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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两个指头在他的头发里一寸一寸地按过去,尤其是几处伤口的周围,力道控制得很轻,感觉很舒服,过了一会,他就慢慢道:「当时的凹陷性脑挫裂伤和头颅挤压伤都恢复差不多了,但脑干损伤较为严重导致昏迷太久…」 吴邪愣住:「你怎么知道我的头受过伤?」 张起灵放开手,仍那么定定地看着他:「当时我在。」 「你在?」吴邪惊讶得瞠目结舌,他想说我睁眼就没见过你啊?但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出不了口,张起灵却不想再解释的样子,重新拿起粥碗:「吃东西。」 他的话音不高,却总有不容拒绝的气势,再加上他舀满一勺,就送到吴邪面前,吴邪连忙双手接过来:「我自己会、我自己会。」 吃了几口,吴邪才发觉屋里没开灯,伸手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淡淡的白光不会刺眼,照在张起灵身上,吴邪发觉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色的户外品牌黑衣裤,外加黑色连帽衫都是崭新的,他来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这一白天他出去过?但山海关景区距离可以购物的市区还有一定距离,他不像是专门会坐公交巴士到几十里外的市区买套衣服又跑回来的人,那他这是去哪弄来的? 张起灵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也没有隐瞒的意思:「跟外面的人都联系过了,等你身体好点,过几天就出发。」 「噗—」吴邪差点一口粥喷出来,什么意思?他还没答应张起灵夹喇嘛下地的事吧?这人怎么一来就自作主张的样子! 「那、那什么…我吴家向来做‘铁筷子’,下地这种事…」吴邪还想反驳几句,但张起灵盯着他,用一字一字毋庸置疑的语气道:「没有时间了。」 * * * 第三天,吴邪终于察觉到是张起灵在自己的水和粥里做的手脚。 每回只要他喝过张起灵递来的水或食物,其后用不了几分钟,就必会发作异常剧烈的头疼,或陷入昏厥式的噩梦。 这回张起灵再递来水杯,他便只是伸手松松接住,却并未收回,张起灵保持着递杯的姿势,抬眼望向他。 「小哥,我这么个大老爷们,不必你斟茶递水地照顾。」他说着感谢的话,语气却不善,顺势把杯推回他那:「你自己喝?」 张起灵对吴邪这么明显的挑衅不置可否,只是维持动作不变地看着他。 两 人对视好几秒钟,吴邪咬牙重复道:「我叫你喝。」 张起灵没有任何表情,但似乎明白了吴邪的意思,拿回杯子当着他面咽下一大口水,再把剩下的递到吴邪面前,吴邪看着他的喉结滑动一下吞咽的动作,一时语塞。 「吴邪,」张起灵倒是不急不恼,仍把杯塞回吴邪手里:「我不会害你。」 吴邪接着杯,却并不让步,冷哼笑笑:「看来我这些年真是退化了,这点基本的警惕性都丧失掉…张起灵,你到底给我下的什么药?」 张起灵没有争辩,只是摇摇头,转身走到屋子敞开的门边,眺望远处的海面不说话。 看这人讳莫如深的样子,吴邪彻底火了,一把将水杯甩到地上‘啪’地砸个粉碎,玻璃渣子飞溅得到处都是,他上去揪住张起灵的衣领:「从你来那天早上递给我的第一杯水开始,你是当着我面倒的水,所以我没怀疑,但从那开始我就头疼做噩梦,每回都是你拿来的东西…别跟我说他么的是巧合!水和粥都无色无味,你他么手法真是出神入化啊?」 张起灵被他提着脖领,不得不微扬起下巴,目光却还是没有波澜地看着他。 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疼痛的折磨,又也许因为他水煮不化的态度,吴邪抑制不住地彻底爆发:「你!张起灵!你他么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的存在,那些梦里看到的是什么?摧毁精神物质的新一代催眠术?还有什么叫’没有时间了’?…你他么倒是说话啊!」说着他将张起灵往门的方向一推—— 「诶?我去?这儿什么情况?」随着一声滑稽带笑的声调在门外飘进来,张起灵的背‘嘭’地撞在门框上,他一侧的门外却适时探出两个人的脸。 吴邪看见门外两个人时,就怔住了;准确来说,两个人里面一个是戴着黑墨镜的黑瞎子,吴邪是认得的,而另一张脸,却跟他一模一样,吴邪一时懵了,瞬间从对张起灵的忿怒切换到记忆搜索,在过往的经历中,只要出现跟他长得一样的脸,都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但黑瞎子是他的师傅,在那些最搏命的年月里,吴邪虚心拜他为师,承他系统教授了一系列防御搏击技能,吴邪才能在那场以命相拼的博弈中得到更多胜算的筹码。这项事情他还是记忆十分清晰的。 「瞎子…」吴邪刚想说什么,两个人接连就挤了进来,黑瞎子「呵呵呵、呵呵呵」地看看吴邪又看看张起灵,回头去跟有着吴邪一样脸的人道:「肿嘛地?这唱的哪一出?」 吴邪脸的男人则一脸不知真假的惊吓状:「怎么?你俩这是要开打?」 对着忽然出现的两个人,张起灵的脸色明显真正冷了下来,但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不作声地歪向外面看海,不理会众人。 