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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哥，我…」 「你不接受男人的感情，我理解。」张起灵继续说，「你不喜欢我，我可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可是，你欺骗我，把我推给别人，你凭什么这样草率地处理我的感情和人生？！」张起灵吼完这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主卧的门发出咣当的一声，我的心也跟着一抖。第一次见到张起灵动怒，简直都不像他了。 愣了一会儿，我慢慢蹲下来，捡着那些散落在地上、床上、桌子上的稿纸，一张不落。 纸上是熟悉的、张起灵的字迹，只是很潦草，像是赶时间一气呵成写出来的。而内容的的确确是我撕掉烧掉的那些，我对他的想念，我们之间的吻，那些羁绊，第一次发生关系，两个人告白的话语…顺序是打乱的，可内容几乎一字不差。对了，这些笔记，张起灵曾经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背下来过。即使失忆忘记了，可是有一个索引就能让他想起来。就像上学的时候背诵课文，如果想不起来卡住了，只要有人提示下面的一两个字，就能顺利背出后面的内容。而张起灵看到的铁盒子里的残片，就成了他的提示和索引。 我又摸过那个大素描本翻开，惊讶地看到里面竟然有一幅我的画像。是一张铅笔画的速写，时间久了略微有些模糊。这是张起灵画的吗？什么时候画的？我往后翻，看到下一页写着我的名字。满满一页的吴邪、吴邪、吴邪…笔迹和稿纸上的潦草不同，每一笔每一划都显得很认真。 我记起来了，这是从胡亥墓出来后，张起灵被白磷伤了嗓子不能说话，我拿给他当写字板用的素描本。那时候经常看到他在上面写写画画的，原来除了交谈，他还在上面写了我的名字，画了我的画像。第一次看到张起灵的画，即使不懂画也看得出来他画得很好。画上的我笑得很淡，却很温暖。 深呼吸了一下。此时我才明白，自己是如何辜负了张起灵的心，自己有多自以为是，有多懦弱，多过分。站起来，脚有一点麻。把客房里散落的一切都小心地整理好，我走到主卧门口。
第120章 「小哥…对不起。」我隔着门道，「我没有不接受，也不是不喜欢你，我只是害怕。…小哥，你应该也知道，小花和黑瞎子分手了，因为他们的关系被人利用。瞎子现在被人胁迫，不停地下斗。我怕你也会…小哥，我不是想把你推给别人，而是我真的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生才是你想要的，才是你的幸福。」 主卧的门还是紧闭着，我呼了一口气，低着头继续说：「小哥，我决定了，等拍卖行的事情结束，我就把长沙的生意都交给三叔，脱离这条道，只开我的小铺子，这样就没人能够威胁到你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可我知道你在乎，所以我特别害怕，你会为那些无谓的东西做出任何的牺牲。我不想你再下斗，不想你遇到任何危险…小哥，其实我特别想你，每次看到你和晓娜在一起，我都特别难受。可我总是犹豫不决，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应该做的，我只会逃跑。后来我就骗自己说，跟晓娜在一起才是正常的生活，你慢慢会接受、会习惯、会忘了我的。可我没有顾及你的心情，还总自以为是，自欺欺人。小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门突然开了，张起灵一下把我揽进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我的后背。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抱住他，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抖。 静默了一会儿，张起灵轻轻推开我一些，看着我的眼睛说：「吴邪，你想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才是我的幸福。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只要你。你以为我失忆了就可以把一切打破重来吗？」 「对不起。」我道歉。 「不准再擅自决定我的人生。」 「对不起。」 「不准再把我推给别人。」 「对不起。」 「不准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对不起。」 「不准再说对不起。」 「对不起。」 张起灵无奈地看着我，嘴巴抿成一条线。我呆呆地望着他。 张起灵又重新抱住我，轻声地叫着我的名字：「吴邪，吴邪…」 「…小哥，晓娜怎么办？」我还是无法忽略这件事。 耳边传来张起灵重重的叹息，过了一会儿，他松开胳膊，按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我会好好跟她谈的，别担心。」 「嗯。」 「吴邪。」张起灵叫了我一声，声音简直称得上温柔。他的脸慢慢地靠近，呼吸吹到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睛，等待这个久违的吻落下来。 咔嗒。「起灵？吴邪？」 我一惊，条件反射地推开张起灵，向门口看去。 周晓娜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手上拿着钥匙保持着开门的动作，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我们。对了，这里的钥匙还是我亲手交给她的。 张起灵的一只手还放在我肩上，看着周晓娜，没有说话。 周晓娜不自在地扯出一个笑来，问：「起灵，吴邪，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刻居然来得这么快！我们还完全没有想要怎么对周晓娜说这件事，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偏偏就被撞到了！我咬了咬嘴唇，开口道：「晓娜，你听我说…」 「你住口！」周晓娜的声音突然大起来，「起灵，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在开玩笑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说：「就是你看到的情况。