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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时间吴邪回到了门派中,宣布要闭关,专心练气,一时之间甚至引起了吴宗主的关注,全门派上下除了知道内情的吴三省,都在怀疑少主是吃错药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真的认真开始了修行。 吴邪的想法很简单,修士当然是以练气为重,只要能运气了,剑招即便不成招,也起码有点剑势了,攻击力是翻倍上去的,对于要短期内提升实力的吴邪来说,练气才是正道。 两个月转瞬即逝,吴家由吴三省带头,选取了一批弟子前往七星殿所在的夷山,吴邪便混在其中。这次秘境之行,吴老狗借给了他们一条灵犬,一路上他们便搭乘灵犬而来,不过半日时间,便已到了夷山外围。 夷山是一座荒山,连绵百里的山体焦黑一片,怪石嶙峋,浑浊的溪水飞溯其间,仿佛遭遇山火剩下的遗迹,看不出有什么宝贝。 夷山附近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有在树下打坐的,有御剑飞行的,有驾驭灵兽而来的,有原地开辟一座洞穴的,热闹非凡。除了各个门派会派人过来,还有不少闻名而来的散修,据说甚至还有魔修鬼修妖修一类的邪道混迹其中,但以吴邪这等修为,看不出这些人都是些什么来头。 倒是能瞧见不少九门中眼熟的面孔,这些人似乎从未有什么变化。吴邪还没离开吴家打理吴山居之前,曾跟着他爹走访过很多门派,九门来往较多,因而这些寻常不怎么露面的长老内门弟子也有幸得见一两面。 那时的他还不过是个黄毛小孩,那些修士们就已经是这么一副出尘脱俗,不染凡尘的模样,如今他长开了,混了一身俗世的烟火气息,十数年足以让他从一个腼腆小孩磨成一个狡黠商人,但这些人却与当年没多大变化。 修真无岁月,他的百年足以渡生老病死,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吴邪打量了四周一圈,修界中这么大阵势很少见,但他新鲜感过去之后便依旧闷闷不乐跟在吴三省身后,他练气大半个月可以说是毫无成果,作为一个生意人,这投入成本与收获不成正比真是亏大了,不,正确来说是毫无收获。吴邪已经暗自决定了,等这一趟从秘境出来,他再也不要修行了! 正当这时,东方的天边卷过一阵黑雾,原本晴朗的天就像被墨水泼了一角,那黑雾一直弥漫开来,三息间便停在了夷山上空,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那通体漆黑的灵兽的一部分,云雾朦胧中,那灵兽像是从水墨画中走下来一般。 那黑色灵兽虎眼鹿角,龙鳞牛尾,焚风踏火而来,吴邪依稀觉得跟传说中的麒麟十分相似。 在灵兽之上有几个穿着黑袍的修士,隔得太远,吴邪看不太清楚他们的模样,倒是旁边有不少人试着用神识试探,却被反伤喷了一口血,让他暗暗心惊,看来没什么能耐也是件好事。 但经这一轮试探之后,那几个黑袍修士的来历也渐渐明了。 “这回可是来对了,上次这人露面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那是张宗主?” “这七星殿什么来头,连他都亲自来了。” “张家可是大动作啊。” “张家内门沉寂千年,如今这一出,九门格局还不知会变得怎样呢。” “可听说张宗主一直闭关,不知这是…” “上一次他出面,九门可是…” “嘘,这事说不得!” “…” “…” “…” 不管是各大门派还是散修之中,一时间都是对张家宗主的出现议论纷纷,若是这人是来跟他们抢东西的,咳咳,他们就不用等禁制开放了,直接打道回府吧。 “这种大人物…为何在此?”吴邪抬头,低声喃喃。 他不是修士,对修界那些事情也不过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也没其他人看到黑袍修士后那般火热的探讨,不过好奇心还是有的。他做的是修界的买卖,商人得先会窥见商机,如今这看着像是个大事件的张家内门,自然也是不能轻易错过的。 “试剑,还能为何。”吴三省这一声直接入脑,听得吴邪一阵头晕,他扭头去看吴三省,但后者显然还在与其他弟子交代事情,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三叔在给他传音,声音直接传入识海,只是两人境界相差太大,以至于他听着略为难受。 见他不回话,三叔又传音道:“快把残图给我,都到这里来了,你还怕我溜了不成。” 吴邪白了他一眼,他还没有传音的能耐,只能一边听着,被三叔震得有点发昏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他赶紧将一个储物袋扔了过去,以防这尊大能又要在他脑子里念叨些什么。 一手把储物袋收了,吴三省神识一扫袋中,嘿嘿一笑,一脸匪气。 吴邪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敲诈了,受不了他,就拉过了一个相熟的内门弟子过来,“潘子潘子,你说这张家为何来了两拨人,张家不应该跟他们宗主一道…” 他话还没说完,潘子就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传音道:“这话不能乱说!” 吴邪又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帮仙家弟子太不会怜惜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了。