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弟子:“少主你明天还要跪?” 吴邪嚼着包子,脸颊鼓起了一边,若无其事道:“是啊,往常至多三天了事,这回被捅到了我爷爷那,估计就没那么好对付了,不过等他们知道我面壁能参透的也只是凡间比修界好,到时也就不用跪祠堂了吧?” …那难道不是会罚的更重吗? 小弟子呆愣片刻,被雨水浇得清醒了些,忽然想起一事:“少主你、你伤怎样了?” “没事的。”吴邪朝他笑了一声,“屁股好了,跪瘸了,这下我还可以卖苦肉计。” 尽管张起灵同他相伴的时间比起那神秘而叛逆的少年时光要长很多很多,但不得不说,张大宗主还是被这番不知死活的轻描淡写惊呆了。 人说物以类聚,时至今日张起灵方才明白,为何吴邪能在那不靠谱的师门里过得那般自在,想必是年幼时就有这么一条鲁莽的根在,若非如此,也做不出弃道入凡一事。 然而,等他们初识之时,这点鲁莽已被层层叠叠的伪装遮盖下来,及至后来,已是难得窥见其端倪。 吴邪吃完肉包子,拍掉碎屑,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快吃吧,吃完回去,明天你还得上课呢,睡前故事是听不了一辈子的,可觉还是得睡,难道你还想本少主给你讲不成?” 他朝门外露出了个哄小孩的笑,可正当这时,一道霹雳豁开了黑夜,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祠堂门口,外头转眼就彻底改天换日了。 伐魔大阵被滚烫的血染红,真火敌我不分地烧尽遍地尸骨,又开始焚着水火不侵的无主法器,各不相让地僵持成了天地间一盏长明的灯。 漫天刀光剑影把清气搅浑成一团混沌,拔节而起的水龙瞬间被冻结,天雷又将其劈作利刃,不多时又见一铜鼎反转过来,倾倒出炽热的岩浆,所经之处再无活物。 刺鼻的血气冲天而起,正邪两道皆手执法器,不求卫道,只为索命。 祠堂外那小弟子已是不知所踪,落下的雨水变作了红,铁灰色的苍穹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分不清是正是邪,是妖是魔。 吴邪只看了一眼外头,起身就准备往外走,站起来的时候他低垂的眉目是痛苦的,可抬眼时又飞快恢复成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张起灵二话不说冲他叫道:“别去。” 当他看见那场刻骨铭心的战火时,几乎毫不怀疑地认定,一旦出了这个门,少年就会脱胎换骨地长大成人,奔赴他兵荒马乱的年岁。 可吴邪脚步没有停下,他根本就听不见这话,也看不见面前的张起灵。 张起灵越是想去拉住他,越是觉得整个人都禁锢在了原地,仿佛不是要挪动一根手指,而是骨头要冲出皮肉,魂魄要挣脱躯壳,形同天崩地裂的轰隆声不绝于耳。 然而眼看着少年人离门槛渐行渐近,迈着毅然决绝的步伐从他面前走过,即便是千斤坠加身,也抵不过一代剑修此时根深蒂固的执念。 张起灵的手就这么举重若轻地落在了吴邪头顶上。 吴邪浑身一震,茫然地转过头看他,这一刻,所有杀伐声都消失了,连带着窒息与重压,只剩一派的静宁。 张起灵无端预感到,这梦是要醒了。 但不管怎样,他留住了小吴邪的脚步。 张起灵伸手搭在吴邪巴掌大点的小脑袋上,大约是觉得手感太好,没舍得放手。 他对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少年,心生无边的眷恋与柔软,叹息似的轻声说道:“你长慢点吧。” 可以的话,希望你长得慢点,再慢一点,别急着长大。 光阴眨眼就会老去,尽管前路会有无数的明日,但那被带走的无忧年少却再也不会回来。 可以的话,我宁可你迷醉桃源,永远做着不切实际的梦,哪怕你我此生再无相遇,也别急着去迎接那不久将来的风刀霜剑。 并非所有失去的都会将你构筑成刀枪不入,并非所有声嘶力竭到最后都能求仁得仁。 你这一生注定落入棋局,是一场接一场的覆灭与颠倒,是漫长轮回的起始与终结。 唯有那不起眼的须臾年少,沉浮于洪荒之中,渡了血与剑的万年苦难。 “你怎么也糊涂了?”吴邪低声笑着,“这岂是想留便能留得住?” 张起灵蓦地发现眼前人已不再是那个一心向凡的小毛孩了,他手中握着一把雁翎刀,雪亮的刀锋晃得人眼生痛。 吴邪近乎轻拿轻放地移开了他的手,任由张起灵伸出的手没着没落地僵在半空,而后大步流星地去往他千疮百孔的明日。 所有一切都在那背转过去的身影里戛然而止了。 “…手,快松手,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哎呦,我可算知道被人爱死的滋味了。” 张起灵听见某人不温不火地求救,语气居然还挺欢乐。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感到后背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着,而吴邪被他紧紧地扣在了怀中,他马上放松了力道,但没把人放开,而是深深埋首在他脖颈处,深吸了一口吴邪身上浅淡的藏花香,有种失而复得的错觉。 吴邪好不容易喘上了一口气,他知道张起灵清醒了,就轻声一笑,伸手卷着他的头发,用哄小孩的语气揶揄道:“怎么?