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齐羽没有告诉我他们要下的斗在什么地方，只让我把他们送到长沙火车站。 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小哥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背上背着双肩包，像一个要去远足的年轻人。我目送他跟在齐羽身后向检票口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他却突然回过身来，快步走回我面前，在我提问之前紧紧抱住了我。 不顾周围人群诧异的目光，我也抬起手抱住他，一手抓着他肩上的衣服，一手按在他的脑后。小哥用的力气很大，我的腰都被折得微微向后弯过去。本来我比他高一点点，可他这样压过来便让我产生了他比我高大许多的错觉，仿佛整个人都被他圈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记住我的味道似的。 「吴邪，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小哥去跟齐羽下斗的一个月里，我做了一件让现存的老九门都为之震惊的事情——退位。 一次全盘口的会议，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从此往后，吴三省重掌吴家大权，吴小三爷的时代结束了。 交接的过程很平静，大概是因为我早就不再亲自露面，各盘口都已经有了准备，也习惯了三爷的领导。 对于我的这个决定，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家人中除了小坤有些纠结之外，父母自不必说，就连三叔都很欣慰和赞同。虽然当初是他把我拉进这个局的，可在他内心深处，到底不愿意我这个他从小看大的侄子经历那些。三叔一直都觉得我不适合这行，虽然我也做出了不少成绩，但以我的思路和性子，能在这条道上活到现在，真的已经是奇迹了。 一些老伙计很高兴，因为不必再跟着一个晚辈做没什么赚头的拓本生意。而一些我带出来的年轻人则表示，既然小三爷不干了，他们也要跟我去杭州谋个正经职业。我挑选了几个能干又信得过的伙计，进入西溪的拍卖行工作。剩下的人给了一笔钱，叫他们自己做点小买卖。 之后，我像大学放暑假时一样，在父母家胡吃闷睡了几天，老妈每天变着样儿地给我做吃的。和那时不同的是，老妈还会顺便变着法儿地诱劝我去相亲。跟老妈斗智斗勇了几回合后，我无事一身轻地和小坤回到了杭州。 三叔身边已经有了成长起来的阿广和六子，而小坤表示，既然我不做了，他也没必要在这行里了。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我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自然，拍卖行的总管便非他莫属。 拍卖行早已装修完毕，我又几经协调，终于搞定了营业执照，伙计都已到位，只等着张起灵老板回来开业。 平时没有拍卖会的时候，这里就作为茶馆经营。我让伙计们每天都精心打扫，件件器具擦得晶亮，隔断和装饰用的纱帐一周一干洗。伙计们以为我有洁癖，其实我是希望小哥回来的时候，这里是最好的样子。 还有顶楼的房子，我也经常自己去打扫，让它保持干净整洁，随时准备迎接主人回来。
第124章 一个月过去了，张起灵和齐羽杳无音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消息。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开始时，我会在夜里做噩梦，有时梦到小哥忘记我，跟齐羽走了，有时梦到他死了。惊醒后一阵阵心凉，常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亮。后来便有些麻木起来，我只能安慰自己，张起灵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我吴邪来说本就是遥不可及的，那么，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每天在拍卖行消耗大把大把的时间。王盟怨声载道，说这吴山居简直成了被丈夫抛弃的大老婆，拍卖行就是小三。被我扣了工资后，还是老老实实地独守空房。 盛夏又到了。这天天气不太好，天边隐隐有雷声，将有大雨的样子。我让伙计们都早点回家，自己留在拍卖行，把刚干洗回来的纱帐都重新挂好。 小坤把我的车开去做保养，说晚一点会来接我。我便独自坐在角落的茶桌，泡上一壶茶，边喝边等。 手机铃声响起，我接起来。 「哥，4S店的人说你的车太久没保养了，得大整。让把车留下，明天再来开。」 「我知道了。快下雨了，你早点回去吧。」 「那你呢？」 「我这有伞，一会儿打车回铺子，放心吧。」 挂掉电话又看了一会儿新闻，手机发出嘟嘟两声，屏幕便黑下去。没电了。 门口有好几支供客人使用的，统一样子的红色长柄雨伞，整整齐齐地插在伞架上。我瞥了它们一眼，又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反正没有事情做，我也不着急回去。王盟那货看天气不好，肯定擅自提前打烊回家了。 天色越来越暗，屋内已经有些看不清。我起身洗干净茶具收好，走到门口拿起一支伞，然后锁好门，打车回去。 半路上雨就下起来了，街上的景物就像隔着纱帐，雾蒙蒙地看不清楚。行人们撑开各色的雨伞，合着水湿的街道映出的倒影，像一朵朵对生的花。 出租车停在西泠印社旁我的铺子门口。付了车钱，打开车门，先将雨伞撑开，然后自己下了车。 出租车开走了。隔着雨帘，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站在我铺子门口的屋檐下，背靠着已经锁闭的店门。 我怔怔地望着那个似乎熟识的深色的身影，站在原地没有动。雨水从伞尖上流下来，配合着雨幕，阻隔着我的视线。那人的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我看不清他的面容。 人影动了，他大步向我走来。 啪。