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看。」张起灵同样坚决,两人目光相对,半晌张起灵把他的手拢在掌心:「没事的,那八年的时间里,我在地底的一处壁画看到上古时制作尸蟞丸的场景,但那时候以为你已经不在…就没太深究,这次去看过,蓄养蟞王用的是人头蛊,但壁画里还有,如果用活人把另外制作包裹后的尸蟞丸养在体内,一段时间也许就能改变性质,说不定能解除尸化…」 「也许?说不定?」吴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想动手,但张起灵死死钳住他双手。 「也许!?说不定!?你他么…你他么的…看个壁画就把尸蟞养自己身体里了?」吴邪吼完瞠视着他,眼眶渐渐就红了,但他很快用力吸一吸鼻子,哽着声音:「你身上是不是有味儿?今天黎簇说换的什么香?是不是你身上有禁婆香?你仗着我闻不到是不是?啊?张起灵!」绷紧的咬肌和起伏的胸膛显示吴邪体内正酝出一股悲恸和狂怒交织的情绪。 「吴邪、吴邪…」张起灵紧抓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吴邪想挣扎推开,他就搂得更紧:「我没有吃下去,没事的、没事,信我。」 「拿出来。」吴邪用肘部抵着他,眼眶更红,但深吸着气,望向别处,压下心底翻涌而上的难过,努力让自己声音冷硬。 张起灵沉默。 「又是这样…」吴邪拧着手腕,迫得张起灵松开自己,几近嗫嚅地颓唐下来,推开他,站起来,从茶几底下摸出烟,自己走到敞开的落地窗边点烟抽起来,手指都是颤抖的,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张起灵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的头发里,低声断断续续地:「吴邪,我想把你留在身边,更久一点…我不能再看你受伤、受病痛折磨…这些都让我来做就好,万幸你还活着…我还有机会可以留住你…」 吴邪知道他说的,是那场长达八年的幻境里,张起灵亲眼看到自己因为救他而死的事情,虽然寥寥数语,但他知道那件事给张起灵打击很深,这个人表面上什么都不多说,但沉痛被摁在心里,就算好了,那里仍是一道去不掉的疤。 扔掉烟,吴邪转身和他紧紧相拥在一起,两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只是从相互不停施力的臂膀,能感受到对方内心汹涌的情绪。 好半天,吴邪才松开他,轻轻推着,对上那张脸,他想说幻境里为你死的不是我,那个是假的,不是真的吴邪,但这样安慰有用吗?如果换作是真的他,发生那种危险情况,真吴邪更会毫不犹豫地舍身推开张起灵,所以这样说没用。 张起灵依旧沉沉静静地看着他,可能吴邪的表情太过纠结,他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些,伸手捋他鬓角的乱碎发,自上次剪完,又过了两个月,发尾又有点长了,几丝贴在颧骨边,眼角以下都湿湿的,用拇指抹了抹,手就移到他的后脖颈,把人带过来按自己肩上,吴邪,你不知道,还能这样抱着你,有多好… * * * 格拉昆仑山的黑铁岩地底,有一条连通康巴落湖底的大型隧道,原本并非人工的,而是板块挤压形成的地下空间之一,千百年前曾有大量冰川水流入地下,冲刷侵蚀过后,便有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地。 