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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悸动仍在,内裤里一片粘腻。 我狼狈不堪地跳去卫生间。 我用水冲脸,感觉这个梦好变态,但好他妈的爽。 我平时真不是特别野性的人,我看个片都会被自己的想象力逗笑,我对他的感情也一向含蓄。 我边洗内裤边无语,可能是憋太久了,饥渴。 第二天下午,朋友给我发回了检测报告。 我打开档案袋,直接扫到底看结论,一连翻了很多张,越看越惊讶。 用牙齿做检测是考古学常用的手段,我一开始想的是获得他们的年龄、饮食结构、健康程度等方面的基础信息,做一个初步的群体画像,但眼前的结果,比我料想的要复杂的多、有趣的多。 朋友寄给我的是用同位素检测法对尸骨进行溯源的报告,这里通俗的解释一下,以锶同位素举例,它的含量在环境里相对稳定,它也会以同样的含量在人的牙釉质留存,而牙釉质在8岁左右发育定型,终生不再重建。 也就是说,牙釉质永远保留着主人幼年时期生存环境的锶同位素含量记录,通过与他死亡时的环境数值做比对,就能确定他是否是外来人群。 报告相当专业,好多个关键的指标只有数值没有解读,我边查文献边研究,勉强能读懂一部分。 报告对碳、氧同位素也同样做了分析,检测量相当庞大,费用想必高昂。 “死者是当地人吗?”我电话问朋友。 “不是。”他道,“与北京的环境数据完全对不上,偏差非常大,他们都来自遥远的地方。” “可是这些牙齿的同位素值几乎一模一样。” “这就是有趣的点,他们不是本地人,却又来自同一个故乡。”他道,“你想到了什么?” 这很奇怪,古代交通不便,在一个墓葬坑出现大量的外来人已经不符合常理,他们居然都是老乡。 我一下子想到了三具棺材内的骸骨的基因检测结果——他们有亲缘关系。 “族亲。”我道,“这是一支从外地迁来北京的家族。” 朋友笑了:“跟我猜的一样。” “是元末的灾民?或者是迁移人口。” 元末战乱和黄河泛滥导致中原地区人口骤减,明初有一次从山西到华北、华东地区的大迁移,人口达到百万之多,规模之大,影响之深远,在世界人口迁移史上也极为罕见。 “不。”朋友道,“他们来自南方,生前健康状况良好,不是饥民。而且,如果是逃荒,一路上死亡率和失散率是很高的,不太可能留存这么多有亲缘的青壮年。” 他继续道:“你说死者全部为男性,可见这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在一夕之间湮灭了。” 我捏着检测报告,手心开始出汗,有一种窥探到数百年前真相的震撼感。 这不仅仅是某个变态在复辟原始宗教的人祭仪式,是灭族,是一场血淋淋的谋杀。 他们在投亲的路上,被人害了吗? 是有人给出了什么丰厚的条件,让他们长途跋涉迁移至此,却遭到了一场灭顶之灾? 那个布置一切的人,姑且称之为“他”,明朝的律法已经很成体系,在守卫森严的北京城,他怎么做到用极端残忍的手段虐杀二十多个成年男子——是圈禁起来一一杀死,还是像鬼一样躲在暗处,让一个家族慢慢消失? 代入到现实,如果有个人突然发现,自己的父母亲人正在一个接一个消失,早上出门买菜,就再也没回来,不知去了哪里,不知哪天轮到自己,我靠,还有比这更邪门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吗?
第三十二章 岩彩 事情破朔迷离,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控。 我把胖子和闷油瓶叫来一起研究,简单给他们讲了报告的内容,配平信息差。 本来我担心闷油瓶会听不懂元素同位素这些知识,但他出乎意料的理解的很快,他真的很聪明。 但我一看见他就想起那个犯规的梦,特别紧张,努力躲避他的目光。 胖子也很震惊:“我靠,你的意思是,咱们从土里扒出来的那些骷髅,他们是一家人?什么仇什么怨啊。” 闷油瓶一直在听,问了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他们?” 我点头,用余光匆匆扫他一眼。 是的,就像当初的张家,为什么是他们? 我在墓里拍了很多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被烧死的骷髅、被烹煮的骷髅,歪斜的埋在土里的骷髅,保持着死前的动作、拼命往外爬的骷髅…… 一张张被压扁的破碎的脸,他们填了土的眼窝和外呲的牙齿,隔着时空看我,好像要对我说话。 时人把祭祀邪神、过度祭祀等称之为淫祀,受到官方打压,巫蛊厌胜之术更是被礼法禁止,这人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人祭,首选一些死了也没人问的流民、灾民、乞儿,岂不是更好,何必围着一家杀呢? 除非,有不得不选他们的理由。 胖子道:“说不定他们有宝贝,你想啊,我今天审爷爷,审不出来,杀了祭神。明天审爸爸,审不出来,杀了祭神,全杀干净了还是审不出来,通通献给邪神,让邪神给我指一条明路。” 我道:“你的分析有漏洞,牙齿的检测数据表明,仪式只选了年轻人,没有爷爷。” 