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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试怎么知道不行?” “我试你个鬼——” 我当时想的竟然是死就死,人生真他妈的没意思。 我们下方有一个小水潭,深不见底,水里没有任何生物,清澈的不可思议,水洞的深处呈现出玉一般的青绿色,散发着凛冽寒气。 我们在那里休整,烧水煮茶,恢复精力。 气氛很凝重,闷油瓶一直在发呆,胖子把我拉到山后面的一处窄洞。 “吴邪,你别太固执了,你就是认准了一个念头就钻牛角尖,你替小哥想想,你这样他得多担心你,我告诉你啊,你别欺负咱们瓶崽不会说话,在雷城他为了治你的肺,他全身的血都要放干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你再想想守青铜门——” 我不想听他说这些,也不想和他争,转身就要走:“你说的那些,换了是你,我也会不顾一切的做到,那不叫喜欢,叫义气。 我和小哥,有些事你不了解。” 胖子不屑:“你可拉倒吧,你每天几点拉屎我都知道,就你俩那点破事事,除了炕头上的我管不着……” “他连我的手都没拉过!”我忍无可忍,猛地回头冲他吼,“够了吗?” 胖子就愣住了,一下子很尴尬,搓着手道:“不能吧,这都一年多了,哎呀你们这……老夫老妻了,这么含蓄干嘛。” 他想替闷油瓶开脱,但我给的理由实在是充分,他瞥向闷油瓶的方向,支支吾吾道:“难道年纪大了不行?百岁老人了,功能有点问题也是难免,你小年轻要体谅一点,再说有病可以治嘛,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大夫——” 我没好气道:“你用不着安慰我,都是男的,一个正常男人,对向他求偶的人没反应,说明了什么,用我给你分析吗?我年纪大了,长得丑,不合他胃口,或者他就没有正常的情感需求,哪一个值得拿出来解决?感情这事没有理智,不都是动物性吗,这么简单的问题,需要我给你分析吗?” 我连珠炮似的发问,胖子哑口无言,我们都不年轻了,这些年惯看生死别离,早都没了年少时的隐忍和热情。 闷油瓶说我老了,我真的老了,外表没变,心理上全然不同,二十多岁时他一个孤独的眼神我就能追到天荒地老,如今我已经疲倦不堪,我想要稳定的关系,想要我的需求被人接纳,我想要他的认可和共担。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不能回头了。 接着就是一阵难堪的寂静,这事属于个人隐私,还是小众的那类型,胖子不好问,我也没法说。 我们先后回到湖边。 闷油瓶的神色很阴沉,就像许多年前我追着他进雪山那次。 我挨着他慢慢坐下来,他盯着潭水,竟然率先发难。 “吴邪,你坚持不走,我会捏晕你,再把你带出去,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你少来这一套,你当这是长白山?”我冷笑,“我不是当年的吴邪,也不会受你摆布了。” 他显然没想到会我正面应战,一下子被我噎住了,我道:“论武力我搞不过你,我承认,但我什么脾气你清楚,我想做的事,做不到是一回事,你不让我做是另一回事,你这次要是敢把我打晕,你就是不把我当个人,咱们之间好的坏的从此一刀两断,我回杭州,当没认识过你。” 他低头摆弄黑金古刀,后背笔直,并不回答。他是个信念感非常强的人,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代表我的威胁有一定份量。 我接着道:“我一直想跟你谈谈我们的事,你一直不给我机会,今天情况特殊,我还是希望我们先合作,这次的诅咒,我是承受幻觉最多的一个,也是看到细节最多的一个人,你们需要我找到谜底,我也需要你们帮我解决掉眼下的麻烦。” 我居然可以跟他公事公办的谈判了。 “无所谓。”他躲开我的逼视,道,“我会处理。” 我笑了笑:“对,张起灵可以承担一切,可以一个人处理一切,我没有你跟瞎子的默契,也没有你和张海盐在南洋的经历,我离你一直都很远,你们好像有一套很奇怪的秩序,我只是个普通人。” 他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我心想,可能是因为你过去的每一点碎片我都视若珍宝,每一次被人伤害我都感同身受,可你对我半点都不好奇,你从不对我提要求,你不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不想知道我母校大门的模样,不知道我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你不问我这十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我没有被珍惜过,我在你身旁笑,其实难过的心都要碎了。 我跟他实在是沟通不了,就问他:“最后一个问题,小哥,你喜欢我吗?” 他不说话,仍是低头摆弄那把刀,眉眼淡然。 我深吸了口气,淡淡道:“好,你有道德包袱,你不说,那我说了吧,小哥,我不想继续了。” 他一下子抬头,盯着我。 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口的时候格外流畅。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正经恋爱,但我也不傻,小哥,你不正面拒绝我,是因为我抓着你不肯放手吗?” “其实没什么,你可以告诉我的,我比你想象的要顽强,不信你问瞎子,这十几年我改变了很多。” 我居然在微笑,但笑得想必惨淡凄凉。 “小哥,我到极限了,我真的撑到极限了。” “到此为止吧,小哥,我们不要再试下去了,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咱们还是做回兄弟,你不用再迁就我,我也不用患得患失。” 与他认识的一幕幕在眼前晃,那时我还只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一脸的青涩,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暗,我在明,我们被命运推向一起,从篝火旁的对话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而我开始做一些掺杂了邪念的梦。 后来是雨村,那些暧昧而晦暗的雨天,我总是在追逐他的身影,他回头看我,我的唇边就不自觉的浮出笑意。 我有一个院子,装着我们的一年四季。 那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圆满了,现在想来只觉得很荒唐。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么久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来,反而很轻松,像挪开了千斤重的一块石头。 “你放心,铁三角永远不变,你也别有负担,咱们三个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至于我爸妈和二叔那边,还有知道我们事情的朋友那边,我来想办法交代,你什么都不用管。”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都想好了?”
