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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天真,你的理论有个悖论,以小哥的忍耐力,他要是只想哄哄你,他比现在做的到位,没必要跟你别扭。” 我冷笑:“这事是说到位就到位的吗?那我告诉你我看上你了,你不从我立刻找根裤带去上吊,咱们也是过命的兄弟,你到位一个我看看?” 胖子立马就怂了,嘀咕着说他不好这一口,可能是怕伤我自尊,又道:“天真你要是个女的,就冲咱们这感情,胖爷我牺牲一下,就当英雄救美了。” “操你妈的——”我被他气笑了,“我要是个女的,凭老子,哦不,凭老娘的姿色,追我的多了去了,轮得到你。” 我们俩一句接一句贫嘴,聊半天也没聊到点上,胖子是特别洒脱的一个人,他很难理解我的这些细腻的情感,我看他还要劝我,就软趴趴的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结束话题。 “你让我想想,我能解决。” “你自己把握分寸吧。”胖子回头,一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的表情,“你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别搞到最后,朋友都没得做。” 雾已经散了,我睡了一觉,感觉脑袋轻松了一些,就从他背上下来。 闷油瓶他们一路留了记号,我们沿着指示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雨后的山路滑腻异常,泥巴全沾在鞋底,越走越沉,鞋底粘的泥巴团比鞋子还大,刮掉了再走,往复多次,我们的鞋子里全是泥,袜子也磨穿了,非常难受。 休息的时候,我们在树后面找到一个被大丛蕨类植物掩盖住的洞,胖子那时在树后撒尿,手扶着树干,脚下滑了一跤,差点掉进去,盖着青苔的泥就被他铲秃了一块。 他喊我过去看,只见一具骸骨填在洞里,胸骨以下陷入深处,头和肩膀露在外面,两只已经腐败发黑的手骨向前伸出,好像徒劳的想抓住什么。 “这死得惨啊。”胖子道,“困在这里活活饿死。” 他拉上裤子前门拉链,松了口气:“好险。” 尸骸的眼眶填满了泥,左眼开出一朵小花。 居然有种超现实主义的美感。 我用树枝扒拉了一下骸骨,在旁边找到了一支老式猎枪,锈的太厉害,已经完全不能用了。 看样子是村里的猎户,死在这里起码有七八年了,一直没人发现,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抱着一丝希望在等。 “辛苦了,兄弟。”我做了个记号,默默道,“您老人家保佑我们,要是能平安下山,我回来给你收尸。” 沿着记号不知走了多久,就见一发红色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我心里一沉:“是小哥他们。” 我们刚刚翻过一座山头,视野宽阔,可以很清晰的定位到信号弹的位置,已经离我们非常近了。 胖子摘下望远镜,就道:“别急,可能是找到东西了。” 我还是担心,甩开步子全速前进。 翻过山又往下走,树木遮天蔽日,几乎终年见不到阳光,阴冷和黑暗包裹了一切。 这里地势窝风,湿雾和瘴气常年盘桓不散,非常气闷,我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胖子体重大,他也没好到哪去。 我俩约好了,回去我要重塑心肺功能,而他要减肥,先减个五十斤肥肉。 周围开始出现一些石头遗迹,都非常古老,覆盖着青苔和叫不出名字的植被,有的遗迹曾经应该十分高大,不过历经多年的地质变迁和洪水侵蚀,都已经坍塌了,石头的主体被深深埋地下。 石刻残缺的很严重,我们砍开灌木去看,只能勉强能看出一点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里无比的寂静,有种强烈的遗弃感,在被全世界遗忘的角落,荒草萋萋,虫鸣鸟语,光阴如梭。 这些石头在这里可能已经沉睡了几千年了。 有遗迹,就有文明。 “这是典型的陵墓地面建筑群啊。”胖子道,“看样子没被前辈发现过,咱们发达了。” 我的心里盘桓着一种莫名的慌张,总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里我来过。”我满手都是冷汗,心跳得厉害。 “开什么玩笑。”胖子道。 “我来过,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但我见过这里。” 诡异的感觉让我后背冒汗,我已经很久没在旅程中感受到现在这种击中心灵的恐慌了,自从经历了天下第二陵,我以为没有任何一座古墓、任何一重险境能让我自乱阵脚,但这里时空错乱的感觉,与危险无关。 那是一种根植于潜意识的东西。 我的渴望,我的遗憾,那些在我梦里一次次出现的呼唤。 它急切的要见我,我也要去见它。 我在树上找到一个特殊的记号。 说特殊,是因为闷油瓶的记号一向简单明了,一般是指示方向和注意事项,没有多余的含义,但这条记号,是留给我的。 “坚持不下去,就回去。” 他的留言读不出什么感情色彩,就像他平时发给我的消息,多是祈使句,就事论事,用词相当简洁。 为什么特意留下这条信息,是担心我的身体状况,还是预测到有我应付不了的危险?
