要把这事订下来。 所以你默然你的,我自己说。 “归化之策,若此战可胜,一举擒获匈奴人,一来都户以上的贵族皆处死,家眷迁长安为奴。”他顿了顿,刘彻抬首看他,他便知道刘彻在听,在听就好,他展开自己袖中的画轴,那图上正是匈奴人的地图,被墨线与红线圈出,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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