「啧啧,好徒弟,这么久不见,为师从京城千里迢迢赶来看你,进门就给出好戏看啊?」 黑瞎子进来踩了一脚的玻璃碴子,撇着嘴道。 「师傅您老眼神儿不好,不老实待自个儿家葡萄架子下面看《金瓶梅》,跑我这来干嘛?还有这位,谁呀?」吴邪也老实不客气地跟黑瞎子对着贫。 「你个奔四原装小处男还知道《金瓶梅》葡萄架子底下的梗,不错啊,到渤海边待两年还是能静下点闲心来了。」黑瞎子说话的口气欠奉,但细琢磨还是能听出语含关心的味道。 吴邪就指着张起灵:「你认得他?」 黑瞎子还没答话,吴邪一样脸的男人就望向张起灵:「族长,小三爷还没想起来?」 张起灵才转回来淡淡道:「应该想起了一些,不全。」 「你他么说什么?说清楚?」吴邪对上张起灵又是一股闷火。 「带来了?」张起灵是对吴邪脸的人问。 那人立刻举起手里一个大黑塑料袋子,拎袋子的指头上还勾着一把车钥匙:「都在车上,景区停车场南角柳树下第二位。」 张起灵接过车钥匙顺手揣进帽衫的衣兜内,又不说话了。 就算再不认识张起灵和那个跟自己长一样的人,从黑瞎子理所当然的样子,吴邪也明白自己确实是在场这些人中,惟一不了解状况的人,一时看着黑瞎子就想等他给个解释。 「好徒弟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黑瞎子拍拍吴邪的肩膀往屋里走,屋里就那么大,能坐的地方也不多,黑瞎子就挑了茶几边的椅子坐下,吴邪自去烧水泡茶。 不曾想那个长得跟他一样的人却过来很自觉地自我介绍道:「小三爷,几年不见,我叫张海客,」然后就把手里的塑料袋往灶台一放然后打开,里面按捺不住地立刻活蹦乱跳出几只大海虾,吴邪疑惑地看着他,张海客「嘿嘿」一笑,朝那边的张起灵努嘴:「有人说你想吃海虾熬粥来着,我这不就一大早跑海边早集上买的,喏,友情再附赠八只大海蟹,姜葱蒜备齐,是黑爷点名要吃爆炒姜酒膏蟹。」 吴邪一愣,半晌才恍惚想起张起灵刚来那天,自己帮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为转移他注意力,下意识就随便念叨了几句这边海鲜好,想买海虾做粥的话,想不到张起灵就记下了,回头真叫人买了来,这么一说,肚子里的邪火莫名就散了大半,加上在这行久了,知道有些事急不来,既然黑瞎子今天出现,想来也是为了叫自己相信张起灵和张海客的意思,之前怀疑的也就不成立了,当下便站那不作声地守着水开,张海客自来熟地拿笤帚扫了碎玻璃,淘米洗蟹不提。 * * * 由于小屋里条件实在有限,最后吴邪还是跑到外面再买回了一次性杯子和碗筷、板凳之类什物,四个人才算安生坐下把午饭吃了。 打扫好一切重新泡上茶,吴邪不看张起灵,只冲黑瞎子问:「你们现在能给我说说,这回下地是去哪?」 「不远,」黑瞎子点了一支烟,笑着又强调一遍:「离这也就三、两百里。」 「具体是什么地方?有地图么?谁的墓?」吴邪不相信黑瞎子会这么模棱两可的不靠谱。 「本来这事儿就应他来给你说,」黑瞎子一点张起灵:「但这人语言障碍症习惯了,说出来的话也不会好听,惹你生气了吧?」 「别废话!」吴邪咬得牙痒痒,这倆不请自来的家伙从进门开始就明的暗的拿他跟张起灵挤兑,都什么意思。 「燕山。」一直不吭声的张起灵突然开口,他两个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挡着脸,刚才吴邪都以为他在饭后打盹来着,可他这会儿望过来的眼光清明:「去的地方不危险,装备运来了,等你身体好点就出发。」 他难得说出完整带解释性的话,但吴邪怎么就觉得捏了把汗,要这张大爷多说几个字可累了呢?
第5章 让吴邪更加想不到的,是在当天傍晚夕阳西下时间,两辆改装豪华的奔驰大房车径直开到了海边,就在距离沙滩不远的空地上停住。 黑瞎子喊吴邪出去看时,远远就见其中一辆车的门打开,冲出个圆乎身型就朝这边喊:「天真!天真!」 「我cao!胖子!」吴邪惊喜地大叫,赶紧迎着跑过去。 两 辆车上分别下来的一男一女,自然是万年穿着粉衬衫的解雨臣和长发长腿美女霍秀秀。 吴邪上去一拍胖子的肩膀:「今天什么风?哈?什么风?把你们几尊大神都给刮来了?」 解雨臣还打着电话,内容自然是工作的事,霍秀秀先跳上来,朝他上下端详一番:「吴邪哥哥,气色还不错。」 「不错个屁。」吴邪立刻想起自家小石屋里那满脸冰碴的黑面神,头就大了:「我几天没睡好觉了,上回叫他们帮我开的安眠药也吃完了,新开的还没送过来。」 一 句话说得胖子和秀秀都皱了眉,吴邪不等他们教训的话出口就连忙接着岔开话题:「怎么着?你们不会两手空空来看我吧?好吃好喝的赶紧的拿出来!」 「嘿,天真你还真猜对了!」胖子一巴掌拍他肩膀上,差点给他拍吐血,但胖子顾不得那么多,回头就喊:「庞远!白蛇!俩小子磨蹭啥呢?」 其实不用他喊,两辆车的驾驶室早就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霍家的伙计庞远,另一个则是吴邪手下很有能力又亲信的伙计白蛇。 他俩过来向吴邪打过招呼,便到大车底部的行李层搬东西。 这边吴邪还在惊讶地看着他们把大号的折叠不锈钢烧烤炉、果木炭、各种肉类和水果零食等物品一一搬出来,那边张起灵和张海客也走了出来,解雨臣才打完电话,一边看看吴邪,却意外地先走过去跟张起灵说话,吴邪眼觑见虽觉心下诧异,但还是装作不知道,过一会才过去跟解雨臣寒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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