第四十二章 决裂 我点头,这些人间的事没法指望他做,只能是我来承担。 我还是喜欢他,我已经接受了不能跟他亲近的事实,但我还是喜欢他,有他在的地方我就忐忑不安,他愿意花一点时间跟我相处,我就会高兴一整天,这十几年我做生意,通关系,与人算、与天算、看惯了世间杀人放火金腰带,看惯了他们当面摆笑脸,背地里算计别人一家妻儿老小,看惯了心怀鬼胎的身居高位,无路可走的人惨淡收场,我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天真,在世间最后一点柔软心意,全都在他身上。 胖子说过,你喜欢一个人,知道他想要什么,你不给,那就不是真的喜欢,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 人生短短几十载,到最后都是尘埃,有什么可争的,他张起灵喜欢的,我都想给。 我轻轻道:“小哥,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啊,我还以为咱们是两厢情愿呢——以前的事对不起了,我是真心为你好,以后我不为难你了。” 这些话我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我能想象我说这些话的样子,但想象不出他的回应,他很少有外露的感情,我也一向都不擅长预判他的反应,按照他一贯的态度,大概率是回避。 我们之间一直是我在推着走,他实在不像哭天抢地来挽回我的人,就这样吧,画一个体面的句号。 他那时的眼神我永远忘不了。 很凶,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他的手按着黑金古刀,我能看见他手背狰狞的血管,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要动手。 “随便你。”他说,迅速翻身起来,背起包就走。 胖子在后面扯他的背包带:“不是小哥你怎么回事?吴邪什么脾气你知道,他就是心事重的性格,一会就好了,你不会哄哄他吗?” 闷油瓶冷着脸,只是说:“放手。” 胖子是真急了,又回来劝我,我从没听过他用那么严肃,那么温和的声音说话。 “吴邪你先回去,回村里等我们,你听话,事情不会糟的,小哥有分寸,他什么时候办过不靠谱的事,啊?你上去,我替你问他,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闷油瓶已经走了。 我目视他的背影,淡淡道:“不一样的,这事跟下斗不一样。” 胖子很感慨,道:“我知道,你胖爷也爱过别人。” 我还是回去了,我那时脑子已经快烧糊涂了,知道我再待下去也是个拖累,情感上我很抗拒闷油瓶,而胖子因体型所限,返程代价过大,于是他们给瞎子发信号,让黑眼镜送我出了洞穴。 胖子和闷油瓶继续跟随大部队往前探索。 我迷迷糊糊地沿来路下山,黑瞎子那厮也不地道,连哄带骗的拽着我一个劲往前走,体能彻底耗尽的时候,我们碰上了带着伙计们进山接应的白昊天一行。 至于怎么跟瞎子分的手,怎么被小白他们扛下山,怎么被送进医院抢救,我都不记得了。 我在镇医院一连昏睡了好几天,每天除了被推去做检查就是输液和睡觉,乡镇医院的医疗水平十分有限,大剂量的抗生素让我腹痛呕吐,枕头上全是我掉的头发,我的鼻子一直插着氧气管,冷汗把衣服浸透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熬到退烧,整个人的状态才开始好转。 小白很焦虑,不断找机会问我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在这丫头面前一向以前辈自居,只是尴尬的笑笑,一想到跟闷油瓶最后的对话,想到这些年傻的可笑的坚持,我就悲从中来,鼻腔酸涩,眼睛泛红,她急得团团转,一个劲问我:“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搞的好像失恋了一样?” 她看我不反驳,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他们说的是真的?是那个你之前一直在找的人吗?” 寂静的病房回响着我没出息的抽泣,我情绪失控,抱着她嚎啕大哭。 又休息了几天,肺部炎症基本消退了,我的呼吸重新变得顺畅,能吃一些食堂打来的正常饭菜,精力渐渐恢复,我开始跟小白讨论情报,打听山里的事情。 洞穴深处没有信号,进山接应的伙计们说,胖子他们在我返程之后不久,曾经短暂地撤出过洞穴,深入山林待过一段时间,期间用卫星电话跟大家保持联系,确认我无碍,他们又继续下到洞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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