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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任我抱着，没有动作，缓缓开口了，声音很低：「吴邪，我很害怕。」 「害怕？」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强大如天神一般的男人，说他害怕？ 「我怕不能恢复记忆，每天都像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吴邪，虽然我不记得具体的事情了，可我记得感觉。我记得，以前不论在斗里还是在地上，你常常就在我身后，我一回头就能看到你。我记得那种感觉。可现在，我总怕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 我紧了紧抱着他的双臂，安慰他说：「我在，一直在，永远在。」 张起灵还是摇头，没再说话。
第122章 半夜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我猜到是齐羽发的。他叫我一早在他的书店里等，他要单独跟我见一面。 早上，我借口去买早饭，自己去了齐羽的书店。 「什么事？」我一见齐羽就问。 齐羽打量了我几眼，一笑，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看到你穿的是高领的衣服，我倒有个想法。」 我疑惑地看着齐羽，不明白他有什么意图，跟我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 「脱衣服。」齐羽道。 「什么！？」我惊讶。 齐羽白了我一眼，说：「想什么呢…来吧，做个小游戏，跟我换衣服。」 我明白齐羽的意思了，他是想试试失忆的张起灵还能不能分辨出我和他。我脖子上有割喉留下的疤，今天的衣服恰好可以盖住，能让齐羽方便地扮成我。 「你有意思么？跟我三叔岁数差不多，别这么童心未泯行不行？」我损他。 齐羽一挑眉：「不敢？」 操！居然激我？！我咬了咬牙：「换就换！」 妈了个逼，老子就是经不起激！ 我跟齐羽换了衣服，他把脸上的面具揭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看来是憋坏了。 「对了，有件事告诉你。」齐羽说，「我打算现在就把记忆磁石给张起灵。」 「？！」 「干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在你心目中就那么坏？」 我摇摇头：「更糟。」 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笑起来：「不信拉倒。我就是告诉你一声，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记忆磁石会让他从最初的记忆开始记起，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往后，就好像快放着看了一遍自己的人生。我打算让他在正好想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下斗。」 「你觉得这样你就能赢我？」我冷笑了一声，掩饰住心中的忐忑。 「值得一试不是吗？」齐羽笑道，「那么，齐老板，有兴趣一起去给小哥送早点吗？」 我牙都快咬碎了。 齐羽买了早饭，用我的房卡打开门走进去，留着门缝没有关严。我就靠在门外的墙边，听着房间里的声音。 「小哥，你醒了？吃早饭吧。」 他娘的，声音语气都跟我一样。 「吴邪？你怎么了？」张起灵的声音传出来。 我心里一阵失落。他没有认出来那不是我。 「我没事啊。」这是「我」的声音。 「…你过来。」 「小哥？」 「过来。」 脚步声。 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小哥你干什么！？」紧接着是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差点儿冲进去。 「你是谁？」张起灵的声音又响起来。跟刚才不同，他的语气变得冷冰冰充满危险的味道，「这是吴邪的衣服，他怎么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心想里面到底是什么个情况？纠结自己要不要赶快进去免得小哥担心。 「唔…」里面冷不丁传来张起灵的一声呻吟。 我心里腾的一惊，立刻冲进了房间。 房间里，齐羽站着，手里拿着一个小香炉，不知道是什么。而张起灵跪坐在地上，正痛苦地抱着头。 我两步跨过去，扶住张起灵的肩膀：「小哥你怎么了！？」 张起灵抬头，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吴…邪…」 「你做了什么！？」我抱住张起灵，对着齐羽大吼。 齐羽的脸色很难看，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说：「没什么，只是记忆磁石见效了而已。他应该马上就会想起自己的童年了。」 我瞳孔骤然一缩。童年，张起灵的童年，张家族长的童年，哑巴张的童年，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给我停止！」我又吼。 「停止？你以为闹着玩儿呢？！」齐羽看上去很生气，「说要记忆磁石的是你们，现在又要停止？！」 我咬住嘴唇，把张起灵的头抱在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不用太担心，头痛是正常反应。你也知道，张起灵的生命比普通人长，经历也更丰富，加上有失忆的遗传病，现在要把以前的记忆都恢复，肯定要难受一些。」齐羽把那个小香炉熄灭装起来，「以后每天去我店里，我会慢慢帮他恢复记忆。等下斗回来，石头也好，张起灵也好，我都不再插手，由你们自主选择。」 齐羽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这个游戏算你赢了，我们走着瞧。」然后离开了房间。 「小哥，你怎么样？咱们还是去医院吧！」我说着就要扶起他来。 张起灵脸色苍白，靠在我胸前，闭着眼睛摆了摆手：「没事。」 我坐在地上又抱了他一会儿，感觉他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这才把他扶到床上坐着。