周晓娜，对不起。」 周晓娜带着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走到张起灵面前。「为什么？」她看了我一眼，「因为吴邪吗？你心里喜欢的人，就是他？」 我和张起灵都诧异地看着周晓娜。 周晓娜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是女人，我很敏感，从你平时的眼神就看得出来。可是，我没想到，你竟然喜欢男人…」 「晓…」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拒绝我？！」周晓娜大声打断我，「张起灵，你在利用我吗？利用我掩盖你是同性恋的事实？！」 张起灵本来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抬起视线看着周晓娜道：「我不是同性恋。」 「可你喜欢吴邪，他是个男人！」周晓娜提醒道。 张起灵也强调说：「我不喜欢别的男人，我只喜欢吴邪。」 周晓娜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一时说不出什么来，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似乎怒极，突然扬起右手。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向前抢了一步，一个耳光就结结实实地落在我的左脸上。 「吴邪！」张起灵伸出手来拉我。 我挣开他的手，面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周晓娜：「晓娜，我知道道歉没有用，可我能做的也只有道歉。对不起伤害了你，可是我们没有利用你。你是个好姑娘，开始我的确是希望小哥能跟你好好在一起的，但我…还是没办法放开他。对不起。」 「可你是男人！你们都是男人！你们不会幸福的！」周晓娜说，「我喜欢起灵，而且我是女人，我们在一起才正常，我比你更有资格喜欢他！」 我无言以对。是啊，在这个国度这个时代，我们的感情是不被接受的，他和我在一起的阻碍要远远大于和周晓娜在一起的。说起来，她的确比我更适合张起灵。 张起灵拉住我的手腕把我往他身后带了带，对周晓娜说：「如果我是女人，你会喜欢上我吗？」 「？！」周晓娜错愕地看着他。 张起灵继续道：「你到底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是男人，而你应该喜欢男人，所以才喜欢我？」 周晓娜呆滞地听着张起灵的话，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起灵侧过身看着我，也不知是在对周晓娜说，还是在对我说：「我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只要吴邪。我不能离开他。」 周晓娜盯了张起灵许久许久，最后眼泪流下来。「明白了。这是你家的钥匙，我不再需要了。」周晓娜倾斜摊开的手掌，钥匙滑落在地上，「我不会祝福你们的。…再见。」说完，转过身，拉起箱子走出了大门。 我看着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出声。张起灵用手指背面轻轻滑过我的左脸：「吴邪，疼不疼？」 我摇摇头：「我活该的。是我伤害了她。小哥，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跟三叔去下斗，没有遇见你，你说，我们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人生呢？」 「吴邪，你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只是有点害怕。」我低下头。周晓娜的事已经让我足够难过，而前路… 张起灵呼了口气，把我揽过去，用额头顶着我的额头说：「别怕。我在。」 「嗯。」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起灵，该如何跟他相处了。心里总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却不知道别扭在哪。大概是因为伤害了别人，心怀歉疚吧。 「小、小哥，那我先回去了…」我低声道。 「…我送你。」 「不用了。你记得吃饭。我走了。」我站直身体，对张起灵扯出一个笑容，走了出去。 他就一直站在客厅看着我，没有动。 我直到走回铺子才想起来，刚才我是开车去的小哥家。车还在他家楼下停着，而我揣着车钥匙，徒步走回来了。天真吴邪你他妈能长点儿心吗？ 我高兴不起来，轻松不起来。周晓娜离开了，我和张起灵也又一次互相表明了心意，可是…我们似乎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地在一起。所以我逃出来了。 点上烟抽着，接到一个电话，说工商部门换了领导，拍卖行办理营业执照需要重新打点。我胡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一阵烦躁。现在满脑子都是张起灵的话和周晓娜恨恨的眼神，根本没有心情去想其他的。 我怎么把事情弄成这样呢？我怎么把生活过成这样呢？长出了一口气，躺到铺子内堂的躺椅上，扔掉燃到底的烟头，又重新点上一根。 觉得很累，却也睡不着，只好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闭着眼睛，脑子里很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摸索着摁熄烟头，准备再拿一根的时候，手却被人按住了。 「你抽太多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睁开眼，看见张起灵正站在旁边，弯着腰，一只手按在我握着烟盒的手上。 「小哥？你怎么来了？」我没有动，看着他问道。 「看到你车在楼下，以为你没走，可下去又没看到你人。」 「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现在几点？」 张起灵摇摇头。 我也没再问，松开手里的烟盒，依旧躺在躺椅上。 张起灵也收回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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