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油条给张山铃和两个小张在距离吴山居不远的西湖边酒店订了房间,黎簇和汪小媛则被送回吴山居,都不必他操心。 吴邪掐指算算自己离开杭州的时间,头尾也就大半个月,但好像过去好久。 王盟和皮包在茶馆楼下等他,今天正是吴二白每月按例接受各盘口交账的日子。吴邪要来的消息也在前一天通知过,所以大家都知道。 楼下三三两两聚着八、九个人,都是抽烟打屁的闲散模样,但实际是跟盘口老大过来的马仔,只不过这阵仗比起吴邪当年掌权的巅峰时期自是相差太远。 吴家产业缩水,只凭跟北边解家、霍家的联手关系,运营上保守不折腾,倒买倒卖一年进出几手保持现金流,还算顺风顺水,但没有喇嘛盘下地的第一手货源,也不涉足拍卖行事务,单靠前后倒手,终归只会越做越薄。 吴邪心里也掂量着,把上次前来归顺的红三那些人招几个回来,放些有利的小斗出去,先充充资本也好。 吴二白坐在茶桌正当中,周围几个老大则在稍远些的椅子上,吴邪算晚到的,他一进去,那些人就站起喊他「小佛爷」,正在看账的吴二白则抬眉看他一眼:「来了?」 「二叔。」吴邪恭敬地朝他喊一声,再跟其他人摆摆手:「你们坐。」 是十分好性儿的样子,过去茶桌一边坐下,自己下手就吴二白的壶里加水,夹出干净杯子自己倒上,慢慢喝着,就不说话了。 吴二白循例问些问题,盘口主事也回答过问题,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要给吴小佛爷听的,便都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盘口的变动,货源的短缺,吴邪不插话,都淡淡的表情喝茶听着。 现在吴家的事务比吴邪经营时少了至少三分之二,所以这一切叙完,才是中午饭时间,吴二白便说大家一起吃个饭。 这算是一场交接饭吧。 吃的也在茶馆,都是蒸笼咸甜点心加炒几个小菜。 该说的说完,吴二白就找个由头离席了。 几个主事其实也是吴邪过去的旧人,这里面还包括哑姐,她在吴邪出事后本来调去北京跟过解语花一段时间,但后来结婚生子,就又回来杭州退居二线,目前在吴家只管出入把关,再不抛头露面跑第一线。 大家都知道吴邪那些年的拼命,虽不太晓得汪家与张家的内幕,但吴小佛爷三年前大张旗鼓上长白山干那一票,似乎是没淘回什么金子,但多少从解雨臣、胖子等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说吴小佛爷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已了,接回了十年前道上‘麒麟一笑,阎王绕道’的哑巴张,哑姐等几个老人在吴邪住院期间去探望过,当时大家都知道小佛爷不行了,而哑巴张一直在床前守着。 再接下去,他们就不知道了。 不过那些年,吴小佛爷身边清静得连只母蚊子都没有…嗯,公的也没,直到带出哑巴张,大家也就连猜带蒙地恍然大悟,觉得吴小佛爷千难万难而且重情重义,然后前阵子吴小佛爷突然跟好人一样回来杭州,还带回那哑巴张,大家都私下里嘀咕这回是不是总算尘埃落定,是不是吴家又能回上正轨了? 然而前阵子吴邪一直没什么大动作,跟吴二白也不急着交接,每天只在吴山居闲晃,顶多接触几个道上的人。后来何文参拿了他的一对马到北京集会上露脸,引起不小关注,但小佛爷又跟哑巴张跑没影了,大家就实在有点搞不懂东家意思,直到今天吴家老少两位终于同台出现,摆出这阵势,大家才都心里松一口气。 吴邪没拿什么腔调,就以拉家常似的跟大家寒暄半场,话题才带回到往后的打算,很简单,当二手倒儿爷终归不是长远,所以沙子还要淘,生意还要做,但以后不带大家蹚太险的路,一年当中挑些小斗走走维持生计,好东西送去北京解家上拍卖会,其它还照原样。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盟也在,吴邪说完,他才用有事禀告的态度说:「小佛爷…那位某某某拍卖公司的何文参何董,最近派人日夜在您住处附近监视,之前已回过二爷示下,把那些人给清走了,不过他还是几乎每天三个电话,天上地下到处找您,您看是不是回他个什么?」 吴邪一听乐了:「他拿了我的马,还没给钱呢吧?」 「其实他带支票来找过二爷,但二爷没接他茬,只让他等着您回来。」王盟说得诚惶诚恐,平时他跟吴邪也不这样,所以这是做给外人看的。 「那行,如果他再打电话来,你给我跟他说。」吴邪笑吟吟地随口道,望回哑姐等各盘口老大:「现在各盘口还剩多少人,你们都给我详细说说吧。」 这一说,就说到傍晚五点多。