也许是周穆王时因为战乱逃亡来此的西王母国人,又或者是最早的张家先祖,把不能为外人道、又唯恐失传的秘密,化入千百年不会褪色的矿物五彩中,刻画到隧道之内。 红体尸蟞王,以战俘人头瓮饲养,是其成虫的必备环境,其后用陨玉等天外矿物包裹制炼,有望达成长生夙愿。 但为何目前知道服食过蟞丸的人,陈文锦、霍玲,仅仅保持青春数年,昙花一现地无一能逃过尸化? 历史的真相,被不断挑选和篡改。 上古坟典医文中,提到炼丹,无不考究阴阳万物之纲纪,法则天地日月变化之时辰,甚或星辰八风之理这些大义外,再更有秘辛的,走旁门虫蛊,逆天倒施,便是如西域王母国、或厍国的,尸蟞丸以至阴之虫为药君,陨玉矿屑为药臣,药性阴毒生硬,尸蟞虽有长生之能,但人体血肉,难能消受。 死人育虫,活人育丹。 也就是说,若要尸蟞丹真有长生效验,还得用活人为丹炉再行滤化。 而人身之中,所谓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肾藏志、心主神明。 将尸蟞药丸贮藏于活人心血合脉之处,蟞毒由这活人吸收,并借体内精气神明炼化、气血冲刷,三百日之间,活人不死,丹毒可祛。 张起灵怎可能给吴邪看他心口的伤疤,他在格拉昆仑山地底壁画来回徜徉,最终做出决定,连张瑞衡都不得不侧目而视。 张家族长肩负全族未来,性命发肤身不由己,但众人都知不可能阻止他做这件事,尸蟞丸在康巴落就有,取得之后,由张瑞衡、张海客等人把关,他咬一块布便用短刀剖开自己胸腔,这一刀,既不能伤及要害,又要进去够深,尸蟞丸以老蛇皮包裹,放到心脏搏动一侧,没有胃液销蚀,血管温热,毒气慢慢化出,他将伤口缝合,只是短短数日,心脏一块皮肤就觉麻木,进而显现禁婆般透白,这跟记载中的蟞毒扩散一样,不过好处是他变得没有痛感,变白的皮肤除了触觉外,冷热痛感俱失,张起灵想过在外面待满三百日再回家见吴邪,但他消失太久,吴邪必定担心焦虑并想尽办法找他,既然瞒不过,倒不如回来,陪在他身边就好。 何况…做任何事都有风险,这是用人身滤化尸蟞丹毒,既耗费精气血,人体还要承受丹毒侵蚀,一个普通人熬到丹成,可能就因承受不住而萎死。张家人,尤其张起灵,自问强壮,只想一搏。 吴邪家复式的二楼有个很大的露台,但楼上的房间都算作客房,还有一个从没用过的小游泳池,是开发商建楼的时候做的,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平时很少上去,不过王盟建议买个电烧烤炉,放在露台上烤东西就不会有油烟隐患。 吴邪想想也对,上次解雨臣他们带到海边用的那款就很好,回头让王盟去买一台差不多大小的回来。 黎簇和汪小媛惦记他们家的黎明和黎姿,所以前两天就提前请假回北京去了,张海客夫妇昨天也带着俩小张暂时回了香港,剩下的张家人好像也都人间蒸发一样不见,吴邪觉得日子难得清静下来。 王姨先教他做简单点的,芙蓉鸡片,准备荸荠、鸡蛋白、豌豆苗,鸡肉是买的两只走地鸡起的脯肉,鸡骨架熬高汤,然后再起梭鱼的净鱼肉,先把鸡肉用刀背砸成肉泥,鱼肉再剁细、挑刺,混合鸡肉再砸一通,另外把荸荠剁碎,同鸡鱼泥一起,下鸡蛋清陆续搅拌、再入湿淀粉、盐调匀。 煸炒一把豌豆苗放在一个盘子里备用。 起油锅旺火勾一道高汤姜汁玻璃芡备用。 最后才烧油锅炸芙蓉鸡片,但这个鸡片的造型是关键,吴邪按王姨的口头指点,却怎么也没炸出成片的形状,因为油温不能高,高了就会把肉泥炸出焦酥的蜂窝,那就变成肉锅巴一样了,所以手忙脚乱的,不是散得一块一块,就是碎碎的捞不起来。 最后是把一堆形态各异但好歹是炸熟的鸡片盛出来,倒入豆苗盘中,再浇上高汤玻璃芡,总算完成了。 