只见那潘子眼神悄悄看了周围一圈,才把吴邪拉到一旁,随手设了个防窃听的禁制,才开口道:“小三爷,你这话不能说啊,修界也有修界的忌讳。” “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吴邪不爽地揉着额头,“顶多不就是内门外门关系糟吗,这事也不止他张家。” 潘子那人跟吴三省如出一辙,身上带着些江湖味,不像个正统修仙弟子。据说他拜入吴三省门下是在原本的门派惨遭灭门之后,遇到了吴三省给他报了仇,两人一见如故,吴三省便收下了他,在吴三省那一派当中是相当有威信的。吴邪在吴家很受宠爱,潘子随他三叔,自然也是处处照顾着他。 现在眼看吴邪可能会闯祸,潘子便认真地叮嘱了一番:“你真以为张佛爷带的张家只是普通的张家外门么,我也只是听说而已,这九门张家跟麒麟张家是同出一脉,同属内门,麒麟张家原本不涉世事,深居雪山,后来不知为何,分了一支出来参与修界中的各种杂事,才有了这九门张家。可在三百年前那件事之后,这九门张家就被剔出了外门,从那之后,九门张家跟内门的关系就一直很微妙。” 吴邪觉得他这说了跟没说没两样:“三百年前什么事啊?” 潘子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三百年前那件事只要是修士都应当知道一二,但吴邪并非修道之人,不宜多说,他便住了嘴:“不可说不可说。” 说罢,不等吴邪开口继续问,便解除了禁制:“小三爷若是想继续凑这个热闹,便是少问少说少管闲事为上的好。” 吴邪想要把他拉住好满足一下这颗才刚被撩起的八卦之心,就见这夷山忽然间如天崩地裂般发出一阵阵雷鸣之声,不知是雷声引来的乌云,还是忽然间聚集起来的雷云敲响了开启秘境的钟鼓,晴朗的天空一时间黑云密布,黑色山体间泛起幽光,无数细碎的青色幽光从山体间隙中飞出,渐渐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巨型的阵法。 禁制要开放了。 吴邪看着这漫天灵光如同萤火虫般,在这晦涩的天地间凝成了分割上下的阵法,无数深奥的篆文刻画在其中,符阵算是相通的两门,画符天赋如吴邪,练气期便能习得高级逢春符,对着这个阵却依旧是完全摸不着丝毫门路。 他一时间想起他刚开始习符的时候,苦苦摸索着清心符却解不得其中玄奥,眼前仿佛展示了一个无限可能的世界,处处是路,而又处处无路,而等他已经习得数不清的符咒后,自以为符咒一路他已经能窥得其终究,却又看见了这个阵法,面前这符咒的世界仿佛又开阔了。他自以为即将走到尽头,其实不过是这一道上小小的一步。 学海无涯,何苦作舟。 吴邪看着那禁制阵法,难以移开视线,满心钦佩。 不知多少个千年万年前的古修,把他们穷尽一生的所得藏在这方圆不过百里的夷山当中,如今他们的神魂或已飞升得道脱离尘世,或已泯灭于苍茫天地间,徒剩这一山的秘宝,引无数后世修士慕名而来,却早已无人知晓画下这个禁制的是谁人了。 那些上一辈的大能们,或叱咤风云一时,或令人讳莫如深,而如今只剩下这冰冷冷的宝物,等着后来者掠夺一空。 修道所图究竟为何,名与身皆淹没在滚滚而过的历史长河中,与凡人一般无二。 吴邪微微叹息,那刚沸腾的求道之心只剩了空荡荡的惆怅,他在想,他的修为一直停留在入门那一步,许是因为这般心境吧。 风云既起,几道惊雷过处,虚空之中撕裂了好几道口子,夷山仿佛只是个假面具,露出了其中的郁郁青山一角。吴邪这才明白这夷山不过是个幻境,真正的七星殿却是在这裂缝之中,这等阵法堪比吴家内门的护山大阵。 “贤侄啊。”身旁的三叔忽然开口说话了,吴邪下意识不能离他太远,闻声便揪住了三叔衣袍一角,脚下灵犬早在裂缝大开之时就迫不及待朝那边飞去,吴邪被眼前所见的苍郁山色震惊,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 吴三省背着手,身后带着一群整装待发的弟子们,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一行多得你这份残图,七星殿秘境中若是有你所需之物我定会留意一二,你这热闹也看得差不多了,禁制开放二十日,若是归程不急,且在附近镇中等我。” “你什么意思?”吴邪一时不明白三叔说的是什么话,满心以为吴三省要将他甩开,便死死揪住他的衣服,但下一瞬,灵犬跨入了七星殿秘境之中,四周忽然间狂风大作。 “糟!”耳边传来吴三省的喊声。 手中紧捉的衣角似乎被抽出,吴邪只觉全身上下都被风刮得生痛,像是无数刀刃将他包裹起来。 常年混迹在凡人市集的吴邪怎么可能遇到过这等阵仗,即便是在吴家越清山中做任务的时候也不曾有这般凶险无丝毫反抗之力的境遇,他终于明白了为何秘境之地凡人不得出入的规定。他娘的根本就不是不得出入,而是出入不得啊! 吴邪赶紧运气,他的修为只刚跨过了引气入体这一门槛,要在体内运行一个小周天都办不到,平时画符也不过是将灵气运到笔尖之上,顺其自然倾覆而出,修道之人都讲修行机遇与险境并存,如今这番险要之地,若不是有所突破,便是真的再无回天之力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说不定就要陨道于此的时候,风声忽然止住了,脚下一片踏实,而不是在灵犬身上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吴邪小心翼翼地挣开眼睛,只见周围古树成林,丛生的藤蔓灵草,露出地面粗壮的树根,仿佛都在极力刻画着‘荒山野林’四字。 但下一瞬,他的关注点都全都附近这些灵草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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