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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血管被割断了,吴邪脚下的雨水都汪出化散的血晕,他开始觉得发冷和难受,不禁整个人有点喘地靠上泥壁,正想该怎么解决这局面,忽然间距离五步开外的坡上滑下一个人来。 「吴邪!」 这一声喊,吴邪心里立刻安定下来,歪过脸望去,那人一身泥水和树叶,穿深蓝牛仔裤的大长腿稳稳下到坡底,雨水把黑色头发都浇得透湿,被他撩在脑后,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吴邪还没见过张起灵这么阴冷骇人的面目,看着他奔向自己,心里竟就怯了半分,不过他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张起灵眼中,满身是血的样子更让人心惊。 「伤到哪了?」张起灵顾不得许多,过来揽住他肩背,同时黎簇、汪小媛俩人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那俩人停住手,张起灵看到汪小媛还攥在手里的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说真的,这一刻张起灵的眼神里甚至有种凝重的戾气,吴邪也不知道向来冷漠持重的他怎会这样:「小哥,就划了一下,没、没什么事…」 这时张海客等几个人也从坡上滑下来,张起灵想背吴邪走,但这个姿势会直接扯到后背,只好挽着他的胳膊,并不忘朝张海客扔下一句:「把他俩带回去。」 循着那条山坳走,张起灵好像很熟悉似的几下就弯出一条山路,这时雷阵冰雹雨莫名就小了,三两穿着雨衣的张家人零星散在路上,看样子是跟着张起灵跑出来的,现在见他把人带出来,那些便都微松一口气的样子。 吴邪不想给人看着自己这么柔弱的样子,有点尴尬:「小哥,你不是跟他们在开会吗?完事了?别中途跑出来…」 张起灵一路沉着脸,但吴邪这么问,他还是低声答:「你重要。」 这三个字是今天张起灵第二次说出,要不是失血有点多,伤疼得挺厉害,吴邪觉得自己老脸也要烧起来,这还是冷口冷面的张起灵吗?进一趟族长房间就吃错药了吗?张家你还我原来的小哥! 张山铃从营地迎出来,看到吴邪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 「热水。」张起灵冲她说了这么两个字,就径直把吴邪带到平时洗澡的帐篷里去。 张起灵铁青着脸,下手就想撕他后背伤处的衣服。 「小哥,这点伤真没什么,你怎么了…」吴邪不禁拉住他的双手,禁止他的进一步动作。他想说你这见惯生死的人怎么矫情起来了?但触到对方目光时,心里却一凛。 张起灵看着他的目光中,此刻居然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恸,见吴邪愣住,张起灵也反握住他的双手,慢慢蹲下身来,把他双手拢在手心,放到自己口鼻间低下头去,半晌才叹息般说出一句:「吴邪,我不能再失去你。」 「再?」这回吴邪确凿张起灵不对劲了,他想起昨晚这人刚走出房间时看自己的第一眼,他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回想那个眼神都还觉得心有余悸:「小哥…你到底怎么了?」他想叫这人别蹲着,用力扯一把,却没拉起来,张起灵点点头,这一带山头遍布海外张家的‘哨兵’,吴邪去送胖子是大家都看着的,下雨后那些人更密切关注着几条山路,当远远发现吴邪独自滑进一处山坡下,某个张家的后辈就赶紧跑来给张起灵通风报信了,当时他一听到消息就撂下所有事赶了过来。 把脸埋进吴邪的手掌中,仿佛细细体会他手心的温度,张起灵才用极低声道:「八年了吴邪…我以为再见不到你…」 「八年?」吴邪明白了,不由吃一大惊:「你是说你在房间里过了八年那么久?可我们在外面只过去八天啊?」 「嗯…八年,没有你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张起灵的话音里藏着不堪回首的沉痛,让吴邪的心也凉了下去,凭自己嗑费洛蒙的经验,他可以理解张起灵这话的意思,但费洛蒙里看到的大多还是别人的事,即便有强烈的情感冲击,也不至于让阅历百年沧桑的张起灵有这样痛楚的反应,看来他在房间里经历的事情中有自己的成分,而且很可能目睹‘自己’发生过什么,甚至让他痛不欲生,猜到这里,吴邪大概了了。 「小哥,我在呢。」吴邪想抱抱他,但张起灵抓住他的手,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安慰的意思,另一只手则伸到他头发上挑下两根草叶,又顺势摸摸他的脸侧,虽然不再多说什么,但眼中眷恋爱意毫不掩饰,吴邪与这样的目光对视,觉得自己灵魂也要被他吸走。
