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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拧着我的手腕子,力气巨大,我被他拽的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边咬牙问他:“你们这是吃饱了撑的活动筋骨?” “天天吃干粮吃得你胖爷拉屎都有障碍,活动个鸟的筋骨,快去管管咱们小哥,我就奇了怪了,平时你整天蔫了吧唧的也没见你发挥核心作用,你这一走,全他妈中邪了。” 闷油瓶却又收了刀,转身往回走,轻轻一抬眼皮,正好跟我打个照面。 我以为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以为我看见他的时候不会再难过了。 他走到我身边,跟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就知道我完了,我的五脏六腑像灌满了铅似的往下沉,沉到很痛很痛的深渊里去。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睛是漆黑的静水,我也看着他。 他挨着我坐下,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向我解释,很轻地把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头驯顺的猛兽,我顺势搂着他,用手指拨弄他的头发,太近了,我能看清他瞳孔的纹路,能一根根数出他的睫毛。 我居然从他脸上读出了一丝委屈。 我啧了一声:“带头打架你还有理了?” 他垂下眼帘,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实在太想他了,他的身体,他的气息,他的沉默,他把自己蜷缩在我怀里,我觉得我在拥抱一只筋骨柔软的大猫。 小花骂骂咧咧的冲过来,又被黑瞎子拖走了。 刘丧看了我们一眼,默默地挪去了更远的一边。 胖子嘿嘿直笑。 在那个瞬间,我不想追究任何深层次的问题,不想再去思索我和他的关系,不想知道任何答案,他在我身边,就像我跨越千山万水,把他带回我身边的那天,就像在喜来眠的每一天,就像回家。 我们用气炉烧了热茶,为了迎接我的回归,队伍暂时休整,胖子把他们这几天的经历简短向我复述了一遍。 分别短短七八天,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 一开始,他们的行动非常顺利,我在医院昏睡的时候,他们跟着刘丧的耳朵,深入到了山体的腹地,在那里,他们找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泊,虽然没找到我们猜测中的大陵,但是他们在湖边发现了很多古人活动的痕迹。 这些人似乎在地底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捕鱼,织网,雕刻石头,绘制壁画,甚至发明了一种可以利用鱼油和矿石缓慢燃烧的灯具,用来在绝对黑暗的地底照明。 小花非常谨慎,他认为人类不可能一直在地底生存,这不符合生物趋光的本性,也就是说,就在我们穿越的那片原始森林,在更加险恶幽闭的腹地,一定有这一支人类在地表生活过的印记。 姑且把他们叫做“蚁人”吧,小花说,他们就像蚁群,在地面修筑生活工事,在地底建造巢穴,这些隐蔽于山体的巨大洞穴,就是他们活动场所的一部分。 “他们的生活方式非常原始,湖边的壁画所描绘的图景,我认为更接近于原始社会,更精确的说,是奴隶社会。” 大家在小花的建议下返回地面,果不其然,在瘴气环绕的原始森林深处,找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村落遗址。 胖子讲得绘声绘色,咽了口口水,“你能猜到什么?” 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心念一动:“你是说,教会北京的那位‘高人’岩彩画工艺、石俑诅咒、活人祭祀的,就是这些蚁人?” 湖北有神农架野人的传说,这里地形复杂,人迹罕至,一切神秘而荒蛮,在外人无法涉足的森林腹地,有可能一直延续着某些原始文明。 甚至说,直到高人生活的元末明初,蚁人还真实的存在着。 我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脑子转得特别快,就道:“如果高人跟蚁人确实存在某种渊源,那么,蚁人生活的村落,必然有跟北京的祭祀坑重叠的文化符号,不然就不符合道理了。” 小花露出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的满意表情,点头道:“‘高人’是不是师出蚁人倒还不能定论,但你说得对,我们在遗迹中找到了相同的玄鸟图腾,在那里,时间仿佛停滞了,石人、石兽、祭坛,甚至在一座山洞里找到了冶铜和酿醋的设备。” 冶铜,青铜! 我眼睛直放光,这是板上钉钉的证据,我们没找错,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座诡异的吃人山,就在这些已经消失无踪的“蚁人”身上。 也正是这片神秘部落的“蚁人”,作为八百年前一桩骇人听闻的谋杀案的主角,被以人祭的形式,化为石俑诅咒,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那么,高人和蚁人有什么渊源,为什么蚁人要抛弃原始的生活方式,不远万里北上,而高人又为什么以他们的文化图腾建造坑穴,在遥远的北京城入殓? 是阴谋,是仇恨促成的谋杀,还是这些巫术仪轨另有所图? 我急得快上吊了,只恨没能亲眼看看那座遗址,又恨胖子没什么文化,不能把他们找到的线索讲述清楚。 