做噩梦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依旧不语,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 吴邪问他:“那是怎么了?美梦?” 张起灵只道:“我梦见小时候的你。” 他想他其实并非糊涂。 岁月是浪,人如浮萍,任你是王侯将相抑或是能飞天遁地,任你是夙兴夜寐抑或是光阴虚度,也都不过是随波逐流中的一员。 他只是不知为何,看见了,就有点放不下。 张起灵的一生太过漫长,在遇见吴邪之前,日子是无边且庸常的,乃至于逝去的年岁与他而言只是翻过的一页页经文,积累下来的一卷卷书,在他身上,光阴刀削斧凿的痕迹几不可察。 一个人,若是没了时间留予他的伤痛与救赎,那今日与昨日、明日与昨日又有何区别? 直到他在梦中看着那无拘无束的小孩,第一次起了想要留住一段时光的心思,而后方知这逝者如斯,确实是怎么也留不住的。 吴邪听他没再作声,也不知顺着一句‘小时候’想起了什么,便轻声说道:“要不,我来给你讲故事?” 张起灵:“讲什么?” “我来给你讲…”吴邪原只是随口问问,权当调戏,没想到被对方当了真,但他一想到张大宗主要听故事才肯睡觉,玩心又开始作祟了。 张起灵的气息扑在他后颈处,又酥又麻,吴邪想了想,侧头伏在张起灵耳边上,浅笑道:“给你讲是谁人承望月底西厢,变作了梦里南柯。” 而后,他说完这么一句,头往后一仰,拉开了一点距离,满眼期待地盯着张起灵。 后者只从这话中听出了语焉不详,跟着他一起大眼瞪小眼。 好半晌,吴少主再次对某人的不解风情大彻大悟了,干脆撑着手肘,支起半个身子,不跟他来这虚的了,直接往他唇上轻咬一口,在张起灵反应过来前,又欲擒故纵地退开。 张起灵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正在被人调戏! 吴邪舔了舔唇角,学着青丘狐妖的口吻道:“日有所思,夜里才会有所梦,我这么大个人在你眼前,光想就没意思了,你说对吗,郎君?” 正直无比的张大宗主算是明白了,这人铁定误会了什么,他不过是做了个正经八百的梦,然而图谋不轨的吴少主一旦揪住小辫子,现下怎么解释都会被打作狡辩。 吴邪的手伸进了他的衣襟里暧昧地摸着,孜孜不倦地在他身上搓火,张起灵抿了抿嘴,一阵的口干舌燥,认为吴少主早已销声匿迹的那点不知死活近来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而且还只对着他作妖,实在不值得惦记。 张大宗主果断放弃讲理,转而把人压在了身下,觉得把死有余辜的吴少主给就地正法了才是正道。 午夜梦回的怅然若失,在唇舌交缠、肌肤相亲中从头到尾安抚了下来。 自在观的钟声遥遥传来时,晨星还高悬在天,西山清晨都亮得晚,四处还是黑的,已有僧人起来做早课了,偏僻小院里的两位食客少见的赖了床,相拥着做了同一个梦。 梦见在八月的桂花树下,风中有丝丝的香甜,背着一把黑刀的男孩在漫长的旅途中,蓦地顿住脚步,抬眼看向漫天纷扬的落花。 只见山石上有个年纪相仿的白衣少年,他撑着脸颊趴在上面,一只手伸了出来,满掌心的金黄小花洒落到男孩身上。 少年嘻嘻笑道:“要来听我讲故事吗?” -end-
第20章 番外2 少年游·其二 提到张起灵此人,往往是三两句脱不离他那光风霁月的高伟形象,尤其是在昆仑他家地盘里头,此人简直都快要神化了。 吴邪闲来无事就以他有失偏颇的眼光细数了一下,觉得张起灵这人本质上就是个衣冠禽兽,衣冠楚楚是常态,禽兽有二,一是斩妖除魔的时候,那狠劲活像头牲口,二则是源自吴少主的切肤之痛。 过了午时,吴邪才揉着酸痛的腰摸到厨房,大小和尚这个点都在休息,他偷偷开小灶弄了点荤食,把油光水滑的肉掩在青菜叶子黄面条下,捧着热乎乎的大海碗钻进了旁边一间经房。 观里大小房子上百数,大部分都是空置或储放杂七杂八的东西,和尚们过着三点一线的日子,念经吃饭睡觉以外的地方少有踏足,没必要的话,大概隔墙是怎样的也是一问三不知。 吴邪早就把厨房附近这一圈都摸了个透,这经房就是这么一处三不沾,里面存放着书,少不得要贴几张净尘咒,整洁许多,是个偷吃的好去处。 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鬼。 吴邪轻车熟路地一脚踹开门时,赫然发现里头已有个两条腿的秃头活物,他匆忙挂上一个尴尬的笑,然而抬起的一条腿忘了放下,喊冤跟悔过的说服力都不大,倒是大有下一刻就要动武的意思。 扎西大师看了一眼他手中碗,大红鼻子耸动了一下,闻着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肉香,朝他露出了个普渡众生的微笑。 半盏茶后,吴邪终于被点化而放下屠刀,两人关上了经房门,围在一张小矮桌两边分食一碗面。 与‘我佛’同流合污的吴少主忐忑不安地哧溜了一口面,偷摸着看面前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只见扎西大师微微低头,一手捧着小碗,夹菜的筷子使得一丝不苟,不露齿,不出声,即使是偷吃,也偷得法相庄严。 但浸在汤里的几块肉他一筷子没动,吴邪做贼心虚,也不敢动了。 孤苦伶仃的荤食兀自飘香,眼看就要冷了,颇有种朱门酒肉臭,他偏只能光看着的可怜可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