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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天真!你不是怀孕了吧?」坐副驾驶的胖子回过头来作看笑话状。 「滚犊子!就知道你吐不出什么好话!」吴邪抬脚去踢他的椅背。 「没事,你嫂子已经做好酸梅汤冻上了,还有好几种山果做的糖干,保治妊娠反应。」胖子‘哈哈’地回过去:「你们俩干爹,都给我闺女带了红包没啊?」 胖子近年在当地找了个瑶家姑娘成家,吴邪是知道的,但有孩子还真不知道:「闺女?啥时候出生的?」 「还在肚子里呢,上回去找你的时候刚怀上还不确定,我就没说,回来正好四个月,去医院照过是个闺女,哎呀小棉袄可人疼啊!」胖子顾自陶醉起来。 「哎?你不早说!」吴邪眼睛亮了,探过身去拍他:「可以啊胖爷!老来得女了!」 「有小哥在胖爷我哪儿敢认老?」胖子嗤笑出声:「所以啊,别转移话题!红包、红包!」 「没问题。」吴邪和张起灵互相看一眼:「这回你的红包早准备好了,是小哥拿的。」 「啊?」胖子有点诧异转过来:「为啥?」 「还你当年给买的一打小鸡内裤啊。」吴邪也顺着胡扯,窗外景色绿油绵嶂,远处青色的花岗岩山峰和茂密的林海倒是一如当年。 吴邪看着一路盛夏风光,不由想起当年第一次跟张起灵和胖子来巴乃的情景,同样的季节,同样的人;只是那时张起灵因蛇沼失忆,吴邪找到楚光头追查他的过去,三人因循而来,心头都笼罩着巨大阴云谜团,因此满腹惴惴,而这一回,心情终归是不一样的吧。 半路歇停过一次,等到了巴乃已经临近傍晚。 胖子经营的绿色度假村,实际是将阿贵家周边一带开辟平整过,重新建起大小不同规格和特色的瑶家木楼,间移植些不同的热带花果树形成隔断,正门则是一幢三层水泥小楼,斜对过周边,挖有鱼塘和收拾整洁的鸡、鸭、猪圈,吴家先到的伙计和车已经把不大的停车场挤了一半,胖子的老婆挺个不大的肚子,领着数个穿瑶家服饰的年轻男女早等待在那。 胖子的老婆今年刚三十岁,名叫兰彩,肤色是典型广西山里妹子的黄黑,但生得一双睫毛忽闪的黑亮大眼睛、高鼻梁以及性感的略厚嘴唇,个头有一米六八的样子,身材秀长,穿着五彩纹饰的衣裙并披一头长发,颈项和手腕、脚踝都戴着极富当地特色的漂亮银饰,笑容更是清爽迷人。 吴邪记得胖子说过,兰彩是附近另一个村的人,早年母亲嫁到省城南宁,她在外面读书长大,十几岁的时候母亲离婚,她也辍学在南宁打工几年,后来是无意中看到巴乃绿色度假村招聘咨客,她的身高形象都符合,一来就被聘取了。吴邪曾笑话他说你这种老板啊,典型的不是真心招聘!胖子大手一挥说别把胖爷看得那么猥琐,我跟兰彩也是日久生的情,再说我们家兰彩人周全又会管账,当年一边打工就一边自己考了会计师证,自学的外语还很不错,现在有外国驴友来玩,都靠她翻译。 吴邪嘴上调侃不停,但内心也是真心为胖子感到高兴欣慰。 广西的夏天实在潮湿闷热难熬,一行人被引进屋里有空调的大雅间。吴邪朝油条一个眼神,他就会意跑去先来的一辆装备车上找到一口不大的行李箱,随后提进房间里。 吴邪把箱子开锁并转向推到胖子和兰彩的面前:「这是小哥和我给侄女的红包。」 胖子打开看竟是一箱大红钞票,不由皱眉:「这是?」 