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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心安理得地在铺子里悠闲，喝喝茶，翻翻账本，挑挑王盟的毛病，扣扣工资什么的。 这一天，我正在整理新收的拓片，铺子里忽然走进来一个人。抬头一看，竟是三叔！ 「三叔！你怎么来了！？」我站起来。 三叔的脸色有些阴沉，嘴抿得很紧，盯着我看。 我猜到他大概是为小花的事来的，有点心虚，挤出一个笑容来。 三叔说了句跟我来，就直接往铺子内堂走。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大侄子你跟我说实话，解语花是不是在你这儿？拍卖行是怎么回事？」一进到里面，三叔就开见山地问。 我心知瞒不过去了，三叔连拍卖行的事都知道了，于是干脆承认道：「是在我这。」 三叔吸了口气，急道：「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在干嘛！？你在帮解家当家出逃！你这是摆明了跟解家作对！你让咱们两家的关系将来怎么处！？」 「我怎么就跟解家作对了？小花来找我，我难道给轰回去？那才是跟解家作对，到底谁是当家的啊？」我反驳道。 「解语花离家出走，他就不是解家当家了！」 「那就更谈不上跟解家作对了。」 三叔气得不行，指着我：「你你你、你少跟我来这套！解家得到消息了，知道解语花在杭州，还在筹备开什么拍卖行，肯定是你撺掇的！杭州除了你，他还认识谁！？」 我听到三叔这么说，知道是小花最近打公关暴露了行踪。不过我觉得他现在可能根本就没想隐藏。「我可真没撺掇，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拍卖行是早就筹划好的，小花只是后来入伙。」我实话实说。 「我不管那么多！反正解连环已经知道了，要来杭州找他。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别插手这件事。解家的事让解家人自己解决！」 「解连环要来！？」我一惊，「他打算怎么解决？」 「唉…」三叔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看得出来，解连环这次是真急眼了，毕竟这事太不光彩。大侄子，你知道解语花这么做是为什么？」 我心说当然是为了黑眼镜。可又想万一对方的说辞不一样呢，不如装不知道，探探他们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头。 三叔贼兮兮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道：「好像是为了一个男人。唉…解连环也是有口难言，对外只道是父子俩在经营上有分歧，儿子不服管，干脆撂挑子了。」 其实这也是原因之一，我暗自嘀咕。「那他打算怎么做？小花的脾气他应该知道，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 「解连环也没办法，之前软的硬的都来过了，可都没用！这次解语花要单干，恐怕他老子不会听之任之的。」三叔说着，又叹了口气。 「你是说，解连环可能会对拍卖行出手！？」我连忙问。看到三叔点头，我急起来：「不行！」 「为什么？难道真是你们俩一起搞的拍卖行？大侄子，三叔还是那句话，解家的事让解家人自己解决。你赶快撤股，其中的损失我会让解连环补偿你的。」三叔的目光紧紧盯着我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三叔，拍卖行不是我的，是小哥的。你别忘了，你还有解连环能够脱离阴谋回家，文锦姨能恢复正常人，全都是小哥的功劳，你们不会恩将仇报吧？」 「什么？拍卖行是那张家小哥的！？」三叔很惊讶，表情沉重起来，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又道，「那我得告诉解连环，叫他不要轻举妄动，张家人我们惹不起。而且，那小哥的确有恩于我们。…真是张起灵的产业？」 我点头：「不信你去看营业执照。」 三叔抓了抓头发，显得有些焦躁，突然抬头看着我说：「大侄子，你和那小哥…还总在一起？」 我心里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三叔见状，闭了闭眼睛，道：「我先回去了，得赶紧告诉解连环别对拍卖行动手。小邪，回头三叔找你好好聊聊。我走了。」 我看着三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没有送他，也没有动。我想，我大概知道，三叔要跟我聊什么。 对于其余八门来说，张家神秘而强大，与其作对绝非明智之举。三叔和解连环他们并不知道闷油瓶去过墨脱，并且已经彻底脱离了张家，因此有所忌惮，这对于我们以及拍卖行来说是件好事。但，不与张起灵作对，也只是在不损害自家利益的情况下。假如他对家族造成了接受范围以外的影响，那么我想，三叔是不会害怕张起灵的。 闷油瓶，我最担心的事，也许就快到来了。 看看表，这个时间闷油瓶应该正在拍卖行的办公室里工作，我坐下来静了一会儿，忍住了给他打电话的冲动。既然解连环不会对拍卖行出手，我还是暂时不要打乱当前的步调。 下午闷油瓶从拍卖行回来的时候，我正背对着门口坐着抽烟。他依旧没有声音地走进来，用一只胳膊从背后环过我的肩，一手轻轻摘走我嘴里的烟。「吴邪，怎么在发呆？」 我抬起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没有回头，只是把头后仰靠在他身上。「没事。小哥，今天还顺利吗？」 「嗯。」 