第68章 「族长,热水来了。」张山铃提着两个水桶的身影出现在帐篷帘外,才把俩人唤回神来。 说实在刚才那么一折腾,一身泥血水浸得透透的,张起灵把吴邪身上的衣服撕掉,背上的口子不算深,但也不浅,皮肉外翻着,而且拉得很长,用棉花蘸热水轻轻擦拭,吴邪忍着没喊,张山铃又拿进药箱,张起灵洗净手,喷点麻药便穿起羊肠线小心地给他缝合伤口。 吴邪疼得有点发抖,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话:「小哥…你们有打算怎么处置剩下的汪家人吗?」 张起灵没作声,这时张海客也走来,身上泥水雨水的一塌糊涂:「把那汪家小孩打晕才总算带回来,让几个人和黎簇看着她了。」 吴邪看看张海客,后者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在绝望的环境下,人的潜力是无穷尽的,小三爷您应该最有体会。那姑娘这回不能得手却还能保下一条命,以后蛰伏下来,就谁都不能预测她会做出什么。」 吴邪嘴角扯了扯:「你就别拐弯,直接说我妇人之仁好了。」 张海客也干笑了笑:「其实黎簇怕你怕得很,他刚才一直说想见你。」 身后的张起灵穿过最后一针,吴邪深吸一口气,额角透出津津的汗,这道伤口连续缝了十针,他忍痛忍得肩膀有点抖,朝张海客伸出两个手指:「有烟吗?」 张海客看看张起灵,见他没什么反对表情,才从兜里拿出烟来递给吴邪并点燃。 吴邪吐了口烟,张起灵也把线口打结剪断。 「我去给你俩拿换洗的衣服。」张海客两口子也识趣地退出去。 张起灵绞干一条热毛巾给吴邪擦头发,擦脸,他的神情极其认真,目光中有隐隐烁动的光芒,吴邪觉得这光很像当年在藏地的某个傍晚,他站在山巅的这一边,望向远处,很远很远的彼方,一所嵌在石壁中极小寺庙发出微弱的灯光。 他一时间忽然好像明白到张起灵所说的这八年,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用力吸几口烟雾,他把烟头扔掉,张起灵刚又绞完一遍毛巾,他便从他手里拿过,张起灵沉默看着他,吴邪便开始替他擦脸,额头、眉骨、鼻梁… 「小哥,刚才你怎会跑出来的?那么多人看着你呢…」吴邪微叹一口气:「不论如何,现在的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张起灵没作声,任由他帮自己擦完,才抓住他的手道:「我出去一下,你先回帐篷休息。」 「好。」吴邪点头,然后看着张起灵起身掀帘出去。 接下来张海客拿来一套宽松的白T和短裤,他给自己手、腿上的泥浆冲干净,换上衣服,提着自己那条功能腰带走出去,在这种地方,武器是不能离身的。 张海客又递给他烟,张山铃在篝火边继续煮东西,他俩走过去坐下。 之后吴邪很长时间都坐在那沉默。 张海客也坐在旁边很长时间,大雨过后,天色又晴热起来,周围山林的知了继续呱噪。 张山铃把带来有一些日子的吐司片在火上烤着,发出牛油味焦香,然后用平底锅煎蛋,加上当地采的野菜,汆水后切碎,夹成三文治,切开一份递给吴邪。 他在想黎簇的事,想多了,似乎就真觉得现在自己变得很妇人之仁,当年那种不计成本和代价去改写所有人命运的疯狂感觉已经过去了,现在从身到心都只剩下疲惫。 「黎簇是个对自己人生没什么珍惜的小孩。」他讷讷地这么说出口,旁边张海客两口子对视一眼,都开始看着他。 吴邪有点泄气,看看那俩人:「他从小到大可能都不懂什么叫美好的人生,这也是我当初挑选他的原因,这样的人,可以单纯为突如其来的冒险而不顾一切。」 张海客听懂他想说什么,便点点头,自己也点烟抽起来。 「我曾经借一条蛇让黎簇给汪家人带去一个口信,说的就是‘你们会被杀尽’。」吴邪看着自己手里咬了两口的三文治,绿色的菜汁和黄的溏心蛋液融合在一起,慢慢溢出吐司的边,让他想起那些蛇矿中黏液斑斓的画面,胃里泛起不适,只得把三文治放下:「麻烦留着我晚饭吃吧。」 说完他回身到自己帐篷去睡下了。 * * * 张起灵回到营地帐篷前,已是黄昏时分。 他掀帘进去,吴邪本来背对着门帘方向睡,听到响动就‘蹭’地一下惊醒,手去摸枕边的大白狗腿。 看清是他才缓下表情。 「嘶…啊小哥,你回来啦。」这一下动作牵到他背上的伤口,他放下戒备的同时也自然地疼得一缩。 张起灵已换过一身衣服,黑T黑裤,手里还拿一只水壶,过来扶他坐起,拧开盖子要喂他。 「我自己来。」吴邪接过水壶灌几口,帐篷内的光线很暗,张起灵的脸也显得阴沉,但他却伸手为吴邪耳鬓的乱发拨了几下,动作很温柔,脖子动脉处温度有点高,但不是发烧,这种温度让张起灵心生暖意,幻境中贯穿八年时间的心寒,似乎也被驱散了。 他记得自己经常坐在雪中,雪下得很大,不管是晨曦初现还是傍晚迟暮,天地好像都是这样的颜色。 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身在一处人为造作的幻境里,因为他的一切感官和记忆都很清晰,每一分每一秒在脚下掠过,他很早就靠数着脚下经过的每一块石头来计算时间。 实在太累走不动了,他才会坐下来,随手在石缝里摘几根高原特有的花草咀嚼,这些都是能补充体力的草药。 那天的雪越下越大,他不得不在山脊下找一处背风的凹陷躲避,但明天天亮之前,他必须赶回那里,就那座悬凿在石壁间,有许多立起来有半人多高的青蛇,以及一具干尸的小庙。 他靠着冷硬石壁,抱紧了背包,里面最重要的是一只乌沉木的骨灰盒,他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边沿都削磨得很平整,他有时会忍不住把盒盖打开,看一眼里面的灰烬,但舍不得用手去触碰一下,只是看一眼,就重新阖上搂进怀里。 四个小时后,风雪停住,他踏着厚厚的积雪继续上路。 他这次是从康巴落出来,在地底蛇矿的那些壁画中,以及下到地底,找到那个阎王骑尸的女人,向她询问了熔岩蛇的信息,才终于收集齐运作整个地底弹珠迷宫的方法,但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还办不到,所以他回到那个小庙后,要把一切描绘下来,描绘后给蛇看完,再烧毁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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