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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有些小心翼翼地把手送到他面前,吴邪用指头逗逗小鸡的脑袋笑道:「嘿,看它害怕的样子,快放回窝里去吧。」 「刚才我跟小哥说那鬼塌,就是你说的那个鬼影,」胖子忽然道:「小吴,当年是他引咱俩从密洛陀祖宗的隧道进古楼的,他虽然当时说我们肯定会死在里面,但其实你说他会不会也有别的用意?」 「什么用意?」吴邪心里一凛,下意识又把那天跟鬼影相遇的前后经历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指引我们倒油走正确的路线,是让我们进楼救小哥?」 「也许吧。」胖子耸耸肩,一手挎在篱笆上,这个角度阳光刚好斜斜地照射下来,胖子的头发在光线中明显能看得出白的多黑的少了。 「这些年你住在这,就没碰见过他?」吴邪心里不太是滋味,随口问道。 「没有,我还好几次专门进去转悠过,当年他住的那个山洞已经空了,除了没用的废品垃圾和死人骨头,迫击炮和枪都不见了。」胖子摇头:「而且进去的通路又堵上了,我每年…」说到这,胖子忽然有点黯然,顿了顿才又道:「我每年都到咱当年出来的那个大概位置,给潘子烧香,上供,清明、重阳和他走的那天,都去。」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张起灵把小鸡放回到窝里,慢慢站起来望向一个方向,刚才平和光彩的眼眸突然黑得深不见底——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一片尘土飞扬,有三辆车子正朝这边开过来。 开得近了,看清领头是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后面跟着两辆霸道。 「是‘铁棋张’家的那几个。」张海客和张山铃也走了过来:「我认得他们的车牌。」 三辆车依次停下,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果然是张海莘和一对十几岁派头挺时髦的双胞胎兄弟,都一身风尘仆仆的户外装,看来是从下地的地方直接开夜车过来的。后面的每辆车里也都下来两到三个人,有男有女,却不见张海珠和黎簇,更不见张海诚。 张海莘领头,带着一共八个人主动朝吴邪他们走过来,距离五步开外的地方站定,还没待说话,就齐刷刷朝张起灵一鞠躬:「族长。」 吴邪和胖子还错愕着,旁边张海客就皱眉道:「谁教的你们这种礼数?」 这话一出,双胞胎之一的一个男孩子就撇撇嘴挺直身:「大叔,这年代不兴三跪九叩了。」 还躬着身的张海莘猛地一记扫堂腿踢在那男孩的膝弯处,力道迅疾那男孩反应不及登时‘扑通’往前跪去,但他身法矫健单手向前地上一撑借力将身弹起,凌空翻个身花返身落地,但他的头还未起,张海莘就一手按在他头顶百会穴处,迫得他低头不起,且下盘再起一脚,将他刚落地不稳的身势踢得跌坐下去,另一手同时按上他的后颈,制得他俩人一同半跪在地上,朝向张起灵道:「族长海涵,这是张山光,‘铁棋张’家后辈没经过世面,是我这家主教管不力。」张海莘半低着头,语调不卑不亢,肃美面上神情冷峻,也看不出对张起灵真有多大的敬畏。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几秒,他的回应就是没有回应,转身往屋子方向走去,吴邪和胖子对目一视,吴邪便跟了过去,留给一干人两个背影。 * * * 张起灵回到房间里,开始收拾行装,除了那只巨大鼓胀的登山包,还有黑金古刀、匕首,以及吴邪那把大白狗腿。 吴邪把门关上,他知道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张起灵是不会放心上的,对付这种初生牛犊的后辈,直接武力碾压一通就能叫他趴服。只是从张海莘自称‘铁棋张’家主来看,这一支人口确实普遍十分年轻,也符合他的推断:「小哥,当年你们离开家族的时候,是不是都剩下这样一帮小娃娃?」 张起灵把黑金匕首抽出检视一遍又入刀鞘走过来:「嗯,这个你带着,」他替吴邪腰上扣好功能腰带,然后把匕首插进腰带一格:「当年长辈和平辈的死伤大半,剩下就是一些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难怪当年张起灵说起家族的口吻会那么悲观。吴邪也观察过,这些‘铁棋张’家的人虽然身手看得出也是千锤百炼,但都没有奇长二指,连自称家主的张海莘也没有。 看来传承到一整套家族特长技能的,还真的只有张起灵、张海客他们这一辈,而那些因为家族崩溃而散落出去的后辈,随着新时代的思想灌输以及传统的缺失,跟大陆整个世纪的变迁一样,与自身家族也断却了大部分深层的关联。 好像知道吴邪在想什么,张起灵捻了捻他下巴,把他的脸朝向自己一点:「别想太多,我会料理的。」 吴邪拉住他的手腕,揉了揉,这个部位现在看是完好的,但他想起那年他俩在长白雪山分别,张起灵从几十米悬崖跳下救他,就是把这只手摔断了,再后来他们去到云顶天宫的缝隙,张起灵实在被他缠不过,才第一次给他吐露了张家的秘密,还有那句「我已经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张家以后的使命,都必须由他去守护。 「小哥,难怪那时候你说自己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吴邪似乎第一次对他与他身后的家族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体会,亲眼目睹家族的分崩离析,后辈又凋零无继,那时候的张起灵会有什么样渺茫的心情:「还有那个鬼、鬼影张起灵,也成了那样…诶不对,小哥,你得告诉我,成为‘张起灵’,到底还需要什么条件吗?