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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持不住,被那种超自然力量挟持着完成了仪式,丢人不说,废弃数百年的祭坛有了新的祭品,力量可能会陡然增强。 ——我这邪门的体质,摸哪哪起尸就算了,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神明会对我可怜的性生活感兴趣。 总之,这里的典仪依旧在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以骸阵的形式报应在我们身上。 我很讨厌攻心的东西,就像在天下第二陵那次,我的性格让我很难摆脱它的影响,闷油瓶作为他们奇葩家族的继承人,也有他的弱点。无论这里的动机是什么,它潜藏的巨大阴谋,已经远远超过了我的能力。 胖子问我:“咱怎么办?” 我道:“撤。” “你的意思是,咱不管了?” “管得了吗?”我道,“按你说的,买箱茅台送黑瞎子,再给小花服个软,让他们去想办法,瞎子擅长处理这种事,钱咱退了,这事咱们搞不定。” 胖子仍不相信:“天真,这不符合你的风格。” “刨根问底已经不是我的风格了,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我叹气,“我最近心灵遭遇重创,要回雨村休养,修院子,不解谜。” 刘丧抬着薄薄的眼皮,眼神很冷:“那石俑的诅咒怎么办?” 我也冷冷地看他。 “不是所有事都值得老子牺牲,你回去找你东家,他保你。” 我满头是土,嘴巴里一股苦味,刚才不知道吞了多少混着尸骨的烂泥,我的指甲劈了好几个,指甲缝里都是灰,胖子也好不到哪去,我看着刘丧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模样就来气。 老子当后辈的时候比他可爱多了,我那时候真心实意地盼着每个人好,害怕每一个人受到伤害。 我异常疲倦,肺里难受,扒拉开尸骨,翻上馆床坐着休息,轻轻踢了下闷油瓶的小腿,“咱们回家。” 刘丧一下子变得很愤怒,提高了嗓门,红着眼睛冲我嚷:“吴邪你有病,到这份上了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你凭什么不管,有你这么夹喇嘛的吗?” “老子仁至义尽,你别跟我论道上的事,老子退休了,不守江湖道义。” 他气得发抖,满眼血丝,像只受惊的兔子。 我不让他,抽出大白狗腿,撩起衣摆擦刀刃,慢慢道,“与其跟我掰扯道上的名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你折在这里,诅咒的债就算还了,现在三对一,这里多一副尸体,没人管。” “比被石俑追杀利索多了,我甚至不用给小花和瞎子解释。” 同行倾轧是道上大忌,刘丧怎么都想不到我拿这个威胁他。 这臭小子还是嫩,不少人会被我与人无害的外表骗了,忘了我当年在沙海计划里的风采——我们是黑社会,我们欺负人。 “吴邪你他妈——你她妈的简直是个无赖。” 我作出无辜的表情:“那你报警吧。” 刘丧两眼喷射怒火,他往两旁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可用的东西,拎起手边的登山包要往我身上砸,胖子眼疾手快,撸袖子就要干他,但刘丧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提着包,反复掂它的重量,接着把包抱在怀里,拉开拉链,缓缓掏出了一件东西。 它被闷油瓶的T恤包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玩意很沉,一层层打开,竟然还是那只石俑。 胖子骂了句我操。 被我们送回去的石俑,回来了。 刘丧的脸一片惨白,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影响,俑人脸上冷冰冰的笑更加明显,千军万马画上去的符变成了一种很难看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恶臭。 这东西,在嘲讽我们。
第三十章 追查 瞎子说过,如果骸阵在几百年后仍起作用,说明有仪轨在为它注入能量。 诅咒和祭祀往往一起出现,比如商朝的工匠在盖房子之前会进行祭祀,杀人牲夯入地基,交换神对建筑物的保护,同时施展巫术,被杀的人被制作成守护建筑的鬼怪。 这时,神明就借助仪轨,彻底化为了恶鬼的帮凶。 我拧开水壶,喝了口水,态度缓和了一些:“这里空间狭窄,人牲这么多,死得这么惨,全都暴露在外,相当于不断给骸阵加注燃料,这里是诅咒的永动机,大鬼小鬼一张桌子吃菜,胖子说得对,咱们得出去。” 刘丧看着我,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以前我分析局势,大家看我时流露出的二傻子表情,他还是不理解。 新人,毫无默契。 我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明白呢,老子没这个本事了,咱们得找外援,这里太凶了,待下去要绝户 。” “现在你们听我安排,我要这些骨头里的东西。” 胖子咧嘴笑道:“这才符合您老人家的习惯,说吧,要什么?” 闷油瓶也看向我。 我道:“牙,我要它们的牙,越多越好。” 我有计划,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了。 殷商祭祀早已失传,我不可能破除仪轨,邪门歪道的东西在国内上不得台面,这个时代道士都专注养生了,全中国可能都找不到有本事破局的人。 