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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的一台高难度手术,因为突发并发症,病人最终没能抢救回来。 尽管所有人都说是不可抗力,韩蒙却始终过不去那个坎,总觉得是自己的失误。 “今天试试催眠疗法?”陈伶抬起眼,终于对上韩蒙的目光。 韩蒙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好啊,”他笑了笑,“全听陈医生的。” 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起身关掉主灯,只留下墙角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薄荷香薰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混合着韩蒙身上的气息,在昏暗的光线下发酵出一种微妙的氛围。 “放松身体,”陈伶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练习过的节奏,“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你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暖,风很轻……” 他看着韩蒙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很薄,唇线清晰,此刻微微抿着,像是在配合着他的引导。 陈伶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韩蒙的脸上流连。 他注意到韩蒙的眉峰很挺,注意到他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注意到他因为放松,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 这个他偷偷放在心尖上两年的人,此刻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躺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呼吸平稳,仿佛真的被他引入了那个宁静的草地。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猝不及防地缠住了陈伶的心脏。 如果……如果能借着催眠的名义,问他一些平时不敢问的问题呢? 比如,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比如,他对自己……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不一样? 这个念头让陈伶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违背了职业道德,是催眠师的大忌。 可看着韩蒙安静的睡颜,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那点理智的防线,像是被温水浸泡的糖块,一点点融化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韩蒙,告诉我,你心里……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 沙发上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呼吸依旧平稳。 陈伶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害怕。 几秒钟后,他听见韩蒙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梦呓般的沙哑:“有。” 陈伶的心跳瞬间失控。 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指尖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薄荷香薰的味道在鼻间萦绕,甜得有些发腻。 “他……是什么样的人?”陈伶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像秋风里的落叶,连他自己都能听出那份藏不住的急切。 韩蒙的呼吸顿了顿,似乎在“梦境”里认真描摹着那个人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陈伶的耳朵:“他很干净,像雨后的草地,带着点清冽的香。”韩蒙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画面,“他说话很轻,语速慢慢的,听他说话,会让人觉得很安心。” 陈伶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干净,清冽的香,说话轻……这些词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又麻又痒。 他几乎可以肯定,韩蒙说的就是自己——他诊室里的薄荷香,他刻意放缓的语速,都是为了让来访者放松,却没想到,会被韩蒙这样记在心里。 “你……喜欢他吗?”这句话问出口时,陈伶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这次,韩蒙没有犹豫。 他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答案,声音依旧带着梦呓的朦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喜欢。” 一个简单的词,却像惊雷一样在陈伶的脑海里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原来……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恋。 原来那些他以为是错觉的对视,那些他偷偷珍藏的瞬间,都是真的。 陈伶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催眠师,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 “好了,”他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启动了唤醒程序,“现在,我数到三,你会慢慢醒来,感觉很放松,很舒服……一,二,三。” 韩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像蒙着一层薄雾,看向陈伶时,还带着点没完全褪去的慵懒。 “陈医生,”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点沙哑,“刚才……好像真的睡着了,做了个挺长的梦。” 陈伶的心脏还在狂跳,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不敢看韩蒙的眼睛,生怕自己的慌乱暴露了什么。 “是吗?看来催眠效果还不错。” “嗯,感觉轻松多了。”韩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谢谢你,陈医生。” “不客气。”陈伶的声音还有点发紧,“下周……你再来复查一次?” “好啊。”韩蒙答应得很爽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却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伶,眼神里的迷茫已经散去,亮得惊人,“对了,陈医生。” “嗯?”陈伶猛地抬头。 韩蒙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陈伶心里发慌。“梦里那个人,”他忽然说,语气带着点玩味,“好像……跟你有点像。” 陈伶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被煮熟的虾子。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韩蒙笑着推开门,扬长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伶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诊室里的薄荷香依旧浓郁,可他闻着,却觉得甜得有些发晕。 韩蒙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在说梦,还是……他根本就没被催眠? 这个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得陈伶心慌意乱,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笑。 不管怎么样,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韩蒙,也关于他自己的,甜蜜的秘密。
第二章 未被催眠的秘密 韩蒙靠在诊室门口的走廊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口袋里的钢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刚才在诊室里,他几乎是咬着牙才没笑出声。 当陈伶用那种刻意放缓的语速,问出“你心里有没有特别在意的人”时,韩蒙差点当场破功。 他能清晰地听到陈伶声音里的紧张,能想象出他低着头,耳根发红的样子——毕竟,他偷偷观察这个小催眠师,已经很久了。 第一次注意到陈伶,不是在校友会,而是更早。 那时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累得靠在走廊墙壁上喘气,正好看到陈伶陪着一个中年女人从心理科诊室出来。 那个女人是他的病人家属,因为丈夫术后并发症去世,一直处于极度的焦虑和自责中,甚至出现了睡眠障碍。 陈伶正耐心地听着女人说话,时不时点点头,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当女人情绪激动,忍不住哭出来时,陈伶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那种独特的、带着节奏的声音说:“别怕,都会好起来的。”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陈伶的侧脸,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韩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看着他因为安慰别人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后来他特意打听了陈伶的消息,知道他是学校心理系的高材生,擅长催眠疗法,毕业后开了这家私人诊所。 他甚至旁敲侧击地从心理学系的老同学那里得知,陈伶喜欢薄荷味的香薰,喜欢在午后喝不加糖的薄荷拿铁,喜欢看老电影。 这些细碎的信息,被韩蒙悄悄记在心里,像收集贝壳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珍藏着。 所以当他因为术后应激反应失眠时,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陈伶。 他借着咨询的名义靠近,看着陈伶每次见到他时,眼神里的慌乱和躲闪,看着他偷偷打量自己时,耳根泛起的红晕,心里那点喜欢,像春天的藤蔓,疯狂地滋长。 他不是没察觉到陈伶的心意。 这个小催眠师总是很笨拙。 会在给他递水杯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然后像触电一样缩回;会在他说“下次见”时,眼睛亮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像是怕自己的期待太明显;会在他随口提了一句“医院食堂的早餐不好吃”后,第二天就在诊室的茶几上看到一份还冒着热气的三明治——是他之前无意中提过的,街角那家店的招牌款。 这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每次都能漾开大片的涟漪。 韩蒙享受这种被偷偷在意的感觉,像拥有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甜得让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就像刚才,他故意说“梦里那个人跟你有点像”,就是想看陈伶慌乱的样子。 果然,那个小催眠师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韩蒙拿出手机,点开和陈伶的聊天框。对话框里的信息还停留在上周,他问“下周的咨询时间是否需要调整”,陈伶回复了一个“不用,按原时间即可”。 他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刚才的催眠效果很好,感觉轻松多了。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算是谢谢你。】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韩蒙仿佛能看到诊室里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看到他拿起手机时,眼里闪过的惊喜和无措。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像他此刻的心情,亮得有些晃眼。 其实他根本没被催眠。 陈伶的声音确实有让人放松的魔力,可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韩蒙只觉得心跳加速,根本无法进入所谓的“催眠状态”。 他能清晰地听到陈伶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连,那些刻意放缓的引导语,在他听来,更像是某种带着暗示的告白。 所以当陈伶问出那些问题时,韩蒙几乎是本能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有特别在意的人”——是你。 “干净,清冽的香,说话轻”——都是你。 “喜欢”——千真万确。 他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用一种近乎耍赖的方式,告诉陈伶。 至于陈伶信不信,会不会察觉……韩蒙笑了笑,觉得这样也挺有意思。 就让这场由催眠开始的拉扯,再延续一会儿吧。 他很期待,当陈伶发现这个秘密时,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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