吴邪过去一搂胖子的肩膀:「没别的意思,这都是小哥的钱,你还记得当年吧,他那时候夹喇嘛身价那么高,身上却不带票子,其实钱都存一个地方没动呢,最近找回来都长虫子了,我让油条拿去银行换的新钱,这里真不多,你这么多年帮…」 「你要这么说我真翻脸啦!」胖子的脸耷下来:「咱仨是什么关系?过命的兄弟,生死淌过多少回?道上声名赫赫的‘铁三角’!你们这么说是要给我见外吗?」 「好、好,不说了,但是当年你结婚的时候,我和小哥都不在场,这就算补上了,你不收也得收!」吴邪给他肚子一拳,两厢又插科打诨一顿岔开,那边就赶紧张罗上菜。 吃完饭一众人转移到外间凉亭喝茶,亏得有张起灵这个无毒无公害大蚊香在,什么宵小虫类叮咬都不用理会。 这时候阿贵也来了。 看到他,胖子也停止了玩笑话,摒开其他闲人,示意他也一起坐下喝茶慢慢说。 按说起来,当年的一些事情会造成那么被动,确实有许多猫腻是他们当时不能猜透的。 简而言之,阿贵跟张家,其实也是有深切关联的—— 另一个张起灵,也就是那个鬼影! 当年,吴邪就曾对烧楼抢箱子的人进行过推测,起初只当他是那支考古队幸存并蛰居在巴乃的其中一人,但这人又常年保持极高警惕性和执行能力,在发现有人觊觎古楼秘密时,就果断出现毁灭一切痕迹…只是,当时的吴二白带着一批人马出现拦下一些事,搞得吴邪更加云中雾里,后来才明白,他家二叔那些年也是一直参与斡旋在这个局里,只是到头来终无大用罢了。 反倒是那次夹喇嘛带来的皮包,给吴邪提了个大醒。 当时因为对张家楼还不了解,所以吴邪解雨臣他们只初步断定张家有群葬的习惯,水底古墓不是封闭而是开放式的,好方便后人死后可以多次进入墓中安葬逝者,但皮包认为有很大蹊跷,因为假设张家古楼是常年被多次使用,那么家族死者每当要送葬,都势必得有相当数量的人抬着棺材进山,数百年间隔三差五的,总有神秘陌生外人这样抬着棺材进来,那即便巴乃村本身遭过战争屠戮,但仍会有其他地方人填充进来,时间一久,本地又怎会没有奇怪传说?但事实上就是没有。 从阿贵身上往上数的四代人,当时都没传闻或听说有什么外人进山敛葬的,除了那支神秘失踪的考古队,吴邪当年只以为考古队是来送葬的张家族人,然而最后的最后,事实上巴乃的这条村子,根本原就是张家另一支势力的范围,只是他们接触到的核心并不太多,所以鬼影、盘马老爹甚至阿贵、云彩,他们都是围绕守护张家古墓的布局一员罢了。 而那个张起灵—— 吴邪深切记得,当年跟刚从古楼逃出的胖子一起在湖边营地里,被那鬼影用迫击炮狙击的情形,而且这个人常年驯养了大量凶猛的猞猁替自己做事,一个懂驭兽、懂枪械,几乎孤身几十年盘踞在巴乃羊角山一带,艰苦住在山洞中,睡腐烂干草,仍能时刻保持清醒神志,觉得被放弃了,但依然坚持所有的事情都不应该被世界上的人,绝对不一般,原来他真的是张起灵,或者说,是真的张起灵的,影子。 当年他就亲口跟吴邪说过,自己是不可以有过去,也不可以有未来的人,只是当时吴邪先入为主认为他是考古队中的人,是全国选拔来的别的张起灵,而他也就顺着吴邪的话,说了一通什么‘组织’、‘陈情派’,什么考古研究结论之类混淆视听的鬼话。 这是一个张家的牺牲品,跟他的小哥一样,是甘愿承担起家族赋予的沉重命运,并且几十年如一日扛着走下来的人。 在场只剩下胖子、吴邪、张起灵以及张海客夫妇五个,胖子递了一支烟给阿贵:「这里的事大家都清楚了,也没外人,都敞开亮亮吧。」 