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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见过啊,他跟着淳于缇萦四处行医,有过太多太多的无力了。 他恨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在高堂之上,张口便为你的义,你道灌氏堪怜,可我只道灌氏为何不死!这天下的灌氏们为何不早死!” 汲黯的唇张了又合。他那双利嘴突然没了用武之地。 霍彦握住他没有一丝茧子的手,将其放在了粟田周围生长的一些野草上,“你知道这是粟米还是杂草吗?” 汲黯脸色不好,起了身,甩袖便走了。 郑当时叹了口气,与霍彦说了句他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也跟着走了。 霍彦不置可否,只是慢慢往前走,蹲在地上,随手给缠在水车周围这枯黄的水草连根拔了。 “他们生气了?” 良久,自言自语道。 “肯定跟我没关系,我还气呢!” [他们不是同行人。] [崽,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 [他们没生气,只是被惊到了吧!] [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说的都是事实!] [不要纠结这个了,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我们做什么是我们的事。] [治标治本,本已经找到了,但兹事体大,先治标吧,宝贝。] [要交税,税多,所以先要粮多起来,粮多了,哪怕只剩一成,也够百姓温饱就好了。] [嗯嗯,全大汉的水车要怎么支啊!] [上个报纸,说明一下,写几篇大家都能听懂的,宝,鼓励百姓,让他们加入起来。] [我们可以帮你写。] [对,我上次还说呢,《汉青年》辐射的人太少了。] [要办大众的,通俗的,扎根人民的文学。] [报纸办起来嘛!] …… “说的都对,报纸让人们支持要往后推,先有钱支持水车项目才是正经。” 霍彦蹲地上,心里郁闷,拿个树枝打那些个草头,木棍被舞出了残影,他将草头尽数斩下。 “黄河堤坝,姨父把我的钱都弄完了,现在姨父还要打仗,玩具屋的钱是要往那里腾的。这多余的项目,要从哪里抠这么大一笔钱呢。” 在那块地头捡粟的一个老妇人后面的小娃路都没走好,也跟在后头捡粟,突然就从粟地里跑出来,大声喊着,“神仙!” 霍彦闻言就起身四下张望,把那些断了头的草一踩,“哪里的神仙,骗子搁哪呢!” 他气鼓鼓地望向四野,却被小孩抱了个满怀。 小孩黑瘦得跟个裹了巧克力的小猴子似的,他抱着霍彦的腰,仰起脸冲他笑,“小仙童,你又来了。” 他声音清脆引得四野的农人都抬起头,虽然很快又投入劳动中,但凡见到霍彦的每一张脸就也笑,露出了一排黄牙。 “真是咱们上次见到的小仙人。” 小孩紧紧的抱着霍彦,明明瘦得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可是还在冲霍彦笑。 “小仙童,你真好,水车灌了好多水,翁翁们再也不用自己挑水了,我们每天都用呢。” 霍彦的脸在这满怀的善意下腾的红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从怀里掏出上次霍去病来时给他买的饴糖,喂给了小孩一颗,他才吞吞吐吐地道,“没,没有。可以帮到你们就好了。那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将所有的糖都递到小孩的怀里,捂着红到脖颈的脸,落荒而逃。 他面对旁人的好意总是会害羞,弹幕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这性子好,最后竟只剩下无情的笑话了。 直到到了另一条道上,霍彦的脸才不烫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脸,突然一笑,有些阴测测的意味儿。 “我想到办法了,走吧,现在去找淳于姨姨谈个合作。” [淳于夫人?言崽,你不会打算卖假药吧!] [不会吧!] [我了个去,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在违法犯罪大鹏展翅吗!] [宝,有点道德啊!] [良心可贵!] [你去卖炸药都行,你别卖假药啊!] [缺德了。] …… 霍彦翻了个白眼,“你才缺德呢,老子是积德!我放些清心明目的药材,搓成丹丸,不比那个水银丹砂强。他们长期吃我的丹丸,活到七老八十不是问题。” [这样一想,便宜他们了。] [挂长生卖降火,也还行。] [青天大老爷,我家言崽又积德了。] [为什么我们第一时间认为崽要买假药呢!] [因为言崽他善啊!] [不是,阿言脸都黑了,hhh。] [那一丹一万金?] [十万吧,搓个一百丸,就大大的够了。] [你不想想,这玩意儿能量产吗?烂大街的东西那些个贵族能用吗?] [最多十枚!一个十万金!] [只是淳于姨姨又要被骗了。] [阿言肯定说他想要买点新药材,然后自己一个人搞个小作坊搓完就完事了。] [搞个宣传先,言宝。] …… 霍彦前段时间手头宽裕时,给淳于缇萦在顿丘盘了个医馆行医,虽然淳于缇萦依旧四处游医,但每逢十五,必要回来义诊。 她体恤百姓不易,只收些药钱,故而生意一向红火的很。 霍彦今天去调药材时,淳于缇萦正忙着,也没细看,直接让他自己进去抓。 