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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还在看前面的闷油瓶和刘丧,又转头戳我:“那傻逼还乐呢,一会准碰一鼻子灰。” “天真你现在魅力不比当年了啊,以前小哥旁边的位置都是留给你的,你怎么回事,别吃了,去宣示主权,恃宠而骄!” 我笑笑:“都是过客,争什么谁先谁后。” 黑瞎子回头笑道:“小三爷活的通透,倒是胖爷,我得劝你一句,别人的家事少管,免得拔刀时溅一身血。” 胖子嘿了一声就要吵,我捡了几包冻干和牛肉条塞给他:“别看了,小哥又不是我们私有物品,他有权利选他的社交圈。” 胖子就道:“你少动摇军心,咱们小哥多义气。” 我们都坐后面,刘丧和闷油瓶在前面,看的很清楚,刘丧一直在说什么,闷油瓶一反常态的没闭目关机,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看他一眼。 很虚无的感觉,我并没有很特别,我们都只是他人生的过客。 路上,我们和小花互相作了信息简报,我们这边的信息基本交代清楚了,小花那边也分享了近期的情报。 听完他说的,我才发现我太大意了,他这几天调查的比我要深入的多。 根据初步推定,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座大型的商汉铜矿遗址,地点在湖北省大冶市,这里在世界采冶铜历史上都富有盛名,从商代晚期至汉代,铜绿山铜矿的开采从未间断,只炼渣堆积就达到了40多万吨。 我从网上搜了一些图片,连绵起伏的山隘中间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喇叭口,就像巨型漏斗,褐色层岩裸露在外,非常震撼。 但我们不可能去旅游区和博物馆,那种地方的情报密度太低了,游客们来来往往,也不太可能有线索。 矿脉就在下面,它始于天地洪荒,像巨龙一般凝固在永不见天日的巨岩深处,人类能窥见的只是最浅薄、最零星的一部分。 比如绿铜山。 这时我才发现,除了矿区的名字,我对目的地几乎一无所知。 我是注重细节的人,我能看见事情的大致走向,但更进一步的调查往往要靠在实地找灵感;小花擅长统筹全局,他对信息的通盘处理方式恰好弥补了我在这方面的缺陷。 小花的下一步操作堪称完美。 我的猜测传递给小花后,他立刻派人深入到附近的村镇,搜索范围几乎遍布整条矿脉的走向,他们踏遍田间地头,以收购旧物为由,四处打探信息,很快就锁定了一个叫“达瓦齐”的地方。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按照他说的搜索范围和情报归集速度,起码有上千人在同时行动。 不愧是解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小花笑了笑,道:“都是跟解家盘口有往来的扫村人、二道贩子和旧货铺子老板,他们有自己的信息网,有活就干,效率很高。” “我不能把宝压在一条线索上面,长江沿线类似的矿区我都安排了人,事实证明,吴叔叔的判断是对的。”
第三十四章 玄鸟 踩点的人说,这个村子地势很低,被河谷包围,附近的山上长着很多淡紫色的铜草花,象征着丰富的铜矿储备。 这些不稀奇,引起小花注意的是,村子里一直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说的是沿着村子的“v”型河谷往后山走,不久就会进入广袤的原始森林,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神女雕像,如果被神女选中,就会被接到山里面的宫殿吃吃喝喝,欣赏宝物。 “大体是这个意思。”小花道,“村里的人口音太重了,又没有什么靠谱的文字记录。” 我摇头:“听起来是无稽之谈,水边的村寨常有这种传闻,透过蒸腾的雾气,山石凹凸的轮廓很像宫殿,巨大的树木则像是神的形象。” “至于宝物的传说,我一次可以说出八百个,王母有蟠桃,黑熊精有袈裟。”我问他,“所以真的有人见过吗?” “没有。”小花道,“村里人害怕进山,在他们看来,那座山吃人。” “吃人?” 闷油瓶淡淡道:“环境凶险。” 他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们旁边。 民俗传说大多与自然环境相对应,黑瞎子点头道:“对,山里有很多天然坑洞,经常起雾,人一旦看不清掉进去,就像被大山吃掉了。” 他用手摆出食人花造型,啪嗒一下子合拢,做了个往下咽的动作,笑嘻嘻道:“怎么样,是不是一听就很适合我们盲人。” 小花白了他一眼。 小花接着道:“很多很多坑,那些坑很危险,大的直径有五六米,小的连狗都钻进不去,都非常深,内部曲折狭窄,村里人知道的就有上百个。 八十年代国家派人勘察过,说最深的可能有几百米,这种深度,没有任何工具能进到最底,无人机会坠机,下面的空气不畅,要是不小心卡进去,只能等死。” 据他的说法,村里人对这些坑很忌讳,他们把坑叫做鬼开口,是山神阻挡人类靠近的一种警告。 几乎每年都有人因为不慎踩到坑穴,轻则骨折,重则丧命。 最可怕的是,这些坑的位置好像一直在改变,前人的经验几乎没用。 到这里我还是没什么感觉,这些听起来很玄幻,其实是喀斯特地貌形成的溶洞,这种山福建也有很多。 南方的山植被茂盛,蕨类植物疯长,地上铺满树枝落叶,苔藓每个月都在改变模样,这些坑想必非常隐蔽,所以村民一直记错位置。 我打断他,道:“有探险队进去过吗?” 