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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这样一把特殊的廓尔喀刀,看来他在百十来年前,是活跃于尼泊尔的张家人。 最后一层,有一本古本《葬经》,作为自小接受训练的张家人,没谁会随身携带这种幼习教科书等级的书本在身上,张起灵小心翻开书页,当中果然夹着一片干物,但细看之下竟然是干燥的花瓣——藏海花! 一朵藏海花的花瓣会被一个张家男人珍而重之地夹藏在背包之中,张起灵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按住,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会出现这个男人生前每日坐在这房中默默凝注这片花瓣的情景,甚至还有他在那片盛开藏海花的山谷,目色凄然望着花海冰层的样子,是他答应濒死妻子的愿望,亲手喂她服下藏海花,目睹她进入沉睡,然后葬入那个冰封的墓穴。 他无法过度悲伤,因为他还有重要的使命要继续完成,于是苍茫的山路之上,他把一个襁褓交给族人,这是个未断奶的婴儿,而他要去的地方环境险恶,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实在无法照顾这孩子,更妄论抚养其长大,那个同辈的族人点头答应,表示一定会将孩子送回本家,并在某一个时间点告诉他,让他回来见他母亲的最后一面,这个男人便放心义无返顾地转身走回茫茫雪域… 一连串画面在脑中出现让张起灵猝不及防,他一手撑在石床上,身体晃了晃差点就站不稳,另一手扶着额头,整个人呆立在那,吴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小哥!」吴邪过来扳起他的身体,眼睛里是几乎死灰一样近于绝望的眼神,屋内四角还有直立半人高的青蛇在‘嘶嘶’地吐信,此种危险难卜的情景中张起灵怎么可以失神,吴邪拉开他扶额的手,捧着他的脸轻拍几下:「小哥…你怎么样了?张起灵!」 听到吴邪的呼唤,张起灵已经回神,只是心里仍被那些画面附带而来的情感冲塞,看着吴邪,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吴邪像哄孩子一样把他搂在怀里:「才让叫我来看看你,他跟我说那些蛇会喷出毒雾,使人看到幻觉,也许…就像我读取费洛蒙在脑中生成画面那样,这些蛇是给你看到这位张家前辈生前的经历了?」 「嗯。」张起灵深吸一口气,他用好几秒钟才把情绪平复下来,慢慢推开吴邪,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没事了。」 牛皮袋的一侧还有个锡制的小瓶,只比拇指大一些,倒出来里面有些灰白色的颗粒,可能是蛇药。 俩人拿着袋子迅速回到才让的身边,即便断掉一臂,但他的情况还在持续严重,满身是血的人挨在那团扯下的毡堆上,脸已经透出紫黑色,当看到锡瓶时他果然两眼放光,苦于说不出话,吴邪倒出一小点,掐开他的嘴放到舌头上,再灌进一些温水。 半个小时过去,才让的呼吸渐渐平顺,肿胀的喉舌似乎也恢复起来,只是人虚弱得昏迷过去。 折腾一番大家都累了,虽然才让受伤使他不得不露出马脚,但眼下也问不出什么,张起灵翻出睡袋铺在身边,要吴邪睡觉他来守夜,吴邪确实也没力气跟他拗了,那些蛇也再没进入过这个房间,他们一宿安寝到天明。
第56章 老天爷似乎有意在跟张起灵过不去,后半夜的时候,外面居然又飘起大雾一般的雨雪。 第二天吴邪和才让先后醒来,外面的雨雪还没停,气温又降低好几度,张起灵煮了点开水和奶茶,才让的脸上的紫黑毒气已散得差不多,露出底下病者的蜡黄。 「接下来的路…你们只能自己走了。」才让的喉咙消去大部分水肿,能正常说话了,神态仍十分疲惫。 「你是安排在这接应我们的人?」吴邪喝着开水问,他对才让的感觉不坏,这么问的话里也没多少敌意。 「是的,虽然刚开始我不确定。」才让微不可闻地点头,喘着粗气,语速很慢地说:「三十年前,我十几岁就开始跟着走马帮,长老他啊…一直很照顾我,救过我很多次,他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所以他让我接他的班,我就答应了。」 「接什么班?」吴邪递给他开水,他接了过去。 「带路。」才让很干脆:「长老说自己年纪太大,等不到了,但他答应过这座庙里的上师,如果有外貌跟上师长得很像的年轻人来格拉昆仑山,又提出不去康巴落湖的人,就带他来这里…长老在十几岁的时候见过在世的上师,但我没见过,我只能凭长老的描述,猜测可能是你。」他说着望向张起灵。 「上师?他是喇嘛吗?…相隔那么多年,你就不怕有人冒认?万一人家真有什么重要的急事儿呢?你带错人怎办?」吴邪的问题跟连珠炮一样。 才让摇摇头,因为毒伤的缘故他的意识不是很集中,缓过会才又道:「长老很小的时候,就被上师救过性命,而且这位上师不会变老,从长老小时候,到他成为马帮的长老,上师却都还是年轻人的模样,并且据说他有大威德金刚在世般的神力…但上师其实是汉人,他来这里是有很重要的使命要坚守…所以长老要我也学好汉语,以便跟来寻找上师的人能更好地沟通。」 「那你以前带过人来这吗?」才让说的话一截一截的,吴邪也不好判断,只能继续问:「你知道接下来我们要走的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长老只带我来过一次,远远地看着…他说上师已经圆寂,他的肉身舍利仍镇守在这里,雪山底下的魔神,只有上师和他的家族了解。」