只是味道…吴邪自己看着也皱眉,连尝试的信心都没有。 另一道黄焖栗子鸡还好点,秋天的栗子正当时,买的时候挑好去壳,一只鸡剁块,放黄酒、盐、胡椒粉、葱段、姜片、香叶、淀粉腌渍,炸完鸡片的油继续炸一下鸡块,稍微又焦黄色后就拿出来,再把泡发冬菇和干笋片、栗子肉、鸡块翻炒,入黄糖和盐、酱油、开水,砂锅盖盖焖烧。 张起灵活动完洗好澡,脖子搭着毛巾一进屋,看到家里的阵势微微一愣,随后见吴邪在厨房里热血奋斗的样子,不禁微微好笑。 「小哥,你先喝茶休息一下。」吴邪拿着工具去开生蚝箱子,北欧冰岛产的,个头不太大,下次还是试试法国进口的那种。 「小哥,你吃不吃生的?」吴邪又问。 「随你。」张起灵果然无所谓。 还有加拿大的冰冻带子,切柠檬、摆盘,那边栗子鸡也好了,开盖收汁,连砂锅一起上桌。 王姨问要不要盛饭,吴邪说好。 饭菜都上桌,王姨继续收拾厨房和切水果。 俩人坐下,吴邪憋着脸自己尝一下鸡片,还好,味道过得去,就是口感差一点,一碟稀里糊涂加芡的东西,但张起灵不嫌,给什么吃什么,还添了一碗饭。 但吴邪还是决定以后不做这道菜了,改回红烧小排或醋鱼那类更容易保持造型的烹饪菜式比较好。 「小哥,最近我哪都不去,专门把你养胖。」吴邪一边给生蚝挤柠檬汁一边说他的宏图大志。 「好。」张起灵嘴角带笑。 * * * 傍晚时分,游人应该散差不多了。 吴邪拉张起灵去西湖边散步,俩人把车子开到湖边一个停车场,下来慢慢走。 秋日清爽,微有凉意,特地挑了这段路是栽满桂花的,杭州的秋天就得赏桂。 「小哥,这些桂花是不是很香?王姨说这几天她在家自己熬点桂花酱,到时候教我做桂花糯米藕,不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等再冷一点我们自己做烤串吧?试试雪花牛肉和胖子家的果园鸡,他说明年还要置办个养蜂场,再种几片桃花和李花,我就说他别弄太好了,到时候吸引太多游客去巴乃,让那地方提前繁华起来可不好…」两个人的身影在湖堤上淡淡的拉得很长,杨柳低飞,不时撩过头顶,吴邪好像又变回十几年前的模样,一直兴奋地跟张起灵说话。 「对了,王盟今天还买来几瓶桂花米酒,鲜酿的度数不高,晚上睡觉前喝几盅咋样?看你平时也很少喝酒,以为你酒量不行,但上回在巴乃,胖子都醉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吴邪把头顶一片柳叶捻起来,对着天空看,狭长的深绿色,黄昏的哑光打在叶片边沿,是西湖特有的纤细风味。 走一路,张起灵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对吴邪的絮叨也没有什么刻意的回应,但吴邪知道他喜欢跟自己这样待着。 吴邪穿着白T,外面加一个咖啡色的带帽短袖拉链上衣,兜很大,他临出门的时候就揣了一瓶口香糖,现在拿出两颗丢嘴里,又问张起灵要不要,他摇摇头,晚风吹起刘海,深黑的目光掠向湖面,那里有几只徜徉的鸟,跟本地人一样轻松悠闲。 「小哥,今年冬天咱到暖和的地方过好不好?」吴邪把‘哗啦哗啦’响的口香糖放回兜里,天已经快黑下来,这一段树荫很深,再往前走就要到曲院风荷了,他索性挎住张起灵的胳膊,手也顺势伸进他的深蓝色卫衣口袋里,张起灵一直插着手走路,但手掌藏在衣服里那么久,还是意外地没什么热度。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9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