我抓着他追问图腾的细节,胖子被我烦的够呛,摆手道:“山里天天下大雨,都冲的不像样了,哪有什么洋落剩下?你在场我们还能品出点滋味,你不在嘛,没人跟大花白扯,大家都撤了。” 我心里很失望,但也能理解,我们又不是专业搞考古研究,对不值钱的玩意儿没多大兴趣。 胖子突然停住话头。 “后来呢?你们回来之后又找到什么了?” 我急于追问,突然发现胖子神色有异,余光不停在小花、瞎子、闷油瓶三个人之间扫来扫去。 我啊了一声,一下子反应过来,胖子最烦动脑子推理,平时我们找点线索,他恨不得我把知识点嚼碎了喂给他,也就是说,刚才说的一长串并不是他的重点,后面要讲的内容,才是真正想传达给我的消息。 我这才想起来,我来的时候,这几个人正打架呢。 就在这时,小花突然站起来,很不爽地指着闷油瓶,对我正色道:“吴邪,不是我说你,咱们关系再铁,道上夹喇嘛,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张起灵他太过分了——” 黑眼镜突然捂着肚子,一连串嘿呦嘿呦地呻吟:“突然、突然肚子疼,绞着疼,哎我不会是阑尾炎吧,小九爷你给我弄点热水,赶紧的赶紧的——” 说完顾不得小花的抗议,一阵风似的把他卷跑了。 我跟胖子面面相觑,只见闷油瓶冷着脸提着睡袋,去到刘丧那边,自顾自的也去休息了。 胖子压低声音,嘀嘀咕咕的开始讲后面的事。 队伍在探索完遗址之后,补充了物资补给,再次进入到洞穴深处。 但这一次,队伍开始出现了分歧。
第四十四章 精神攻击 如果说第一次进洞,大家还信心满满,第二次却并不顺利,按照我们先前的推论,这座山体中间应该藏有一座大陵,但是他们在地底转来转去,越走越深,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甚至,他们第一次进入时找到的地下湖也不见了。 刘丧坚持是地形发生了变化,他听不到地下湖的声音了。 我不由疑惑,这些洞穴的形成经过了上亿年,又不是古墓机关,怎么可能有变化? 胖子拍着大腿道:“就是嘛,我怀疑这家伙在捣鬼,但是小哥很向着他,我们手头连一张地图都没有,只能让他带路,所幸沿途都留了记号,也不怕他搞什么幺蛾子。” “说到记号。”胖子冲我挤挤眼睛,“你看到我们给你留的记号了吧?” 我说那自然,不然这里到处都是岔路,我早困死在这鬼山里了。 “以你以前的水准,我们就是四面八方都刻满记号,你也来不了,这些年你还是成长了的,不枉费胖爷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栽培你。” “你他妈栽培别人浇屎又浇尿?有没有文化,那叫拉扯,不叫栽培——再说了,我成长是环境所迫,少往您的大脸贴金。”我怒道,“别废话,说正事。” “你看,你看!我也是这么劝小哥的,吴邪他现在长大懂事了,你别看他话说的绝情,其实他放不下咱们,他那人闹起来不怕事,闹够了又后悔,跟个小娘们似的,撒泼说出来的话你不能信,等他缓过来,能动了,他就是爬也要爬回来。” 胖子一脸得意,给我气的啊,心说您老人家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总之,在我离队之后,闷油瓶很不在状态。 他以前无组织无纪律惯了,大家也不当回事,但这一次,小哥的样子,不是他平日里的淡漠,更像是持续低气压的阴郁。 胖子说,在不见天日的地底耽搁久了,大家都有点急,小花想抓紧时间赶路,小花越催促,闷油瓶越不服从安排管理,逼急了挂脸走人,脸色阴沉的吓人,连胖子都不敢搭腔,小花也是个强硬的人,好几次要跟小哥硬刚,幸亏瞎子和胖子一边一个又哄又劝。 “这些年,你见过咱们小哥心情不好吗?”胖子问我。 我捏了捏眉心,回忆了一下:“没吧,他就是个脱俗出世的神仙,这也就是咱们同居互相照应,他愿意迁就我们,放十几年前,他不想干的事他拔腿就走了,有什么心情不心情的。” 闷油瓶是个非常淡漠的人,他只在乎他自己的目的,他跟世界没有连接,换句话说,这世界的一切都撼动不了他。 “对吧,这就是反常!”胖子顿了顿:“我看得出来,小哥是担心你。” 我一下子愣住了,轻道:“您可真抬举我。” 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据胖子说,他们每到一处岔路,闷油瓶都仔细留下标记,应该是怕我能力差,追不上来,故意要放慢速度等我。 后来小花提议分头行动,但刘丧作为向导,坚决要跟随他的偶像,这无疑再次给队伍添了麻烦。 解雨臣和张起灵的目的性都很强,谁都不听谁的,最后一次冲突相当激烈,小花还没说上几句,闷油瓶突然发难,先制瞎子,再威慑小花,起手就是要奔着团灭。 我不禁苦笑,小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怪不得瞎子一直和稀泥,这些年张起灵的江湖地位凭的是讲道理吗?那是物理,是“不听他的就会死”的实践出真知,他跟哑爸爸吵架,他礼貌吗! 胖子说他是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看到我回来,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了。 “你还别说,001同志,你这一回来,小花不愤怒了,瞎子话多了,小哥也冷静了,什么都别说了,以后我得保护好你,你这林黛玉看着没什么大用处,其实是团魂。” 我裹紧毯子,无奈地笑笑。 胖子看了看闷油瓶的方位,压低声音道:“你既然回来了,咱哥俩就得接着干革命,但有两件事,一是想劝你别把情绪都闷在心里,咱小哥有时候是过分了,你吼他两句也应该。二来我觉得这里有古怪,你记得在沙漠魔鬼城那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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