不对不对,」吴邪觉得自己还没抓住问题核心,又理了理思路:「这次聚会最重要的目的是什么?张瑞衡这次回来找你,最重要是为了什么?跟那些蛇有关?」 那包蛇现在就躺在停车场其中一辆车后尾箱的车载冰箱里,是来之前吴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让油条送上装备车送来的。 张起灵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才说:「我要进入那个房间。」 「就是那个历代族长交替时进去的房间?」吴邪有点意外:「你当年不是进去过了吗?」 「是进去过,但只有我自己,没有前任族长的带领,房里机关和机密太多,我没办法弄清楚一切,所以实际交接的内容并不完整。」张起灵淡淡道。 「难道成为真正的‘张起灵’,不止是本身能力和信物,还需要别的?比如说…继承列代先祖的记忆,了解你们张家整个历史…就像我读取费洛蒙那样?」吴邪有点明白了,这个猜测是最能解释得通的,因为张家人似乎天生基因里就没有读取蛇类费洛蒙的能力,而他们家族又必须承担那么庞大而重要的使命,因此肯定会琢磨出别的什么更极端变态方法来达到这种效果。 张起灵又不回答了,他还是不想吴邪知道太细,这更让人担心,但既然是必须面对的,张起灵就不会有一丝犹豫,吴邪也明白。 接下来,两人收拾停当再出去,门口又多了一些生面孔,海外张家来了有三十多人,大多是当年吴邪在墨脱见过的,目前这一支由张海客带领,也是对张起灵最为拥戴的一支。原本遵循过去,外家是没资格参与本家太中心的决策,但经过一个甲子的世事变迁,外家现在反倒是最昌盛的力量,甚至从综合武力值来看,这群外家人都有奇长二指,吴邪忽然脑补一个画面——如果‘铁棋张’那帮小孩敢闹什么波澜,外家这帮人会不会集体冲他们竖起奇长中指…家族标志也是碾压的一种方式吧…想到这他不由好笑,引得站身边的胖子凑过来:「自个儿乐啥呢?」 「没什么。」吴邪伸手冲胖子要烟,俩人正站在停车场的车子中间,看着吴家伙计将一堆堆帐篷、睡袋、食物、工具等装备搬去装板车,待会大部队就开拔进山,而吴家伙计把东西送到就会退出来,部分以油条为首在胖子这里待命,其余则遣散。 这会儿张起灵还在屋里跟那帮张家人斡旋,所以乐得没人会管他抽烟。 「怎么?管起来了?」胖子笑得可贼地递来一支,又从多袋的上衣另一个口袋中拿出一个没开封的整包塞到吴邪的裤兜里:「收着,还不知道你要在里面待几天,没烟叫啥。」 「一包怎么够啊?」吴邪小声惨叫,点烟深吸一口,靠在身后的车上:「还有很多人没来,估计早从别的山路进去了。」 「咳,你最近身体感觉咋样?」胖子忽然正经脸。 吴邪又吸一口烟,烟气冲得他微皱了眉头:「挺好的,什么咋样。」 「张海客那老婆说给你调理过,脸色看着好点了,但你这病根咋办?上回都去干净了吗?」胖子还是不放心。 吴邪摇摇头如实答:「不知道。」 「唉,当年我要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打死也要阻止你的。」胖子恨恨地把抽完的烟屁股扔脚底下踩灭:「你要有个好歹,小哥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吴邪有些懊恼地也扔掉烟:「小哥还有事儿没说,这次家族的聚会不一般,张瑞衡那个老家伙也一直没现身,就算没了汪家,他们张家还有一大堆破烂事儿,妈的!」 「得,你也别多想了,只要你跟小哥现在好好的,其它事,桥到船头自然直。」胖子拍拍他:「我去看看装得怎么样,你的卫星电话冲好电了吧?进去以后手机可没信号,我给你打卫星电话你得按时接,不然胖爷我立马带人冲进去。」 「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吴邪也笑了,俩人也不多说,往下没什么赘述,装备好后,众人随便吃了一顿饭,便往羊角山进发。
第45章 当年吴邪和解雨臣他们就探讨过张家古楼所在地的风水,一般普通人讲究的,是卧居清远,雄踞岭上,为的是以山脉为依托,以水脉为灵息,达到与天风地气依存永固的目的。但这张家古楼,则是修在富藏玉脉宝石的山龙脊背中,不但是把这支龙脉敲骨吸髓地餐尽龙气,更会断了这方风水,所以周边山头的树木摇曳,但古楼表面的大湖,却平静如镜,平素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说明这地方的整个地势都被改变,导致风吹不入,所以当风水灵气殆尽,这处祖坟之地恐怕也就被丢弃。 这也能解释为何张家群葬墓有不时迁动的习惯。 凭张家人做事的耐性,是普遍短短七、八十年寿命的人所不太能理解的。为张家楼选址地提前千年设置铜球开路、前几百年种树、千里之外的蜀地山中设置复杂的开门密码机关,张家的先祖无处不显示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势可见一斑,不论安宁盛世还是萧条乱华,他们似乎都能满怀信心平安度过,然而到了今世的崩溃,他们是否又能料到呢?也许还真能,那么张瑞衡到喜马拉雅雪域蛰伏几十年的用意,难道就是避开家族这一个甲子年的注定祸害?不丹、尼泊尔,这些国家皆与藏地以及喜马拉雅山脉接壤,横亘东亚历史数千年的张家,古时候随着丝绸之路将触手伸到西亚一带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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