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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时候有人寻仇,吴邪最担心的当然是张起灵,但这件事又让他有点矛盾,他吴家在江湖上斡旋的那点破事儿,不值当把张家人牵扯进来。 还是先把对方的底细再打探一下。 把事情给油条等人布置安排一番,走出堂口时,冷风扑面。 抬头望眼虚空,杭州十二月的晚天,清黑而冷寂。 由两个手下弟兄另开一台车护送,吴邪上了自己那台越野车,启动回家。 * * * 吴邪上午出门的时候,张起灵在睡,这会儿回家,他应该已经起身。 开门进去,客厅里只亮了一盏壁灯,张起灵站在落地窗前,听到门响回过头来。 屋里没开暖气,这个季节,室内温度比外面还低,吴邪不自禁打个哆嗦,但还是立刻对他一笑:「小哥,我回来了。」 在玄关处放下车钥匙,脱鞋进来,但没脱外套,习惯性地走进厨房去洗一下手,张起灵没作声地跟进来给他倒一杯温热的开水。 吴邪接过杯喝几口水,眼睛却看着张起灵,他只穿了一套单薄的棉质睡衣,虽然是长袖,但这个季节对于普通人来讲,绝对是会冻成冰棍,他却没显出任何不适。 「小哥,你…吃饭了吗?」吴邪不由得伸手去摸摸他的脸,触手毫无意外是一片冰冷。 张起灵的神情一如既往平和,摇摇头轻声道:「等你。」 吴邪不知怎么,一股心酸控制不住地又翻腾起来,但表面还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那好。」 挽起袖子,他煞有介事地去灶台察看,电饭锅里有热米饭,炒菜锅则盖着几个小时前王姨做好的红烧排骨和冬菇蒸鸡,还有一锅人参乌鸡汤,摸着也是凉的,吴邪打开试了试味道,便盛出一整碗:「小哥,你尝尝,够咸吗?」 不由分说就送到他嘴边,张起灵乖顺地接过碗喝完。 另外还有一盘沙拉,是生菜、番茄、黄瓜这些拌好的,用保鲜膜封住,是吴邪特地嘱咐过的,张起灵现在吃不得热东西,所以一切食物能用冷食的方法就冷食,热菜做好也放凉了再吃。 但张起灵还是坚持把肉菜都加热,吴邪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大冬天里总这样陪他吃凉的绝对不行。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张起灵的电话响了。 每天这个时间,外面各处的张家人都会来电话汇报一些事情,他通常都是举着电话靠沙发里听着,偶尔提几句简短的问题或答复。 吴邪坐在他身边,这人在处理公务的时候,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然专注,一切成竹在胸,有条不紊。 但褪下这层外相,与他单独面对的时候,眼底总会隐藏了一丝茫然无措,吴邪很不是滋味,张起灵明明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但现在他只是照顾迁就一下,张起灵似乎就产生了愧疚,是的,他很了解张起灵的个性,这个人什么都只想自己一肩扛下来,无论身心的背负,都是一样。 张起灵的体温过去就偏低,今年入冬后更是冷得瘆人,吴邪拿电子体温计给他量过几次,只有三十度左右,远低于正常人。 晚上两人在一张被子里睡觉,他的身体如此冰凉,以至于吴邪执拗地抱着他,但这样不仅不能把张起灵捂热,他自己最后还冻得牙齿止不住打颤。 当时关着灯,吴邪看不到张起灵的神情,但下一秒他就被一双手推开,并且连带被子也全部推过来,并重重地裹在他身上。 他想挣扎开,张起灵却硬是按住他,空气中有一种静默的疏离感,一瞬间他似乎又恢复到当初那个拒绝一切沟通的人,什么话都不说。 仔细地替他掖好所有被角,然后站起身,吴邪真的急了,赶紧伸手去拽住他:「你去哪?!」 也许他语气中流露的惊惶太过明显,张起灵顿住身形,回头仍把手按在他领口的被子边沿,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我不走。」 他果然只是去柜子里抱出另一条棉被,但从那天开始,两人就分开被子睡了。 客厅的电视没开,茶几上的茶杯冒出袅袅水汽,张起灵还在电话上,吴邪不知不觉就伏下来,枕住他的大腿。 张起灵没拒绝,没拿电话的那只手抚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的,隔着厚厚的外套,让人心情安稳,也感觉不到凉意。 壁灯昏暗,只有窗外‘呼呼’的寒风,其实才晚上八点半。 吴邪把身子缩了缩,又往张起灵身上挤了挤。 电话的内容完结,张起灵终于按上挂断的红色图标,低头看着他。 「小哥。」吴邪翻过来,对上那双澄澈潭水般的眸子,轻车熟路地就挂上他的脖子,脸像狗崽一样往他脖子里蹭。 「吴邪。」张起灵摸摸他的背,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把他结实地接个满怀,但他的语气是有话要说。 「嗯?」吴邪赖在那里不动。 「最近生意上是不是有什么事?」语调很平,但吴邪立刻就知道他听到了什么。 「这一行不就是那么回事。」吴邪满不在乎地答道:「我会处理的。」但想了想:「是张海莘告诉你的?」 「嗯。」张起灵点头。 吴邪自顾把他脖子搂得更紧,额头在他柔软的黑发中摩擦,低声道:「小哥,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好吗?」想不到这句话出口,他自己鼻子就有点发酸,但还是忍住,心里翻腾着,你都为我这样了,再下去会不会连命都丢掉还未可知,你还要帮我背负多少? 