胖子大手一挥,嫌我啰嗦:“古人13岁能有遗腹子,三十多岁当爷爷有什么稀奇,再说如果要真是诛九族,肯定有另外的地方处理老的、女的、小的,不然留下活口,你杀我我杀你,你今天琢磨的就不是封神榜,是他妈的大逃杀。” “追杀咱们的俑不就是个女人形象吗?说不定就是这家族的女人,弄死了变石矶娘娘。” 他的分析在无厘头中透出一股睿智。 我操,我想象了一下一口大锅烹杀老人和孩子的画面,太血腥了。 闷油瓶道:“要查一下。” 我点了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布阵的人显然对这个家族非常了解,如果弄清这些人牲的身份,就有可能通过他们之间的纠葛,找到“他”。 我继续拨通朋友的电话:“报告里的数据,能指示这些人来自哪里吗?” 一个庞大的家族在故土的痕迹,很难被无声无息的抹除。 “可以,但以现有的手段,定位不太精确。”他道。 “有多不精确?” 他告诉我,几种同位素元素的比值同样具有地理特征,如果环境数值足够丰富,甚至可以通过同位素地图,直接定位到主人的出生地。 国内的数据库尚不完善,只能估算出大致的范围。 “氧含量主要靠降水,可以推测气候环境,碳的指标能判断他们主食种类,对这些数据进行二次测算比对,我认为他们生活在长江流域。” 我骂道:“什么鬼,我沿着长江找一个村子?我是江豚吗?” “那是你的事。”他无所谓道,“你已经欠我不少了,不然现金结一下账款。” 我无言以对,挂断电话。 线索再次中断,我盯着照片发呆,闷油瓶给我倒了杯水,陪我默默坐着。 胖子最烦我一想事情就不吃不喝的架势,一个劲催我中午的菜谱,说开门做生意,就算一万个鬼在后面追,接了的单也不能不做,做着做着就有灵感了,空想是扯淡。 他下午要去后山的村子找一种特殊的盐卤,听说做出的豆腐鲜嫩可口。 胖子对做菜有一种近乎信仰的热爱,这方面我们都不敢忤逆他,以我个人来说,我是不会长途跋涉,只为了口味上的一丁点改善。 长途跋涉? 我拿起照片再次揣摩,我拍摄了壁画,那幅狰狞而壮观的岩彩画。 胖子叫我几次叫不动,摇头:“又开始参禅了。” 我如梦初醒:“矿石,我们查矿石。” “古代没有互联网,知识的获取和传播比现在困难的多,他会使用几乎失传的岩彩工艺,说明他曾经花费极长的时间来尝试和复原这门技术,他需要原材料,大量的、纯度高、品质好的原材料。”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曾经走遍大江南北寻找矿脉,并且长期在矿石的采集地生活,岩彩矿的产区集中在西南省份,而人牲家族来自长江流域,有重合的地方,也许,他们在那里产生过联系。” 我了解地质工作者,他们常年穿梭在深山老林寻找矿脉,一去就是三年五载,他们最熟悉的不是家人,而是矿场的山脉和无人区的星空。 这是我父亲年轻时的生活状态。 我们走前在墓里大肆搜刮线索,我不仅拍了大量照片,还带回了壁画的标本。 这是我爸的专业领域,我给他老人家打了个视频电话,我妈抢过去,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输出,对我一个招呼没打就跑回福建的大逆不道之举好一顿数落,又问我,小张呢? 我和闷油瓶的事在我爸妈那儿算是过了明路,二叔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我也没刻意介绍,要说在那个十年,我为了从青铜门捞张起灵闹得天翻地覆,勉强还能用个兄弟义气解释,如今他回来了,我也过了逞英雄的年纪,不恋爱不结婚跑到福建跟他养鸡种地,傻子也猜出怎么回事了。 我回头找闷油瓶:“来,咱妈喊你,打个招呼。” 闷油瓶凑到镜头前,很浅地冲我妈笑了一笑,我贴贴他的脸,歪脑袋眨眼睛,我妈就吃这一套。 “好着呢,别操心了。”我又转镜头,“还有胖子,也在这,放心吧。” 胖子笑得春花灿烂,大脸盘子挤进屏幕:“老佛爷吉祥,请老佛爷的安。” 我踹他一脚,骂他:“少在这放屁,我妈可不老,杭州城第一美人霸榜三十年,你懂不懂欣赏。” 胖子陪我哄老太太高兴,一连声的懂懂懂,小三爷说得对。 我妈上了年纪,就爱听这套虚假奉承话,立刻喜笑颜开,话锋一转,说她给我和闷油瓶一人买了件风衣,等我们回去试试,我说买两件干嘛,我俩穿同个码,轮着穿呗。 她就训我,说有你这么不讲究的吗,谁家送小辈衣服送一半,咱家不是大富大贵,也不能在这上面省。 我嗯嗯啊啊应付过去,岔开话题问她过段时间跟老姐妹新疆自由行的事,聊了半天,我爸才终于轮上听电话。 闷油瓶已经转回头去发呆了。 我叹了口气,这他妈的也太现实了,渐渐衰老的父母,查无此人的三叔,无话可说的爱人,名存实亡的婚姻,没什么起色的事业,屁股后头的妖怪,我的中年危机来得也太快了。 他老人家倒是没骂我什么,当天我就寄出了样本。 很快,我爸回复了信息。 样本里有蓝铜矿、方解石、赤铁矿、紫水晶、石榴石、孔雀石,种类非常丰富。 我问他:“如果一批古代人,想在长江流域某个地点同时采集到这些矿石,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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