国内的好处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就少有真正的禁地,特别是近几年,噱头一起,旅游的人恨不得把整座山踏平。 大型的地表建筑物也很难逃过卫星地图的法眼。 “偶尔有探洞的人,这一代属于矿区,要办证,设备专业,手续也不好搞,进过的人不多,我联系过,没什么独特发现。” 我看了看我们乘坐的这辆考斯特,估计这又是小花的手段之一,这种事他特别有办法。 我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说。 小花道:“当地的县志收录了很多族谱和民间故事,虽然没有神女和宫殿的记录,但是多次提到山中有恶鬼出没。 其中有一个故事,说的是宋朝时期,有一个姓丁的猎户误入后山,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大家都以为他掉进石洞死了,没想到又回来了,说在山里见到了恶鬼,头生双角,面目赤红,在深夜成群赤足而行,擅长凿石作画,他看到恶鬼们围在一起跳舞,这人回来不久就疯了,胡言乱语,七窍流血,接着浑身溃烂,死了。” “前面几起声称见过恶鬼的村民,也都或疯或死,恶鬼曾经是当地最可怕的传说。 但有趣的是,自明开始,再也没有发现恶鬼的记载,反而神女会邀请做客的传闻占了主流。” 我一下子就知道了小花的意思,神女和宫殿乍听之下与我们的调查关系不大,恶鬼的故事才是引起他兴趣的地方,陆陆续续出现的恶鬼,明朝初期,时间点能对上。 我问小花:“证据呢?传说故事和县志,不够让你做最终判断。” 小花用知己莫若你的目光看向我,打开手机相册,给我看了一张图。 那是一块长满青苔的石板,隐约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图腾,石板缺了一个角,但那图案太有特点了,我一下子认了出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是玄鸟,跟我在壁画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好家伙,我才发现我把顺序错了,小花不可能在几天内筛选几个省的民俗,肯定是先看到了石板,才开始着手调查这里,所以知道的这么详细,差点让他装逼成功了。 这块石板是镇上收旧物的人拿出来的,一眼开门,说是村民在河道里捡的,因为找不到来历,一直也没卖掉。 这些二道贩子就是全国古墓活地图,哪里出什么年代的东西,他们比村民都清楚。 胖子也有点兴奋:“山里有东西啊,商周时期的,像个大陵。” 他道:“天真你快猜猜,发挥想象力。” 我也明白了,我们这一行都很擅长解码民间故事,这么说山里可能是有一座大型古迹,所谓的神女像,指的是陵墓地表的祭祀区遗迹,恶鬼是用来镇墓的某些机关秘术,大墓藏在地底,在降水多的年代,文物被冲了出来,被村民捡到,就有了山里有宫殿的传说,石板被卖到文物贩子手里,情报最后又归集到了解家,完美闭环了。 难道在北京搞人祭的是我们的同行? 总之,藏在这座山里的东西和北京那座诡异的人祭墓坑,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还有明朝,我在心里道,明朝初期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北京的人祭坑横空出现,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寂寂的时空,唤醒——或者说关闭了千里之外的这座山里的某种力量,这也直接导致恶鬼不再出现。 被献祭的是些什么人,他们和这座山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所以惨遭屠戮? 我跟大家交流了一下看法,这种猜测已经很荒诞了,其它的我暂时没有思路,需要进一步探查。 我道:“我们从哪里——” 闷油瓶道:“沿河道往上走,进洞,找地下河,这座山是空的,陵在山里面。” 小花道:“探洞潜水装备、干粮、武器、通讯设备全都准备好了,小白负责对接。” 白昊天胸有成竹的晃了晃手机。 我道:“地图——” 黑瞎子打了一下我的后脑勺:“大雾弥漫,全变睁眼瞎,地图什么地图,进了山跟师父走,丢不了。” 我辩白:“你不是说有坑吗!” 刘丧默默举起了手。 好嘛,最强阵容,我在心里道,走运了,老子这回躺赢。 村里的人对我们的到来非常戒备,虽然外面已经是人人刷短视频的互联网时代了,但年轻人都出去了,这里的老人们平均年龄接近70岁,思想还是很保守。 村长用一口浓重方言的话跟我们解释:我们都是快死的人了,我们不想犯祖宗的忌讳。 他在一个很破的祠堂接待了我们,我心说你们的移风易俗工作没做到位啊,动不动要讲祖宗。 胖子扯了扯我,让我注意用词。 我知道这种村子里的老人,命运是很悲凉的,我当摄影师的时候曾经做过一个给农村老人拍照片的公益项目,村里的人告诉我,农村老人有三个儿子——药儿子、绳儿子、水儿子,代表喝农药、上吊和投水,很多老人已经准备好棺材,下次子女回来,就是给他们收尸的时候。 最让我心惊的是他们对于死亡的平静态度,他们坦然地谈论如何去死,甚至为了方便子女请假,提前选好了自杀的日期——背后所隐藏的绝望让我彻夜无法入睡。 城市化的进程遗忘了他们,这是时代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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