张起灵便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吴邪才摸索着亲吻上他寒凉的嘴唇,却得不到回应,张起灵定定地坐在那,像泥塑一般,吴邪只得离开一些,愣愣地看着他,小哥你是生我气了吗?但这话吴邪问不出口,其实张起灵又怎会生他的气,两个人对视良久,张起灵才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奇长的二指掠过眼角,碰到睫毛,扑簌簌、细碎地有些痒,他的触感还没有消失,他还能完整地感知着吴邪的体温、皮肤,但是这才过去八十三天,还有二百一十七天要过,他知道吴邪跟自己一样,每天都扳着手指数着一分一秒,隐隐有了担心,是忽然感到自己这次有些鲁莽,并不是怕死,而是在做这件事前没事先安排好一切,接下来的时间里,尸蟞丸的副作用会让自己越来越经常陷入无意识的深睡,那就没办法时时顾及吴邪,万一造成拖累,是他绝不想看到的局面。 竞争和吞并,是这一行中江湖势力角逐的游戏规则,吴邪刚接回吴家盘口的生意,以他曾经在道上的名声和地位,近年新起的那些阴险手辣家伙,必定会想在这种时候打他的主意,使个绊儿还算小事,就怕想趁机打江山,借踩下吴邪这处山头当自己名声垫脚石的。 「我已经让人帮你去盯着了。」张起灵最终说的是这句,他的想法和做事目的向来明确,不论吴邪说什么,他都不会与之在意和计较,但外面若有丝毫对吴邪不利的风吹草动,他都会动用自己的一切力量去隔断。 这回轮到吴邪不说话,低头一会,才从他身上爬起来:「我先去洗个澡。」 这天晚上,照旧是一张床,两床被。 吴邪一直朝着张起灵的方向,张起灵也侧身对着他,床头灯关了,但吴邪的手穿过被底,紧紧去攥住张起灵的胳膊,很长时间,被子里还是低于正常人体的温度,自从他的体温低下去,就很在意地不肯主动去碰吴邪,更不肯抱他,他怕他冷,但吴邪更怕这个人躺着的位置继续凉下去,有一天这半张床彻底凉透,这个人又再度消失…怎么办? 可惜张起灵无法给他承诺,即便吴邪明白,他也许比自己还更不想离开,只是太珍惜太宝贵,所以才止不住地会觉得怕。
第80章 蛇王国中那条怕冷的蛇,其实天生本没有温度,但因趋暖而触碰过石头后,便记住了温暖的感觉,即使再次不得不变回冰冷的蛇,但它的心也不会再冷。 这三个月来,张起灵还是不时会出一下门,有时当天就回,有时则要三、五日,他都会提前跟吴邪说好时间。到十二月中旬,他又要去一趟西北边的贵川一带,这次略久,要十天左右,但不会下地。吴邪查下那边天气,正是雨夹雪的寒流覆盖,便给准备了冲锋衣和食物等装备,嘱咐定时吃饭,身边要有信得过的人跟着,不然睡着的时候别有危险等等。张起灵都一一答应,告诉说他现在出门都有张家人随从,不必太担心。 十二月底,满大街上圣诞节的灯树还没扯去,庆祝元旦的横幅灯彩继续交相辉映。 吴邪许多年没陪吴妈妈逛过商场,这回是妈妈打电话来提出,他想了想就应了。 去的是西湖国贸中心那一带,吴妈妈本来觉得这地方都是年轻人才逛的,不太愿意去,但吴邪带她到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有自己的打算,这里人多治安就严密,满大街都是摄像头,所以不怕有仇家打埋伏。 张起灵不在身边,吴妈妈还觉得奇怪,但很自觉地不再往深处打听,只说有空多带他一起回家吃饭。 油条和一个叫阿唐的小弟跟着,先到一溜品牌男装去给吴一穷买了两身冬衣,吴妈妈又硬是让吴邪试了一件带毛边的深棕色皮衣,打折后还要六千多,吴邪嫌贵,吴妈妈却自己掏钱非要买下来,只说儿子穿着特别好看。 吴邪倒是看中另一件纯黑色长款的皮衣,版型笔挺干练,设计感很强,看着不太厚但触手感觉特结实,张起灵穿起来一定酷帅得没边儿。 看看吊牌,打过折还得七千多,但吴邪毫不犹豫就要了,连同自己那件一起刷卡。 之后是超市大采购,吴妈妈几乎没怎么去过吴邪家,这回非要买了许多海鲜、水果、速冻主食,甚至巧克力、饼干等零食之类,指使着油条和阿唐一起大包小包搬进吴邪家客厅,再亲自把各种食物摆好,零食整齐码放在茶几底下,她才满意地拍拍手离去。 吴邪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老妈这是忽然想把自己当回小孩养还怎么地? 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吴邪不放心别人送,就自己开车把吴妈妈送回家,等到再回来时,却意外发现张起灵已在家。 「小哥!你回来了?」吴邪进门看到他正蹲着在房门口整理那只出门的大背包,真是突如其来的惊喜。 玄关处搭着一件半湿的冲锋衣,地上登山靴也脏兮兮的,看来果然又是去的山野偏僻地,并且走过很多路。 「嗯。」张起灵穿着深蓝连帽衫,抬头望向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暖意的神情。 「我看看、我看看!」吴邪甩掉鞋就过去硬拉着他起身,把人前后察看一圈,除了裤子有勾破和沾污泥渍外,还行,没有血迹,没有受伤。 最后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看看你,又没好好吃饭吧?」带着风尘雪气的面色,刘海潮乎乎的,下巴也生了些胡茬:「淋到雪了?你先去洗洗,我给你整点吃的?」说着就推他进屋,不由分说塞到卫生间:「待会试试我给你挑的新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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