才让摇头,对这一切也透出迷茫:「他只说,如果来的人是对的,就知道该怎么做…最后的提示,就在上师舍利座下。」 才让知道的,看来只有这么多。 吴邪看看张起灵,又看看才让,现在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继续闲聊,最现实的问题就是:「那…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才让摆摆手:「你们走吧,我在边境走过那么多路,这一点还难不倒。」 接下来收拾东西启程不需赘述,他们帮才让又烧一壶奶茶,留下一些食物,便出发了。 * * * 这个季节,积雪固不住,地上湿漉漉的都是雪水和冰碴。 悬崖中间有一道能走八辆车的裂缝,深度长大一、两公里,风在其中穿行,挤压得像无数奔跑呼号的野兽。张起灵在自己和吴邪腰上系好绳索,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前行。 直到下午三点多钟,他们才走出裂谷,然而前方却没有路了,走大约十几米,眼前便横亘出一条地裂的深沟,对面就是由蓝转黑厚厚的冰川,当中相隔足有几十米,周围没有巉岩或大树,根本没法依靠绳索攀爬过去,或者说过去也没有路。 吴邪累得跪在地上不住喘气,张起灵抬起护目镜往底下观察,除了烟瘴一般的雪雾,什么也看不到。 张起灵将地形看过,就拉他起来:「那边可以避风,再想办法下去。」 吴邪从头到脚都用皮毛护具包得严严实实,加上棕色的冲锋衣裹得像头小熊,但还是吹得七零八落,张起灵的话在山谷风口上也听不清楚,但他能明白大概意思,赶紧跌跌撞撞爬起来,两人走到一侧直落的峭壁边沿,那里有一块数吨重的尖状的大石,吴邪一靠在大石背面几乎就瘫在那里,高原山谷中氧气本就稀薄,加上大风中行走数小时,人感觉血液里的氧气都被抽干了。 张起灵从背包中拿出绳子,这是此次出门最重要的装备,他们很有预见性地带了好几十米长,希望长度能垂到崖底。 把绳子在绕在石上捆严实,固定好后,吴邪过来帮着他系上腰索,张起灵说:「我先下去,确定到底以后你再下来。」 「好。」吴邪拍拍他肩膀,张起灵在崖边踢掉几块浮冰,俯身扶着断壁便溜了下去。 因为能见度不高,张起灵下去的速度还算谨慎,吴邪默算时间,大概七、八分钟左右,多余的绳圈便去尽了,绳子绷直,吴邪抓住绳子感受下面的震荡,终于传来三下有规律的扯动,吴邪按着他下去的位置,扣好自己的背包同样滑下去。 崖底虽然寒气逼人,但还好风吹不进来,吴邪随着下滑接近底部,在石壁缝隙内发现了某些眼熟的霉斑痕迹,越靠近崖底,更有少量长得像蘑菇一样的东西。 崖底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千百年前枯死的树木,有些腐朽成土,有些却黑硬如石,木石缝的掩隙间,不时有少量五色斑斓的蘑菇和菌丝冒出,想不到这样严寒的环境也能适合这些菌类生长。 绳子还差大约三米才能到地,张起灵在下面张手:「跳下来。」 吴邪就近够到一棵古树的枝桠,稳住身形才往下跳去,即便身体感觉不好,但他也不想张起灵像过去那样把他当弱者照顾。 落地后,脚下的平地往山体内部方向形成缓坡向下延伸,坡面薄薄地覆有一层苔藓干燥后和灰尘混合的粉末,吴邪环顾四周:「小哥,这里再往下走,应该会连通到康巴落那边的蛇矿。」 张起灵点点头,吴邪却显得有些急切,率先往缓坡下走,张起灵不作声跟在后面,走出大约几十米,前方就到一处天然广阔的岩洞入口,张起灵忽然拉住他:「吴邪,你该休息一下。」 吴邪愣了愣,他走得气喘吁吁,口中不住吐出白雾,脸颊也泛起不正常潮红,听到张起灵的话他才收住脚步,摸摸自己额头:「小哥,我、我好像高原反应有些严重,刚才产生幻觉了。」 张起灵拉他走到一边干净的地方坐下,倒出保温杯里的热水递过去,看吴邪慢慢喝下才问:「看到什么了?」 吴邪却摇摇头,从背包里找出烟,张起灵以为他单纯想抽烟,所以没阻止,吴邪好像猜到他有这短暂的松懈,便侧过身去,一只手在包里掏摸着,装出找火机的样子,另一只手也顺势伸进包中,张起灵发现已经晚了,吴邪的包里暗格居然藏有注射器,他会不知道,张起灵拉住他手的时候,半管镇静剂已经被他推入自己手腕的血管。 「小哥,没事,这只是低浓度的镇静剂…你别拦我。」吴邪看着剩下半管液体的注射器被张起灵抢过去,露出宽慰他的笑容:「我是特定的解读者,不这样,我跟你过来没有意义。」 这句话让张起灵蓦地头疼,在玉脉中得到的启示,他确实需要吴邪一同前来,但他只想到因为吴邪掌握康巴落的那边得到的大量信息,而不是让他随时为自己当读取者。 「这里的事跟青铜门的秘密没有关系,你不用…」张起灵的话没说完,吴邪却摆摆手,他的眼皮开始有些发沉,脸也由红在转白,张起灵真有些急了:「你疯了?你有高原反应,这种情况还用镇静剂,是会致命的!你不知道吗?」 吴邪的眼底隐含着执拗,而且他现在需要安静,还有绝对宁静的环境、平和的心态,所以不理张起灵,慢慢俯身在地上收集一些干苔藓混合的灰尘,捻起一撮一撮地洒入香烟内,张起灵想伸手夺他的烟,他才躲开一些道:「小哥,这比读费洛蒙轻多了,只是一些信息的碎片…你让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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