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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对别人我没信心,但是我家老爷子当年的钻研精神不次于我。 消息很快回复。 试试铜绿山古铜矿,湖北大冶矿区。 别让你妈知道我告诉你的。 注意安全。 我就笑,知子莫若父,我的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老爷子说的这个地方我知道,初中课本重点,我们倒斗的人,虽然不一定会亲身去看,但一定都听说过。 青铜文化的发祥地,孙权筑炉锻造刀具的地方。 我打开地图比对,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有一种考试押对题的强烈直觉。 下午跟小花对了一下信息,他办事的风格非常麻利,立即开始往目的地集结人手,先遣队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在附近的乡镇打探情报即可。 毕竟,数百年前的事了,能找到多少线索,从哪里开始入手找,没看过实地之前我也没把握。 出发的前夜,胖子准备了酒菜,我们把小方桌摆在院子里,夜风阵阵,竹影萧萧,非常舒适。 胖子举杯,说这是壮行酒,明天咱们一路顺风,旗开得胜,搞定恶鬼,回来正好赶上过五一,搞活动,开大单,赚大钱。 我说好了啊,你少立flag。 但这一杯大家都喝得很痛快。 我看向闷油瓶,心说走这一趟也好,有些话在路上反而比在家好开口,我跟他的事,得有个了断。 让他这么为难,我很过意不去。 他要是实在不喜欢我,就算了,我已经过了莽着一腔热血非逼着人家给我一个交代的年纪,有些心愿没法实现,有些遗憾没法弥补,我认命。 怎么跟父母开口呢? 我当初在爸妈面前默认了我俩的关系,大言不惭的说以后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妈没明说,背地里偷着高兴,不是给闷油瓶买衣服买鞋就是给我们寄特产小吃,她一开始还不好意思直说是给闷油瓶的,非说我挺好一小伙子整天穿得灰不灰绿不绿像刚从边境线逃荒回来,给她杭州第一美丢人,但她买的那种酷哥的款式我压根不会穿。 我一个人折腾了这么多年,他们早不抱什么结婚生子之类的期望,就希望有个靠谱的人陪我过完下半生。 怎么跟他们说,这么多年只是我的一场梦,醒来依旧空空如也。 二叔说,以我的年龄,再让父母为我的事担心就是不孝。 这时就很后悔,当时我拉着他跟父母朋友到处炫耀,根本瞒不住,现在反倒不好收场。 成年人的世界真是残酷,小孩子碰上伤心事能哭一场,我只能打起精神收拾残局。 胖子和小哥都回去睡了,我嗑完药,坐在天台上默默地盘算。 想他要是离开我,以后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跟他相处。 想我到底能不能接受这种后果,还是说我承受不起,那要继续装傻,凑合着过。 想怎么开口才能显得轻描淡写,让胖子别为我们操心。 想怎么跟黑瞎子、小花、秀秀他们解释,以他们的热心,估计很快就会杀过来问个清楚,大家都有事要忙,这些年拖累他们太多,不能再让他们为我费心了。 不喜欢也不是罪过,我希望小哥能过得好,有朋友陪伴,有我们守护,这么多年过命的交情,我也不想因为我的执念,让他跟大家生了嫌隙。 想我二叔知道之后,会不会一怒之下纠集道上的力量,把剩下的张家人全给通缉了。 我给每个人都想了一套适合的说辞,计划了一个又一个应急预案。 最后才是我自己。 我用手撑着额头,余光看见一只戴胜在庭院啄食,走走停停,羽毛鲜艳。 没什么可想的,我的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第三十三章 集结 我们和小花约好了在南京碰头。 我们开着小金杯一路北上,在一处偏僻的湿地公园保护区汇合,这里的自然风光很美,天高云淡,绿草萋萋,光淋淋的沼泽接连成片,他们已经在等我们了,黑瞎子迎着大风跳下车,顶着一头乱发朝我张开手,大步流星,非常潇洒,小花在他后面,冲我们点了点头,一直在打电话,他比之前更瘦了点,可能是旅途劳顿来不及收拾,下巴上竟然长了泛青的胡茬。 一群伙计冲过来,七手八脚帮我们搬行李。 我以为又会看到一整排越野吉普的壮观景象,没想到小花准备的竟然是一辆考斯特中巴。 小花的风格越来越商务了,这是要让老乡们等我们莅临指导吗?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山里,会不会到了地方,看到一群拉着“热烈欢迎”横幅的黄鼠狼? 刘丧一个人站在水边,背对我们,眺望远处的水面。 胖子挤巴眼睛,偷偷跟我蛐蛐:“这孙子刚才肯定在撒尿,不好意思见我们。” 黑瞎子使劲拍我的后背,大笑道:“徒弟徒弟,辛苦徒弟。 ” 我可太委屈了,苦水三天三夜也诉不完,但不等我回答,他越过我直接去找闷油瓶,闷油瓶淡淡点了点头,黑瞎子就搭他的肩膀,回头冲我比了个耶。 我让他俩站好,给他们拍了张照片,百岁老人难得合影,背景是澄明的湖光山色,两人勾肩搭背,一个面瘫,一个坏笑,非常有意思。 我打算把这张照片印出来钉在喜来眠的墙上镇宅,这两人在一起就是安全感。 一个很清爽的声音在我后面叫我:“小三爷!” 回头一看,竟然是白昊天。 