阿贵点着烟吸了一口苦笑一下摇摇头:「我们家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云彩、云彩死了以后,我们就不想再管这里的事了…不过,最近他们又来人了,是村里前几天进山打兔子的人回来说的,看到那个、那个,我们叫鬼塌的人,和两个不认识的一男一女在山沟里说话。」 「嗯,这一个多月,也来过两拨自驾游的驴友,说是摄影爱好者,住在我们店里,也进山转悠了两天,如果不是天真给我来电话,我还没往那方面想。」胖子又吸了口烟道。 「可能是不熟悉地形的年轻一辈来踩点的。」张海客猜度着。 「话说回来,小哥,你对他们不了解?」胖子转向张起灵:「当年你失了忆,不记得这里的情况也就罢了,现在呢?」 张起灵一直在旁边半低着头若有所思,闻言看看胖子,却没说话。 熟悉他的人就明白这是触及他不想说的部分,胖子也就不追问了,看向吴邪:「天真,这次是张家的家务事,咱外人也不能参与,你呢?你现在是算张家人不算啊?」 「我?」吴邪愣了一下:「我一姓吴的当然不算啊,他们张家那些破事儿还嫌不够麻烦的吗?明天我就会让吴家的伙计都散了,我顶多在湖边扎营等小哥忙完回来就是。」 「啧啧。」胖子叼着烟笑得颇有深意:「多好的贤内助啊,是吧?张兄?」他去看张海客,那俩人也深有同感地抿嘴「嗯」了一句。 「既然这样,那就没啥好说的,今晚喝酒、喝酒!」胖子远远吆喝一声,那头的侍应生就端着冰镇的本地甜酒过来,又搬来炒货和好几种肉干,多大事儿好像就暂时这样掀过去不提了。 一众人开始喝酒,第一次来广西的张山铃对什么都觉得特新奇,而且看不出海量过人,最终把胖子都喝得五迷三道的,被架回自己家去,吴邪白天就觉得不太舒服,只是意思地喝了几杯,舟车劳顿一日多少有些乏,十点前一桌人就散了各自回房歇息。 回到房间,吴邪看着一直沉默不语跑去给自己烧热水的张起灵:「小哥,关于那个‘张起灵’…会有什么麻烦吗?」 张起灵却还是摇摇头,水开了,他倒了半杯吹几口气拿过来:「当年跟他没有过多交集,只是各做各的事。」 「也对,那好吧,三天后子时是聚会时间,明天就进山?」 「嗯,明天就进山。」
第44章 第二天吴邪醒来的时候,床头有杯还温热的水,张起灵却不在身边。 随便套了件户外装的白T和咖啡色格子衬衫、深土黄色直筒的多袋裤,洗漱一下走出外面院子,就看见胖子和张起灵站在鸡窝外看着一窝昨天半夜出壳的小鸡。 胖子一边给母鸡洒些剩饭,张起灵望着那群嫩黄的鸡崽崽,眼中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甚有兴味的色彩。 「哟,天真,醒啦?」胖子冲吴邪摆摆手。 「好久没喝酒了,昨晚喝完还挺好睡的。」吴邪大大伸个懒腰:「你们聊什么呢?」 「诶?我看看。」胖子紧走几步故意正面把他左右端详一番:「不到两个月,这小脸蛋儿圆了,红扑扑的看着招人疼了不是?小哥功劳大大的!」 「滚你丫的红扑扑。」吴邪咬牙恨不得飞脚踹他:「大清早就拿我开涮你个死胖子!」 ‘叽叽、叽叽’那边张起灵掂起一只鸡雏,黄茸茸的一团在他手掌心里瑟瑟发抖,吴邪干脆不理胖子,凑过去那边:「小哥,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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