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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奇怪道:“你是有多闲,连陈家人都打探?” 胖子骂了他一声:“五十年前轩辕台大比,金丹比试有一场我对上的就是他,能不清楚吗?” 吴邪听这话音,当即猜出这胖子十有八九是被人掀下了台,还记恨着,于是乎意味不明地朝他笑了两声,胖子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一本正经地拿铜镜照向高台,赶紧让这贼小子收收玩心。 那叶成躬身一礼,神色已露出杀意,他言辞激烈道:“三百年前,我陈家陈文锦师姐随张起灵去张家秘境,自此便是不生不死不入轮回,师姐命牌至今不显半点消息,直到近来听闻鲁帛书上得道之法,当年的事才总算有了蛛丝马迹,除了当年随同进秘境的数千修士的魂魄皆被扣留,不作他想!” 他扭头望向人群的某个方向,目光如炬:“恳请昆仑张家今日能当面说清楚,难道三百年过去,鲁帛书败露,你们还想要瞒天过海吗?” 无数双眼睛跟着他一起投向那角落,只见张海客隔着人海与叶成对望,沉默片刻,正要动身上前。 旁边的公子张已有所感,先一步拉住了他,传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宗主来,师兄你千万顶住!” 张海客扫了他一眼:“宗主最不善口舌,你找他来是要火上加油吗?” 公子张蹙眉,急道:“可这…” 张海客拍拍他肩膀:“没事,我去去就回。” 这种阵仗太熟悉了,近来张海客就没少遇到这些阴阳怪气的,若非想搞清楚那妖女寻张起灵的目的,他听完那长篇大论的由头就想走人,此时只能认命似的重重叹了口气。 张海客面覆鬼面具,几步就飞身上了高台,背着手立于一侧,视线却越过了琉璃宗跟陈家人,对着塔里的妖女,冷声道:“三百年前那批修士出事的来去早已说过多遍,再多的胡闹就不必了,妖女,你是什么人,找我家宗主究竟是要图谋什么?” “你…!”孙少主摆了这么大个场子讨公道,结果满腔热血竟被对方一锤子打作了胡闹,这位少主从小被琉璃宗当做掌上明珠养大,生性娇惯,何曾被个无名小卒视若无睹过,当即恼羞成怒,手搭在佩剑上就想给对方个下马威瞧瞧,却被叶成拦了一下:“让他问,看他还能演到什么时候。” 孙少主再怎么着,也知道要给九门几分薄面,只冷哼一声,咬牙忍了。 那妖女似乎认出张海客那身内门张家的装束,压低着下巴,把怀里那块陨玉又抱紧了些,警惕地审视着他,低声说道:“…唐宋,我不跟你谈,你让张起灵出来见我。” 张海客沉声道:“唐姑娘,我家宗主若是人人呼之则来,还需要我们这些小的做什么?如果你不能给出个理由来,那就只能对不住了,琉璃宗跟九门陈家会很乐意处置了你。” 说罢,他便真的懒得奉陪,转身就要离开了。 “不、别走!”唐宋瞳孔骤缩,惶急地冲他喊道,“你告诉他,我有办法救他,他必须要来,除非他想死!” 孙少主嗤笑一声,凉凉地道:“密谋三百多年,眼看即将成事,他怎会舍得死,不如就叫张宗主过来吧,正好也让我们大家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若是清白,他不也正好洗脱嫌疑吗。” 张海客瞥了琉璃孙一眼,回过头来,视线冷冷地穿过鬼面具跟唐宋对视:“宗主平白无故能有什么事,你这危言耸听究竟是何意!我看你这妖女是跟某些人合谋构陷我张家,到底是谁人许了你好处,说!” 琉璃孙自讨了个没趣,气哼哼地一甩手,也冲唐宋叫道:“你有话便说,难不成你跟张宗主的谈话见不得光?” 唐宋眉心都快拧出三道杠了,嘴角抿得无比僵硬,她的视线逐一从这几人身上溜过,踟蹰半晌,开口道:“门…” 她说话还带大喘气,吐了一个字,迟迟没咬下一个音,所有人都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张海客的心被猛地提了起来,七上八下地掇在半空,身后的手藏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唯有脸上鬼面具依旧不动声色。 唐宋说完这个字,木已成舟似的松了一口气,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没有时间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快让他来见我。” 她的眼神如同垂死的狼,直盯着张海客,象把浸透了血的刀,哪怕匍匐在地,形容狼狈,依旧带着种阴恻恻的杀性。 心斋堂凝滞的风忽而蠢蠢欲动,带着一夜薄凉,冰水似的浸过脖颈,这时节不算冷,却让人不明所以地齐齐打了个冷颤。 胖子拍掉一身鸡皮疙瘩,摇了摇手中铜镜:“这算怎么个事?门?她指仙门吗?” 剑谱不知何时被吴邪扔一边去了,他专注地看着铜镜,似乎没有听见胖子的问话。 门…内门张家有一扇青铜门,这事其实少有人知道,这还是黑瞎子告知他的,内门张家便是那扇青铜门的守门人,而张起灵也确实告诉过他,他们就是为了守住门中的一线生机,并且寻找答案。 如今细想下来,这话其实是自相矛盾的。 既是守,亦要寻,难道青铜门中一线生机并不完整? “我瞧这架势不对,张起灵避嫌开始,他手头上那妖城阵眼就移交给了九门,他这头才刚送出去,转身就有妖给他送过来。”胖子说起话来总有动手动脚的毛病,此时找不到人发作,只能将就敲了两下铜镜,“如果那妖女指仙门,这张宗主没准还真有点问题,还好你逃得及时,早两天搞不好也给拖下水了。” 