其实我枉担了名气,直到现在,我对古墓的机关粽子还是不了解,格斗方面我也是菜鸟,我的领域是揣度人心,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引起问题的人。我得双线并行,从历史的迷局里找到那个布局的家伙,算出他的动机和目的,就一定有应对办法。 这些尸体就像古代修墓的工匠,跟我们一样,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有过喜怒哀乐,像我们一样鲜活的活过。 把死者当做跟我们一样的人,倾听他们的遗言,才能找到线索。 我们从斗里撤出来,跟相关部门那边汇报了一下情况,当然跳过了邪门的部分,我不想节外生枝。 他们也很默契的没问,大概是怕增加工作量,不点破就等于不存在,预警危险的人比危险本身更可恶,这是社会的运转规律之一。 小花在北京的人脉资源很管用,没多久,我接到了最初的三具尸骨的化验报告,古墓的封闭环境和棺椁的良好气密性减缓了尸体的腐败,给提取基因片段提供了可能。 实验室的人告诉我,这三具尸体存在亲缘关系。 而从土里挖出的陈旧性骨骼没那么幸运,遗传物质已经彻底降解,几乎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我把收集到的牙齿送去了另一个朋友那里。 他在杭州的一家只接国家项目的高端检测机构任职,我现在生活安稳,很久没联系他了,沙海时代他曾帮了我不小的忙。 我把装满牙齿的布袋扔到他办公桌上,咚的一声,正好滑到他面前,他解开袋子,戴上手套,用手指拨拉那些黑黄的牙,一脸嫌弃。 “你们这是挖了多少?”他抬眼看我,“你重操旧业了,我要报警。” “报个屁。”我大喇喇地往他面前一坐,“老子这次是受害人,你想想办法。” “这个项目很贵。” “每一颗牙都要做,包括这三颗,分开出结果。”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纸团,取出包着的另外三颗牙齿,这是小花的人帮我从文物仓库搞到的,很费了一番周转。 “付现金?”他道。 “你开发票,抬头写吴山居,你敢开我就敢付。” “吴老板,你恬不知耻的样子有点帅啊。”他托了托眼镜,笑道,“老规矩,事办成了你请我喝酒,讲讲你们这次的经历。” 他是个冒险爱好者,奈何是固定工作,育有一对儿女,每月还高昂的房贷,少有自己的时间,我是他的故事来源。 也是,到了我这个年纪,还在天南地北的跟朋友一起瞎闯,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运。 等待结果还需要几天,我不知道诅咒会不会放过我。 我和胖子、闷油瓶回了雨村,千军万马在喜来眠周围用铜钱布了个阵,说是可以驱邪避祟,福建古村远离城市,山水有灵气,以前的道术还能管用一段时间。 他见到族长非常紧张,劝都劝不住,给喜来眠来了个大扫除,他一个不知山门的怪道士,穿着道袍拖地擦窗,搞得客人们以为我们开发了新业务。 刘丧在北京暂住,千军万马给他写了个符,说是用了师父传授的毕生功力,有效期七天,以后再也镇不住了。 “为什么是七天?” 我用手机问他,他的头像是个太极,回复道:“因为七天无理由退货。” 这个世界太颠了,张家人都学会讲冷笑话了。 办完这些事,回到雨村,已经下午了。 我洗了个澡,里里外外,这时才感觉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雨村和倒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和吴山居的古董生意盘子也有所不同,在雨村我关心四季变化,观察庭苔藓的长势,关注制作美食和画图,在这里我会回归到本真的状态。我想,每个人都需要一处避世之所来滋养心灵,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我们的实力。 我要珍惜生活,不能肆意挥霍。 喜来眠在背包客的圈子里日渐积累起了口碑,开始有一些回头客,特别是北方的客人,他们就像迁徙的候鸟,在河川解冻时如约而至。深夜,打卡的女孩子们散去了,店里就只剩下他们几桌,嗓门很大,拖家带口,喜欢点满满一大桌子菜,拉着我们一起喝酒,给我们讲这一年的见闻和收获,时间的印记在他们身上格外深刻。 我很喜欢他们那种粗粝的烟火气,在他们眼里,我们是飞扬跋扈的胖子、气质温和的老板和孤独沉默的旅人。 他们不深究我们的过去,我们仿佛永远平凡简单,永远驻守雨村,就像容器,承载着每一个沧桑又充满柔情的故事。 有一个北方来的老板,一眼看出闷油瓶是东北人,知道他是北方人的很多,闷油瓶说话没有口音,标准普通话在福建会被默认是北方人,但能看出他来自东北的很少,我问老板你怎么知道,他指着闷油瓶,笑着说他身上有风雪的气息。 “我的同乡四处漂泊,他们当年决绝的走,再用一生去怀念家乡,这是每一个东北游子的宿命。” 一望无际的雪和塞北的残阳,过了山海关就到了家。 我一下子很触动。 但是闷油瓶其实不在意这些,他的经历太复杂太厚重,普通人很难理解他,他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故乡——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 能看到这个份上已是不易,我送了老板一瓶远山净儿,给他加了一道招牌田螺酿肉,算是我对老家的尊重。 店里每天会收到一些卡片,有些是给我们三个的寄语,表达了对山居生活的向往,有一些则是单独给闷油瓶的,卡片都很精致漂亮,闷油瓶不看,转交给我,大部分是小女孩诉说她们的烦恼,父母不讲理,同学不理解,考试不顺利,也有人向他许愿,希望能像喜来眠的帅哥一样获得安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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