第71章 王盟载着吴邪六点多回到吴山居时,只看见黎簇和两个小张坐在店里,不见汪小媛和张山铃。 「她们俩呢?」吴邪里外张望一下。 「逛街。」黎簇开始烧水泡茶,他做这些动作纯熟,但还是一副蹙眉的神情,两个小张站起身,其实他们的年纪跟吴邪差不多,但外形看起来却与黎簇一般青嫩。 据他们描述,张海客作为家主,严格制定了香港张家的内部运营模式。小辈按照正常孩子一般读书长大,过程中只接受少量体能训练,等读到大学毕业,再进入为期十年的正式张家特训,比如练出两根奇长手指等,只是碍于现实环境的局限,所以摒弃旧有的下斗放野,大体改为特种兵的野外生存训练。所以这俩孩子没下过斗,只玩票性质地跟张重合那边当过几年雇佣兵,这话说起来轻巧,但吴邪可知道境外雇佣兵那是什么状况。 两个小张对吴邪十分恭敬友好,所以相处几天,吴邪也不把他们当外人,招呼一起围坐下来。 王盟去楼外楼打包饭菜,吴邪喝着黎簇泡的茶,忽然问:「你们商量出什么打算?」 这话一问出口,黎簇的眼睛就有点红,但他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别处几秒钟才摇摇头。 「你真喜欢她?」吴邪点一支烟。 黎簇突然望过来:「老大,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吴邪觑他一眼:「你觉得这种事能有什么办法?张海珠已经公然离开张家了。」 黎簇眼中刚燃起的亮光顿时又熄灭下去,头泄气地耷拉下来,噤口沉默了。 「诶小三爷回来了?」门外传来张山铃爽朗的声音。 众人一望出去,齐皆是一愣。 只见两个妙龄女子穿着花样别致的绸缎旗袍,挽着复古发髻,双手提着一对购物袋走进来。 也不知张山铃是怎么哄的汪小媛,打扮成这样,她沉寂多日的脸上竟有了几分色彩。 黎簇更是看得双眼发直。 「来杭州怎么能不穿一下特产的丝绸衣服?」张山铃本来就生得好又会打扮,此刻一袭白底腊梅花纹的短款修身旗袍把她映衬得更娇俏。 相反汪小媛就显得清冷,穿的是幻影蓝底白牡丹的旗袍,但特别好的丝绸料子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显得很有种柔中带刚的风情。 「呵呵。」吴邪只能笑出这俩字。 「总不能在这白吃白喝嘛,咱俩给你这吴山居当咨客咋样?」张山铃晃晃她那戴着繁冗花纹老银指环的手指。 汪小媛自动走过去坐黎簇身边,黎簇有点不自然地往边上靠靠,汪小媛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调明显缓和地问他:「好看?」 「好、好看。」黎簇不知是碍于人多还是别的,居然有点结巴。 吴邪想了想,示意张山铃跟自己走到里屋,问:「张海诚现在在哪?」 张山铃看看屋外:「小三爷找他,是因为小汪?」 吴邪也没打算隐瞒,直接点头:「犼血真不可解?」 「不可解。」张山铃斩钉截铁。 吴邪无奈:「一辈子喝人家血续命,活着也真没太大意思。」 「小三爷你心善。」张山铃笑笑:「这也是小汪自己做的选择。」 吴邪心烦得掏出烟来抽,想想又问:「汪家剩下的人,你们怎么打算?」 「这事你怎么不问族长?」张山铃有些意外。 吴邪转身朝望向窗外吹了口烟:「我怎么对汪家人是我的事。」 「你们之间还分你我?」张山铃有点忍俊不止的表情打量他,不过停了停:「小三爷你是对的,族长作为族长的决定,不能掺杂他的个人情感。」 「所以我怎么做,也只代表吴家三爷。」吴邪把手肘搭在窗棱上,外面还没全黑,这个角度能看到孤山的大片树影。 「好吧…」张山铃好像在思索什么:「张海诚那天来,只说恭喜族长安然出关,表态自己承认族长的地位,没几句就走了。张海珠兴许没想到张海诚会主动现身说这种话,觉得失望才现身离开的吧…但他们应该会继续追随张海诚…小三爷,张海诚那些年其实一直在关注你,沙海一役,他暗中有参与亦未可知。」 吴邪摇头:「他跟我进沙海的时间是一样的,我正式带黎簇去之前一两年,踩点蛇矿布局时,他就一直跟我走在前后脚。」 张山铃不说话了,王盟从楼外楼打包回来,一个小张进来喊他们吃饭,于是吃饭期间大家都没说什么,饭后吴邪照旧自己回家,当晚关在书房翻笔记挑选下斗的材料,直到半夜才睡。 * * * 盗墓贼不相信黄历宜忌,但吴邪还是郑重地挑了五日后,天气预报特别晴朗的日子给潘子正式入土。 盘口上的故人都来了,黑色汽车在路边停一溜。道上的人都听说吴小佛爷寻回了当年吴家三爷在时,那只忠犬疯潘的尸骨,今日要隆重落葬,连红三那些出去的人今天也都自觉赶回来,他们当年在潘子面前都是站着听话的小辈,对疯潘的记忆是有景仰也有畏惧。 人都站齐,吴邪带头,穿一身黑的西装,哑姐站身边给打一把黑伞,他郑重捧着潘子的骨殖坛子走进墓园,这也是他专门挑选的,普通的陶土质地,新的,但器型烧制不错。跟吴家做了半辈子盗墓贼,没必要再带东西下去让人惦记。 吴邪在众人瞩目下,脱去外套,挽起白衬衫的袖子,拿工具把衣冠冢的花岗岩石头盖撬起,王盟和油条帮着他一起小心掀起搬开,他亲手把内里当年摆放的一只盛衣冠物大坛子挪到旁边,坛内里封着条破军毯,是潘子遗物中,惟一表明他过去的东西;还有一叠纸张,是潘子保存完好的,他爹给他寄来的每一封信;但最重要的,是一张他爹娘的合照,用潘子家里找到的旧衣服好好地包在一起。 骨殖坛子与遗物坛子并列放好,再把石头上盖阖上。 墓碑上的刻字也已经完全灰暗下来,吴邪三年前上长白山前来祭拜时,就觉得那描红剥落得厉害,这次都得加新。 王盟端来红漆碗,他蘸笔给每个字小心地填满。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