大红的雨伞掉到地上的积水中，我与那个人紧紧相拥在一起，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夹杂着潮湿的水气，瞬间将我笼罩。 「吴邪，我回来了。」耳边响起低沉、熟悉的声音。 「小哥。」 雨水很快将我们淋湿。我没有在意，只是微冷，于是用力抱紧面前的人，贪婪地索取着他身上的体温。 雨中的西泠印社人很少，有几个孩子手抱着头，踏着水花跑过。经过我们身边时，用奇怪的目光扫了一眼有伞却淋着雨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大男人，然后又匆匆跑走。 过了好一会儿，我微微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两人都湿透了。雨水沿着发梢流到脸上，又顺着他精致的脸颊轮廓滑到下巴，最后滴下去。 我拨开他湿湿的刘海，捡起脚边的雨伞。「小哥，快进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掏出钥匙打开店门，问。 「你手机关机。」 「哦对，我手机没电了。」 把小哥带到楼上我住的地方，赶快拽了条毛巾在他头发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把他推进浴室。「赶快洗个澡免得感冒。」 「你呢？」他扭着脖子看我。 「我身体好不怕！」我说完就觉得自己真是大言不惭，居然跟这小怪兽体质的人吹自己身体好。 好在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退出来关上卫生间的门，拿起刚才给他擦头发的毛巾，擦了一下自己头发上的水。然后找了一身我的衣服，打算让他一会儿换。 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去推浴室门。没锁，我便直接迈了进去。小哥刚刚脱下上衣，听到我进来，转过身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 我的目光迅速地在他赤裸的上身扫了一遍，果然看到了几条新添的伤痕。 他还是疑惑地看着我。 「呃…」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二逼的事，于是连忙解释说，「小哥，你的伤能碰水吗？刚才淋了雨，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小哥低头自己看了一下，说：「没关系，已经好了。」 「哦、哦…」我摸摸鼻子，「那你洗吧，这是换的衣服。」说完赶忙关门出去了。 小哥很快就洗完了，身上穿着我的牛仔裤和白T恤。他应该是又瘦了，以前穿我衣服是没有这么宽松的。 我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特别不真实。直到他叫了我一声让我快去洗澡，这才回神。 浴室里还弥漫着潮热的水蒸汽，我洗了个热水澡，身体暖和过来。 走出去，看到小哥正站在屋子里，看着这里一成不变的陈设，手指摸过柜子、桌面、椅背、床头，眼睛里满是柔情与怀念。 他转过头来看我，嘴唇微启，目光灼灼，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我走过去，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问道：「小哥，你的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全部。」 「全部？这么快！？」我有点惊讶，走前还没有想起齐羽，这用了一个月就全都想起来了？要知道，他经历的年月比普通人的一辈子还要长不少。「…小哥，你是把记忆磁石给吃了么…？」 他的眼神一怔，随即变得很无奈，说：「怎么可能。其实我们很早就从斗里出来了，但是受了伤，休养了一段时间。我就用那段时间把记忆都恢复了。」 「会不会对身体负担很大？」我想起第一次他头痛的场景，不由地担心。 他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已经过去了。」 「齐羽呢？」我问，「你在斗里想起齐羽了，没有想过跟他走吗？」 「你希望我跟齐羽走？」 我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只是有点好奇。」 「吴邪，」小哥拉起我的一只手，问，「如果我真的跟齐羽走了，你会怎么做？」 「我…」我望着他深邃的黑眼睛，慢慢地说，「开始我挺害怕的，后来又想，如果你不回来了，那就由你去。我一直希望你能以自己的意志支配你的人生。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但是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你要是走了，我翻遍全世界的角落也得把你找回来。你是我的，把你让给别人这种事，有一次就够了。」 是的，就是刚才在雨中的那个拥抱，让我又一次明白了张起灵对于我的意义。他早已经溶进了我的血液，刻进了我的骨骼，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我所有的神经，一言一行都能够影响我的思维。 我不可能再放弃这个人。他叫我等，我便等。如果他叫我别等了，那么这次即使要我抱着他的大腿狂哭「不要丢下我」，我也会照做把他留下。吴邪没有了张起灵，不会死，但也不能算是活着。 小哥的眼神里似乎有道光波动了一下，他握着我的手，缓缓靠近，就要吻上来。然而这时我却突然产生了一种慌乱的情绪，这种情绪类似于近乡情怯。我期待他的亲近，可在这一瞬间，我好像把过去和他接吻的经验、技巧甚至记忆全都忘了，竟不知道该怎样去迎合，几乎想要逃走！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贴上来的时候，我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停下来，我一下子尴尬，太破坏气氛了！ 小哥直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发：「去吃饭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