石页每逢十五就要留在里面帮忙,他一见到霍彦神情激动,听着霍彦报的药名,抓了一堆,大包小包放在陶罐里。 “主君,你上火啦,要我给你煮不?” 霍彦摇头,扔下串五铢,扛着三个罐子,跟他说了几句话,就回了郑当时现居的府邸。 一进门,就听见汲黯在弹琴长歌。 唱的是什么,霍彦仔细听了,是乐府诗中《巫山高》。 “巫山高,高以大。 淮水深,难以逝。 我欲东归,害梁不为? 我集无高曳,水何梁汤汤回回!” 本是思乡情,而今却做为难意。 凄清哀婉,愁出生天。 霍彦只啧了一声,心里骂矫情,他往前走,朗声唱起《有所思》。 “闻君有他意,拉杂摧烧之。” 去你的,你要是敢给刘彻写信求情,我们就碰一碰。 他越唱越来劲儿,一个哀歌给他唱成了行军曲。 “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他要接着唱,就看见了汲黯抱着一卷书简大步冲了过来,身后的郑当时怎么也拽不住他。 “你个混帐!” 他的眼中似乎有泪意。 “你要跟我断了!” 霍彦吃软不吃硬,嘎一下闭嘴了,把手背在后面,思索一会儿,干巴巴道,“我没惹你,你哭了跟我没关系哦!” 汲黯沉默片刻,缓缓将自已的手覆在霍彦的肩上,他的力道太轻,像是一片雪,若是以往霍彦一定能跳起来,可是他现在没动,“你别哭我身上。我就剩这几件衣裳了。” 汲黯原来哀伤的脸变幻莫测,黑了红,红了黑,最后捏了捏霍彦的脸,骂道,“臭小子,谁哭了!” 霍彦松了口气,把自己背上的陶罐往上托了托,跟扛着炸药包似的。 “没哭,嗯,你没哭。” 汲黯哼一声,把自己手上的书简扔在地上,然后扭头就走。 霍彦一头雾水,“先生,这是干嘛。” 郑当时在后面笑得慈祥,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这是你汲先生给灌氏写的奏书,他向来傲得很,对着陛下都不低头的,今日你一番话语,他心中有愧,只是不愿承认。他为难着,本想着按下,跟你好好说些话,谁料你又唱歌气他,他便一时失了态。” 霍彦仰面,只慢吞吞的嗯了一声。 “我不觉得是在气先生,先生在陈情,我亦在。郑先生,请恕我不能为莫须有的事道歉。” 原则在这里,不可能退步的。 郑当时捋须,将手放在他肩上,哈哈大笑。 “好儿郎,不怪他说你对他性子。你且行,不用管他,是他自己越过越过去了,总要人哄着。” 霍彦轻揖一礼,带着陶罐进了屋。 汲黯在自己屋里看着他,突然笑起来,提笔就给卫青写信。 卫大夫,你的这小外甥,赤子之心,我甚喜之,不知道我与其子有没有幸能结个父子情缘? 霍彦正在炮制坑人的丹丸,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被刘彻派来接霍彦的卫青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引来旁边公孙敖的注目,他揉了揉鼻子,笑颜温雅。 “定是阿言也在念着我呢!” 他完全想不到,他的小外甥正陷在搞一件大事的兴奋中。 秋末时,大汉境内遇仙人得赐仙丹长生不老的流言一时甚嚣尘上,有人声称他们亲眼看见过老人服丹后,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到了后面直接演变成了服了此丹丸,能让白发变青丝,牙床换新牙,容颜与昔日年轻时一般无二。 还丹一粒,点凡成圣。长生不老,日月同寿。 整个大汉的权贵几乎发了狂,十万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长生不老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他们派人几乎找遍全大汉,才找到授丹仙人的住处,让人想不到神仙之所竟只是在顿丘随意搭的一间草棚子,一问当地人才知仙人授丹后,带着服丹后的有缘人驾鹤远去了。 但好在棚下安放着十枚丹丸,压在桌边的薄纸,写着丹丸自取,十万一枚。若有仙缘,白日飞升。 先来的一群人当场便大打出手,妄图把这十枚丹丸据为已有。 在混战中,他们已经顾不上什么策略和规则。鲜血溅了一地,彼此疯狂地挥舞着长刀,朝着周围的人乱砍。 周围的丛林被他们的打斗声惊扰,鸟儿惊飞而起。灰尘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汗水和血腥味。人们的呼喊声、咒骂声和武器相交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曲混乱而又疯狂的乐章。 最后站起来的那人在碰到丹丸后应声倒地。 一个浑身裹着黑衣,覆着银面的少年缓步踏过血地,踢开挡路的尸体,来到这个唯一一个有活气的人面前,拈起丹药,抬起了他的下巴,少年声音阴沉森冷,让人感觉像是有一条阴冷的蛇爬过脊背。 “钱没给,不能拿我师父的丹走哦!” 滴答滴答。 那人额头上的一滴血掉落在地面。 他趴在地上,无力的将主人家的印信奉上。 “钱在外面,请仙人赐丹。” 少年缓缓抬起手,将丹药放在他的手上。 “还不走吗?你想留下陪我做这个活死人吗?” 他面具的脸似乎是笑着的。 他明明是在笑的,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觉察到少年凉凉瞥向自己的眼神,那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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