安静了一会儿，香烟还在闷油瓶指间不断地冒着烟。我道：「小哥，你这样让两人吸二手烟，还不如让我抽完呢…」 闷油瓶没搭话，把所剩不多的烟头拿到他自己嘴边吸了一口，然后摁熄在烟灰缸里，又顺势蹲在我身边，目光在我眉间打量了一下，问道：「吴邪，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呆滞地看了他几秒，露出一个笑来：「能有什么事？属我清闲。我给小花他们发短信，晚上在外面吃点好的。」 闷油瓶又看了我一会儿，伸长脖子在我嘴唇上吻了一下。「好。」 我闻到他身上的清新也混杂了烟草的味道。 楼外楼的包间，为了拍卖行忙活了一天的几个人陆续都到了。胖子一进门就嚷嚷：「哥儿几个多长时间没凑过一块儿喝过了？今儿可得好好整一场！」 「整就整，胖子你埋单。」我说。 「切，瞧你那小气劲儿的，胖爷我埋单可以，天真你得陪喝到底！」 推杯换盏几轮下来，胖子的话匣子又打开了。「我说小、小天真，你这位退得太可惜了。你说你要是不退，你丫就是秦始皇啊！」 「什么秦始皇？」我莫名其妙。 「统一六国啊！你算算，现在老九门还剩下六家，除了你们吴家，啊，张家，你的人，是吧。那个…陈家，你三叔的人，也跟你有关系。解家霍家就不用说了，都你发小。齐家，他娘的当家的跟你长一样，你没事了还可以去客串一把。你说说多牛逼？！」胖子掰着手指头说。 「屁话！」我骂道，「那都有个屁用！」手一指闷油瓶和小花，接着道：「你看看这俩人是能听我话的么？！秀秀一直不怎么联系。更别提齐羽那混账了！我要不退，早晚给人玩儿死！」 「瞧你那点儿出息！」胖子鄙视我道。 我不服气：「你有出息？你到开业那天拍点东西，给贡献点佣金啊！让杭州人看看四九城王胖子的霸气！」 「请客还行，参拍就算了吧！胖爷我还攒钱娶媳妇儿呢！再说了，你不是要点天灯么，我要借这机会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再给天真你扮回马仔，哈哈！」胖子大笑。 我们想起在新月饭店大闹的经历，不由得都笑起来。 「有你这体型的马仔，我倒真可以考虑考虑把小哥的刀抢跑。」我开玩笑道，「对了对了，这次小哥是不行了，小坤现在是拍卖行的总管，也不能给我当保镖，我得再找一个去，不然就你一个，偏沉！」 胖子一拍肚子，上面的肉明显颤了颤：「找谁也盖不过你胖爷我这身神膘惹眼！」 这顿酒不知道最后喝到几点，反正我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怎么上床睡觉的，总之醒来已经快中午了。闷油瓶和胖子坐在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件古董。 「小哥，胖子，你们在干嘛？」我睡眼惺忪地走过去。 闷油瓶放下手里的放大镜，问我道：「吴邪，醒了？难受吗？」 我摇摇头：「这是要参拍的东西？你怎么没去拍卖行，弄到家里来了？」 「天真你傻呀！」胖子出声打断道，「你喝多了小哥能走？你赶紧洗把脸去，一副遭了蹂躏的样儿。」 我拉正睡衣，骂了胖子一句，去卫生间洗澡了。 「小花呢？」洗完澡出来，我边擦头发边问。 「拿着你的钱去收买领导了。」胖子说。 「亏他还能找到钱，老子…呵——欠…」我打了个哈欠，「自己都找不着。」 闷油瓶又拿起放大镜，看一只瓷瓶的底部，样子很认真。我看着他线条完美的侧脸，突然意识到小花怎么可能找到我的存款？再说当时退位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带走，钱也都留给三叔周转，加上拍卖行前期花了不少，根本就没剩什么钱了。 「小哥，是用的你名下那笔钱？」我问闷油瓶。 闷油瓶又一次放下放大镜，坐直身体，严肃地看着我说：「吴邪，为什么那笔钱只用了很少一部分？这种规模的拍卖行不可能只花那么少。」 「这不是当时想让你留点儿老婆本儿么。」我不当事儿地摆摆手。 闷油瓶皱起眉头。 「对不起我错了！」我才反应过来，赶紧道歉承认错误。 「天真，胖爷我可要说你两句了。当初我就说过，每个人对幸福的标准不同，叫你不要替小哥做决定。」胖子可劲儿出卖我。 我瞪了胖子一眼，意思叫他闭嘴。 胖子见我瞪他，又开始往我这边圆：「小哥别冲动，天真当时也是为你好。看在他主动向组织承认错误的份儿上，你就饶了他这次吧，我保证他下次不敢了！」 闷油瓶啧了一声：「没有下次了。」 「是是是！没有了没有了！」我杵了胖子肚子一肘，连忙说。 晚上小花回来，吃完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小花，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我问。 「不就是吃喝送礼那一套，没什么不顺利的，总没有道上的人难搞。」小花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小花嘴上说得轻松，可我看得出来，他挺累的。虽说小花在青少年时期很苦，可后来解家稳定后，他也着实过了几年大少爷的日子，加上自己本身心气高傲，从没巴结过什么人，现在要他去跟官场上的人阿谀逢迎，想必心里的滋味也不好过。 「小邪，他…有消息吗？」小花盯着电视，忽然问我。 我知道他指的是黑眼镜。看来，小花嘴上说不担心不着急，可心里还是希望黑眼镜能早点出现的。我吐了口气，道：「没有。不过你别着急，白天的时候我跟胖子说了，让以他的名义去打听打听。胖子不是老九门的人，又没有完全脱离倒斗那条道，他去问比较合适。你看咱们多傻，放着现成的条件都忘了用，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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