「小哥，头还疼吗？要不，还是算了，咱们不要那破石头了，也省得跟齐羽去下斗。」 「不行。」张起灵的口气很坚决。 「可这才第一天，才想起一点，你就这么痛苦，以后怎么办！？」我着急道。 张起灵似乎还有些不适，闭着眼睛说：「今天只是很突然，我没有准备，习惯之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了。」 「真的？」我将信将疑。 他点头。 我看了看地上摔破了的早餐盒。「小哥，我重新去买一份吧。」说着就要起身。 「吴邪，别走！」张起灵猛地扯住了我的手，眼睛看着我，眼神竟然是慌恐的。 我呆住，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连忙坐到他身边重新抱住他，安抚他说：「好，我不走我不走。」 「吴邪…」张起灵叫着我的名字，抬起胳膊也抱住我，力气很大，像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中去，箍得我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竟然在微微发着抖，我想他大概是记起了童年的那些残酷的记忆，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睛发酸，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好更加用力地抱着他。 「吴邪，吴邪…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 此时的张起灵无比脆弱，仿佛一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我真的无法想象他的童年是怎样的，才会令他受到如此大的刺激。他现在的状态如同被梦魇住了，叫我的名字就像是一种本能的求救行为。 我使劲推开张起灵一些，盯着他失神的、发红的眼睛几秒，然后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用力吻上了他的嘴唇。 在他唇上厮磨了一会儿，用舌头撬开他的牙关，深深地吻进去。感觉到他整个人都一震，过了一会儿便开始熟练地回应我。我也像触了电般一颤。 这种感觉太熟悉，也太令人怀念了，他口腔中的气息简直让我沉醉。我不想放开眼前的这个人，一刻都不想！我居然曾经还想把他让给别人？我当时一定是疯了傻了才会有那种念头！ 果然身体的记忆力优于大脑，像从前一样，张起灵很快掌握了主动权，舌头霸道地在我口中肆虐着。 「小…哥…」我情不自禁地在吻的间隙喃喃道。 「吴邪。」张起灵放开我，眼神清明起来，显然已经摆脱了刚才不适的状态。 我此时反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觉得脸有点热，眼光游移着不去看他。 「吴邪，为什么换了衣服？」 「呃…齐羽说想看看现在的你能不能分辨出我和他。」 张起灵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显得很无奈，说：「你对我没信心吗？」 「怎么会？！」我急忙解释，「就、就是…没经住他激我…」 我低下头，半天没听到他出声，于是又局促地说了声：「对不起…」 还是没动静，我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他，发现他居然在笑！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吴邪，你真可爱。」 我怒道：「靠！知不知道说男人可爱是骂人？！」 张起灵笑着，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很认真地问：「是不是…我们以前也像这样？」 「嗯。」我笑起来，又摇摇头，「不，比这还要好。」
第123章 这段时间，我天天都跟小哥去齐羽的书店。齐羽会把他带到里面的套间，用那只香炉焚烧记忆磁石，然后留小哥自己在屋子里。我就坐在门外等着，齐羽则去看他的店。他又戴上了人皮面具和金丝框眼镜。 我问过小哥烧那石头是什么气味。他说没有明显的气味，焚烧只是为了把磁场激发出来。他总会问我为什么不好奇他都想起什么来了。我说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何苦又让你复述一遍，再都忘了才好。 每到这时，他都会凑过来吻我。我渐渐淡忘了对周晓娜的愧疚感，越来越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吻，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而当小哥就要回忆起那段和齐羽一起搭档下斗的日子时，齐羽摘下人皮面具，用我的样貌来对他说，该走了。 我想起齐羽曾经说过的话。 我比你认识张起灵早得多，用的就是这副样子，所以在张起灵那里，你吴邪才是替代品。他第一次认识这张脸时，记住的是齐羽，而不是吴邪。 由于齐羽用的是我的样子，不能公开，所以这次下斗只有他们两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搭档一样，久到那时的我还在听小花学唱花鼓戏；久到我还在天天和老痒一起下河摸鱼；久到三叔的伙计一边叫着我小少爷一边往我口袋里塞糖塞零花钱；久到少年不知愁滋味。 然而那个时候，小哥已经行走在黑暗的墓穴之中，破解机关，杀退怪物，一边寻找自己的身世，一边解开一个又一个千古谜题。那个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与现在的我样貌相同、笔迹相同、习惯也相同的人，可却不是我。 但我一点都不担心小哥会因此而忘了我，因为我一直记得胖子的一句话，你和小哥不是那么肤浅的关系。如果我吴邪对于张起灵的意义，不过是一起下斗的同伴，那么我宁愿以后陪着他的是齐羽。他比我身手好，更安全。而且，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要给小哥准备一份礼物，在他回来时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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