吴邪被他晃得眼花,干脆把铜镜搁一边去:“这唐宋落到琉璃宗手上已是死路一条,张起灵要真是她的同伙,犯得着当这么多人的面揭穿,张宗主神通广大,若是他俩真有勾结就总会想法子救她一命,如今这是打算找个垫背的?” 胖子说:“你这么说也有理,不过这妖女为了活命而扯上张宗主,啧,那可真是没长眼了,她难道不知道东山如今是什么个情况吗。” “理应是这样。”吴邪琢磨道,“我比较好奇她到底有什么筹码,能说得动张起灵来冒险保她。” 这妖女被琉璃宗截获送到心斋堂,情急之下只能跟张起灵做交易,只不过妖族到底缺了点心机,又或者是孤注一掷,但她手上这个筹码必须足够打动内门张家替她出面,否则毫无意义。 而要能使张起灵哪怕是瓜田李下也必定会来护她的,这份筹码若不是个极为要紧的筹码,还可能是个威胁。 只是唐宋没再作声,这么句含混不清的话似乎就是她全部筹码了。 “简直荒谬。” 雁塔之上,张启山半眯着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半人高青黑琉璃片,上面正映着心斋堂之事。 那青黑琉璃是一片蛇鳞幻化而成,张启山亲眼看着那蛇鳞是如何浸透了血,被人抠下来,又如何显现出千里外的景象,着实怪异得很,此类术法张大佛爷有生之年闻所未闻,而他这有生之年足够以千数,可以说是历史了。 也不知内门张家这些年收的都是什么人,这蛇鳞是张起灵手下的一个小弟子使的神通,如今那小弟子正坐在张起灵身后摆弄着蛇,对他俩的谈话丝毫没有一丝兴趣。 张启山斜歪着身,一手撑着头,带着几分不屑之意问道:“如此荒谬之事,你也准备奉陪?” 正指使张小蛇收拾灵蛇准备离开的张起灵回过头来淡淡说道:“有些事不该让人知道,历来如此。” “这不应由你我来决定。”张启山神色严厉,而后又觉得这语气用在本家宗主身上有些不敬,便缓下声气补充道,“今时不同往日,张家跟所有人并无不同,都走在一条名为飞升的道上,宗主,你有没有想过,身上这担子也是时候该卸卸了。” 张起灵神色淡淡地看着他,眼中似是含有许多道不清的东西,又似是什么都没有,依旧是令人捉摸不透。 张启山跟他对视片刻,反倒笑了:“我知道他们知道了也没用,可你看那裘德考就没那么多忌讳,鲁帛书经他之手现世,青铜门一事怕是瞒不了太久了,这事只能破釜沉舟,谁来说、如何说才是至关重要的,难道你想要助长裘德考气焰?我们答应你不动那魂道,可总得留我们一条活路,你可当我是危言耸听,也可当我唯恐天下不乱。” 气氛骤然一凛,有那么一瞬间,两人仿佛将要刀兵相向。 张小蛇本能地抱着手臂粗的蛇退后了一段距离,却发现张起灵闭了闭眼,只叹息似的摇了摇头,而后带着张小蛇往门口的方向离去。 身后传来张启山的话音:“今日你跟我说的事,我会同他转述。” 心斋堂上。 琉璃宗跟陈家已经从事理扯到道义,三百年前事扯到鲁帛书公开,再到张起灵手执战时令不肯松手,仿佛张起灵跟裘德考勾结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在座各派也开始游移不定起来,连日来的隐忧不断发酵,终于在此时此刻酝酿成无法忽视的地步。 张海客沉默良久,从唐宋的话中回过神来,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要骂脏话的冲动,冷声喝道:“裘德考所作所为乃举一废百之事,我张家奉行天道万年,鲁帛书上这类贼道岂敢苟同!” 正当这时,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只见天边浸染出一片墨迹,黑麒麟由远及近,踏云而来,刚至心斋堂上空不过一阵风的功夫,就化散开去。 张起灵同张小蛇从天下稳稳落了下来。 张小蛇不紧不慢地跟在宗主身后,凭借多年师兄弟默契感知到张海客面具下那副怒容,不明所以地朝他歪了歪脑袋,无辜被后者还以白眼。 多番眼神交流失败过去,张海客深刻明白了他跟这小师弟间的代沟之深,只能默默反省自己算漏了这小师弟专门给宗主打听消息的蛇,他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地给张起灵传音道明了始终,嘱咐道:“妖族可能会是汪家的人,这妖女没准在耍什么花样,别轻信。” 张起灵边听着他汇报,边沿着白玉石阶走上去,忽有所感,朝胖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远隔重山的吴邪蓦地对上他的视线,登时浑身不自在,一个激灵就甩手将铜镜拍在地上,感觉再被张大宗主惊吓下去,他的心很快就能跃过龙门,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那头琉璃孙已经急不可耐地朝张起灵道:“可算是盼到张宗主您了。” 胖子低声不屑道:“大人物没来几个,这群跳梁小丑好不容易盼来个张起灵,不定要瞎闹成什么样,他张大爷先前也不管事,今天怎么那么好耐性奉陪了——哎,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黑漆马虎的。” 张起灵对这帮跳梁小丑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琉璃塔前,瞥了一眼唐宋怀中的陨玉,伸手按在了千转琉璃塔透明的墙壁上:“如何进去?” 张海客闻言心下骇异,一时拿不准张起灵是要作什么,忙传音道:“这是琉璃宗的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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