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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承认安斯艾尔说的有道理。 但司容即使心神动摇，也不会那么容易应对。 所以他决定，先趁司容顾不上搭理他去调查司容的过往。 司容是东方巫师，他得去东方调查，但那里实在太过遥远，凭他一己之力，难以抵达，更遑论在陌生的地方找到能说话的人。 他需要从巫师联合会下手。 从那里，找到一位东方巫师。 他现在籍籍无名，巫师联合会不会搭理他，但显而易见，说实话的话，马尔福家族不会帮助他。 想到这里，他转眸对着阿布说， “阿布，邓布利多告诉我，容先前去了趟东方，我担心他在那边遇上了什么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络到其他的东方巫师？ “他们来自一个地方，应该会更清楚那边的情况。” 阿布轻轻皱了眉，看似有些不认可，但到底没反驳他。 过了两天，阿布就通过壁炉来到了安铂庄园，眼神示意可以出发了。 他找了借口，说马尔福庄园最近请来一位巫师讲课，正好对他们有所帮助，想让汤姆也去听听，成功让司容放行。 两个少年，就这样瞒天过海。 他们到了伦敦，走入破釜酒吧，在207房间见到了那位给他们带来东方古书的巫师。 这人穿着一身西装，还带着眼镜，看起来更加的“入乡随俗”。 ……这或许是东方巫师的共同点吧。 两人如是想。 阿布拿出了一个小袋子递过去，“三百个金加隆，你可以点一点。” 那位东方巫师笑了笑，接过了袋子，忍不住想这能换成多少药品和食物。 他把小包裹装进口袋，然后拿出了两本书。 汤姆轻轻皱眉，看见书名分别是《仙脉名谱》和《仙鬼录》。 看起来像古籍，却明显是新纸，一看便知是誊录的版本。 阿布没学过东方的文字，此刻皱着眉，一脸茫然，“你不该解释一下吗？” 东方巫师笑着，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马尔福先生，那是另外的价钱。我们当时说好了，三百金加隆，我给你们带来有记载的文书副本。” 阿布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扔过去，“里面有多少我也不知道，给我们讲讲。” 那人简单数了数，数到一百，看到尚未计数部分的小山，也不再浪费时间，将小布袋收起来，这才施施然坐下，摆了清茶，笑得疏离，“两位请坐，容我细细道来。”
第54章 君陈 “两位，我们历史上确实有位司容仙君，但他是千年前的人物，早就故去了。此《仙脉名谱》即有记载。” 那位东方巫师轻轻抿了口茶，似乎颇有些感慨。 “《仙脉名谱》，顾名思义，是我们东方宗门传承的谱系记载，你们可以理解为你们的族谱。 “这里，我只誊录了一份云衡宗的谱系，因为你们想了解的那位司容仙君，正是云衡宗门内、云涯峰的第七代弟子。” 他找到云衡宗数千年前的记载，翻找到司容的名字，指给两个少年看。 其下有注解： [司容其人，传为云衡仙山门下，云涯峰第七代弟子，少时惊才绝艳，后不知何故，被逐出师门，飘零无踪，再无遇之者。] 仅此一句，再无记载。 汤姆沉默地看着那句“逐出师门，飘零无踪”，眼睛瞥向那上面的“黄帝历贰〇七七年”。 他指向那个年份，问，“这个年份，按公元计算的话，是哪一年？” 那人怔了怔，缓缓笑了，毫无波澜的眼睛隐在眼镜后面，几乎带了丝嘲讽，话音却很平静，同司容很像。 他说，“那时候，还没有公元。” 这话让阿布和汤姆都沉默了。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司容的年岁，也第一次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纪年之上感觉到东方文明的恢弘。 那位东方巫师也没有管他们，转而摊开另一本《仙鬼录》，解释道， “彼时，仙指的是修士，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巫师，而鬼，指的是有已经故去的人，被录在《仙鬼录》里的人，都有大功德。” 他翻开书册，边找边说， “《仙脉名谱》记载的事迹本是最全的，但因为司容仙君早年被宗门除名，因此云衡宗的名谱，只略记一二，说明有这么个人。 “毕竟，要想仙门为如此逆徒歌功颂德，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找到了。” 东方巫师把那一页给他们看，解说道， “据说，当年司容被逐出师门之后，百年不曾入世，大家皆以为他一蹶不振，谁料百年之后，凡间逐渐出现一个降妖除魔、赈济百姓的人，自称君陈。” 阿布忍不住问，“你别告诉我这个人是教……司容？” 东方巫师笑了笑，说道，“你们不了解这个，不知道我们那里说文解字，极有其妙。” “容字，本就有容谅、饶恕之意。据传，当年司容本来要受重刑，恐怕活不下来，是他师尊云涯道人百般回护，替爱徒受了刑责。 “虽然保住了司容性命，却无法阻挡众人将之逐出山门，而云涯道人自己，不几日便也身死道消。” 这人颇有些叹惋，不经意地看了汤姆一眼，说道， “云涯道人仙去之前，把司容唤在塌前，取了表字，就叫君陈。 “此字源于《尚书·君陈》，其中有句话——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德乃大。告诫司容容谅世人，谨修德操，不要为祸天下。” 汤姆站在原地，一言不发，手却早已无声无息攥紧了拳，青筋绷紧、骨节泛白。