第四十章 进洞 就在这时,胖子忽然叫起来:“是大花他们,天真,咱们到了!” 前方的树林出现了人的活动痕迹,林子里散落着睡袋、背包、一些零散的补给包装袋,我们都松了口气,快速穿过灌木,跟大部队汇合。 闷油瓶、瞎子、小花和刘丧都在,他们看见我们归队,也都明显的放松下来,黑瞎子摸了摸我的头,就笑:“不赖嘛,比我们预估的快一点。” 他们正围着一个直径大概一米多的天坑收拾装备。 坑边架设了很复杂的装备,安全绳、通风设备、摄像装置、空气质量测量设备都有,刘丧蹲在洞口,用特制的耳机听声音。 他抬头看见我,整个人滞了一下,我也盯着他,歪着脑袋粲然一笑。 “谢了哥们,救我一命。” 他迅速恢复了正常,冷冷道:“客气。” 他们都换上了一种特质的洞穴潜水服,是亮黄色的,外层是防水布,里层是保暖内胆。 我加过几个专业户外越野的群,这种溶洞我知道,内外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外面艳阳高照树木葱茏,里面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越往下走气温越低,最终接近零度,空气湿度可以达到100%,地形错综复杂,还有地下河和暗流,没有专业设备贸然下去,可能连半天都撑不过就会死在里面。 洞穴跟深海一样,仍是人类知之甚少的领域。 瞎子似笑非笑的看我,拍了拍闷油瓶的肩膀:“你自己解释吧。” 闷油瓶扫了我们一眼,轻轻道:“你可以再休息一会,不用着急。” 我说再休息你们就下去了,我去哪里找你们? 我跟闷油瓶终究生不起气来,一看见他就觉得很安心,此时也不愿跟他计较把我和胖子扔在后面的事,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坑口。 那是一个洞道竖井,黑洞洞的,非常深,洞内潮气逼人,有微弱的气息流动。 跟我梦里的感觉非常相似,不过一路上见到了太多类似的坑洞,一时看不出其它古怪。 我稳了稳心神,问他们:“入口是这里么,你们怎么确定?” “刘丧听出来的,这下面有河道,沿着河道有空腔,连通空间比之前的任何一个洞都要大,下雨涨水,声音很清晰。”小花道,“多亏了之前的一场大雨,不然我们找不到。” 我摇头:“这周围有石刻遗迹,按理说会有入口,虽然现在肯定被埋住了,从入口清理进入更保险一些。” 我心说这个鬼洞通往哪里还不清楚,看着就不靠谱。 刘丧站起来,就道:“吴邪我知道你烦我,我也不喜欢你,现在我们在一个队伍里,最好相互信任一下。” “我没法给你解释我听到的东西,就像你没法向我们解释你所谓的细节判断和危机直觉。”他开始系保险扣,拉上防水衣的拉链,“你可以选择跟我们走,也可以单干,我们不拦你。” 我看着他笑,牛逼了,原来你们是“我们”啊。 他冷冷地看着我,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我能理解他的逻辑,这一路虽然难走,但地面的线索很少,村里人说的神女像和宫殿也都不见踪影,如果这座山真的藏有什么恶鬼的秘密,那估计就是在这些诡异的洞穴深处,从哪里进并非问题的关键。 胖子捅了捅我:“我们是前辈,注意团结友善,等出来再收拾这孙子。” 说话间小花率先进了洞,黑瞎子也扣好安全扣,冲闷油瓶道:“哑巴。” 他冲闷油瓶熟练地打了个手势,我不懂手势的含义,但闷油瓶显然是看懂了,点了点头,他们两个人很有默契,极快地击了一下掌,黑瞎子笑嘻嘻的,面朝我们,两条长腿在洞壁一蹬,消失在洞穴深处。 刘丧也跟着下去,我和胖子要慢一些,依次换好装备,戴好防水面罩,跟随闷油瓶进入洞穴。 竖井深不见底。 我的第一感觉是冷,沁入骨髓的阴冷,穿着很厚的防寒衣也抵御不了的寒气。 洞穴很窄,不像我一开始预计的一样能够速降,绑着安全绳下降了一小段距离之后,通道变得非常狭窄,锋利干燥的石壁几乎把我们完全挤住,在这种地方下降极其消耗体力,我的两条腿要先在洞道两侧来回试探,找到石壁上凸起作为落脚点,尽量张开双腿双手支撑身体,边撑着往下挪,边找下一个落点。 这样,我的全部体重都依靠鞋底和石壁之间的摩擦力,我的大腿很快开始抽筋,后背被汗浸透了,又冷又热的很不舒服。 洞道简直连通万丈深渊,我一点点挪动,感觉自己像工业革命的欧洲打扫烟囱的灰孩子。 刚刚恢复一些的体能再次急剧消耗,我剧烈的喘,头晕眼花,时不时要用锚点固定住身体,停下来喝水休息。 以我平时的身体素质,下这样的洞道不在话下,但这次我的状态太差了,到了后面,我已经不知道全身的热度是发烧,还是身体机能在自杀式燃烧。 我的嘴唇都在哆嗦,问胖子:“小哥呢?” “我看不到他了。”胖子咬牙道,“这里他妈的又黑又窄,小哥和瞎子简直回了快乐老家。” 我沉默了一下:“他缩骨会很痛。” 以后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惦记他很痛。 “我也很痛,天真,我浑身的肉都在抗议。”胖子骂道,“刘丧那小子瘦的像个鬼,没想到在这能超常发挥。” 胖子在我下面,我动作幅度稍一大,碎石哗啦哗啦的往他头上掉,他就骂我不顾他死活。 但他的处境更糟,他太胖了,他的体重需要他付出成倍的摩擦力,他必须紧紧把自己压在石壁上,一边控制自己不掉下去,一边像蚕蛹一样找角度挤过窄缝,从我的视角往下看,经常只能看见他露在石缝外的一条亮黄色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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