她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跑过来,小姑娘比之前精神多了,可能是过了十八九岁的尴尬期,女孩子的轮廓渐渐显了出来。 她穿着白色卫衣卫裤,戴了一顶天蓝色洋基队棒球帽,头发又黑又长,化了淡妆,看起来青春洋溢。 我怀疑小花有全员颜值+1的超能力,跟他组队会自动获得洋气buff,假小子都能变美少女。 “你怎么来了?”故人乍见,我有点惊喜。 “没想到吧,花总雇我做你们这一趟的财务兼物资管理员。” “雇你?搞什么,昊山居呢,十一仓你不管了,小花给你买五险了吗?” 白昊天有点紧张,解释说她已经不在十一仓了,而且,用我当年教她的手艺运营昊山居,流水很稳定。 我皱眉,还是觉得小花不该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而且带着女孩子吃住都不方便,她看出了我的顾虑,就道:“我研究生录取了,最近在南京实习,听家里人说你们要在这里集合,我就来了。” “研究生?”我差点脱口而出“你上过大学?”几个字。 “很奇怪吗,我高中是游泳特招,拿过省锦标赛金奖。 ”她道,“放心,把你们送到地方我就走,主要是想看看你,小三爷,我们好久不见了。” 这种感觉很奇特,在我印象里白家属于九门那个时代,属于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旧仓库、漆黑冰冷的湖水,张大佛爷的棺材,属于那个古老而阴森的地下世界,总之不是游泳锦标赛和研究生考试。 又哀叹,新一代的学历果然膨胀了,要不是母校争气,我快沦落到倒斗平均值以下了。 今年说什么要把西班牙语六级考出来,应试教育的领域,老子不能被那群小辈看扁。 她看着我笑,眼里有光,很自信很从容,完全不像当时那个说话都结巴的小女孩了,我就逗她。 “所以,找到男朋友了吗?” “没。” “没合适的?” “等你嘛。” 我一时语塞,竟然慌了,她就笑道:“等你给我介绍呢。” 小妮子学坏了,师父都敢调戏了,我俩一起大笑,她跳起来,给了我一个很大的拥抱。 白昊天都大学毕业了啊,时间过得真快。她当我粉丝的时候每天星星眼看我,我在她面前也一直以前辈叔叔自居,我那时候落难没空管她,这时就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回头跟胖子和闷油瓶打了招呼,跟着她率先上了车,我俩猫着腰一直走到最后面,她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拉开背包,我特么眼睛都放光了,她准备了满满一大包零食。 她十分得意:“怎么样?” “干得漂亮。”我竖大拇指,“经理,我今天跟你混。” 我肯定不是占小姑娘便宜的猥琐男,不过坐中巴吃零食这事太学院派,太鲜活生动,有种梦回青葱时代的恍惚感。 这勾起了我一些久远的回忆。 这时候我就感觉那些什么诅咒人祭恶鬼都与我无关,我还是当年穿白衬衫的大学生,跟同学一起外出考察。 我撕开一包薯片,咔擦咔擦的开始吃,胖子上了车,跺得整车都在震,冲我们挤眉弄眼,我搂住前排头枕,笑道:“抱歉抱歉,敌人有糖衣炮弹,我叛变了。” 闷油瓶跟着上来,扫了我们一眼,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冷。 我形容不出那种冷感,不像看人类,像在看血尸粽子。 接着他就移开了视线。 这眼神我见过,以前他和我们不熟的时候,嫌我们打牌吵他,就用这种眼神压我们,他不说话,但震慑力特别强,特别恐怖。 白昊天吓得要命,问我:“他心情不好吗?” 我默默腹诽,他老人家好像没有称得上心情好的时候。 但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抬眼看我一下我都要自我检讨,像条小狗似的跟着他跑,如今千帆过尽,我也有我的坚持。 接着叹了口气,我都快忘了我俩还在谈着恋爱,我现在的地位啊,连个粽子都不如了。 这是辆14座的豪华商务,米色内饰,空间很大,一边是双座椅,另一边是单座,我们才七个人,位置可以随便挑。 闷油瓶站住不动,环视一圈。 他一向喜欢独处,坐长途车要找没人打扰的地方打盹,我们了解他的习惯,都很识趣的没招呼他,刘丧在他后面上车,见他不走,跟着停住步子,就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闷油瓶回头看了看他,单手拎起刘丧旁边的巨型登山包,放到后排的空位上。 接着,转身挨着刘丧坐了下来。 刘丧一下子满脸通红,脸跟向日葵似的跟着闷油瓶的动作缓缓移动,眼都不眨地盯着他,我感觉他快喘不过气了。 胖子回头:“这臭小子今晚要激动的睡不着觉,你说他会不会把小哥坐过的座位拆下来偷回家,每天跪在地上,一边摸一边傻笑。” 我脑子里出现一幅狐獴拜月的画面。 他从我们这里掏了一大把薯片,挪了挪屁股换个姿势:“早知道咱们不做排污系统,把小哥的洗澡水攒起来,留着给他喝,环保又省钱。” 小花和黑瞎子最后上车,人员就位,白昊天清点物资,车子启动出发。 这种商务车的体验感比小车强多了,座椅很宽敞,能伸直腿,有电子屏,甚至能k歌,瞎子几次跃跃欲试,都被小花按了回去。 这一路走下路,穿村庄过县道,路程非常颠簸,白昊天掏出平板,连接耳机,我们脑袋靠着脑袋,看一个综艺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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