第55章 司容，不会恨吗？ 阿布被这不同的观念震惊到，完全不知从何问起。 室内一时寂静。 马尔福少爷忍耐半晌，到底忍不住问道，“可是好端端的，他们凭什么这样对待教父？！你看他的样子，会是什么伤害别人的人吗？！” 东方巫师一时失语。 他想起自己得到马尔福想要购买司容记载的消息时，曾经给司容有过通信。 他们毕竟曾在华夏大地上并肩作战，现在也都做着创造财富、运送物资的事，交集不少，彼此也颇有欣赏。 他知道，马尔福家族的小少爷，是司容的教子。 他也知道，旁边那位不发一言的黑发少年，是司容颇为重视、却不做干涉的养子。 那天，他收到马尔福的消息，立刻就联系了司容，在伦敦茶馆中会面。 那时候，司容沉默半晌，轻轻笑了笑。 ……这哪里会是阿布突然想做的事情，分明是汤姆那只心机小猫撺掇的。 他嗓音里带了散漫，轻声说，“没关系，张道长。告诉他们吧，正好也挣点金加隆。” 东方巫师，不，是张道长再度确认，“你确定吗？你可是数千年前的人，不会吓着你这两个孩子吗？” 司容转头看着窗外，半晌轻声说，“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他们应该做出选择。如果他们离我而去，正好省了我亲手斩断尘缘的麻烦。” 张道长不免蹙起眉目，半晌说，“仙君，虽然你是长辈，我也不得不说一句——你被自己困住了。” 他追问，“如果这两个孩子不离你而去呢？” 司容回答他，“那就是我的宿命。” 张道长不免可惜。 他和司容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却也看得出来，当年的事另有缘由，更遑论他早已从典籍记载中推演出“君陈”就是下山之后的司容。 在被那样对待之后，仍然愿意保护苍生。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司容没有辜负师尊所赐的表字。 没有辜负“君陈”二字。 可惜，这样的人，当初要是没有那样的往事，是不是也可以将姓名堂堂正正地摆在《仙脉名谱》上，堂堂正正地说一句， “在下师承云衡。” 不过云衡山消亡在千年之前，若司容还在云衡宗，只怕也难逃劫难，更不会有如今误打误撞到了千年之后的奇遇了。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天下的事，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呢？ 此刻，面对马尔福继承人的质问，张道人只是说，“数千年前的事了，谁说得准呢？” 汤姆几乎把牙咬的咯咯作响。 ……难怪。 难怪那人从来不会好好照顾自己，难怪初见之时，那人几乎像是个人样的木胎，难怪…… 他终于咬着牙，问出了那句如鲠在喉的话，“司容，不会恨吗？” 张道人摇头，“我不知道。” 汤姆又问，“他为什么还愿意保护那些人？他为什么不想着杀了他们？” 张道人看着他，眸底有些复杂，半晌轻轻笑了一声，“里德尔先生，众生皆苦，能让他们稳定地生活着，总要比制造痛苦让人快乐得多。” “我的话已经说完，告辞了。” 他起身，拿起旁边的黑色圆顶礼帽，轻轻颔首，推门离开，徒留下两位观念被震撼的少年。 阿布素来舌灿生花，汤姆也如此能言善辩，这是他们第一次，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布轻声问，“我一直觉得，教父是被娇养出来的，来自东方纯血家族的小少爷。” 汤姆没说话，起身往外走去，侧脸冷硬至极。
第56章 我一向在意你 汤姆回到安铂庄园的时候，司容正坐在落地窗边的方桌前品茶。 难得，自从去年圣诞，司容回了趟东方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人悠闲的样子。 他站在壁炉里，鞋底上沾了炉灰。 那人却安静地坐在窗边，捧着氤氲的红茶，燃着宁神的篆香，看着窗外盛极的阳光，至高至洁。 阿布紧跟着他落到了壁炉里，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他浑身的心思又都在司容身上，干脆把汤姆推出了壁炉。 司容轻轻回眸，看着他们弯了眼睛，“回来了。” 如同以往每一次迎接他们。 可两个少年并不是什么蠢人，一下子就明白，今天那个东方巫师会告诉他们那些话，也是经过司容首肯的。 阿布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抿了抿唇，轻声唤道，“……教父。” 司容轻轻应了一声。 于是阿布就放下了心，灰蓝色的眼睛也安定下来。 他的笑向来高傲，大部分时间都带着虚伪，唯独见司容和布鲁斯特的时候会露出几分孺慕来，此刻，难得带了一份释然的苦。 “教父，不论您是什么身份，只要您还认我，我就安心了。” 司容看着他，慈爱地笑了笑，“阿布，我六亲缘浅，你叫我一声教父，我就是认了你的。我保证，这不会有丝毫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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