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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姓兄弟。” 徐庶停下呛咳,虽然心中有几分好奇,但现下并不是探究的时候: “不知志才住在何处?” “徐兄来晚了一步。今日一早,阿兄跟着曹孟德的大军前往昌邑,距今已过了五六个时辰。” 徐庶大惊:“我竟又一次与志才错过了?” 足足五六个时辰的行军,他就算连夜赶路,也难以赶上。 徐庶忽而想起上一回见面时的景象,关切询问: “志才的身子已大好了?” “经过神医的救治,已好转了许多。” “那就好。” 徐庶放下水杯,重新将佩剑握在手中, “知晓你二人无事,我便放了心。有缘再会。” “徐兄不在屋内歇息一晚?” “我有落脚之所,就不打扰顾小兄弟了。” 顾至见他态度坚决,没再挽留,将他送到门口:“徐兄可有什么话,要我转达给阿兄?” “那便请志才多保重身子,切莫忧思。” 徐庶朝顾至行了一个游侠间的礼节,在离开前报了一个地址。 “这几日,我都住在此处,若顾小兄弟有事相询,或有什么要嘱托的,派人来这找我便是。” 顾至听着徐庶报出的地址,竟觉得格外耳熟。 记忆在脑中搜罗了一圈,停留在一张严肃的脸上。 “陈公台?” 徐庶报的这个地址,不就是陈宫的家吗? 徐庶讶然:“顾小兄弟认识公台?” 不等他回答,徐庶已恍然大悟, “听闻公台成了曹孟德帐下的谋臣,既是如此,那你们一定是见过了。” “徐兄既然认识公台,为何不托他传信?” 让陈宫牵线联系,总好过大半夜的攀檐跃墙,辛苦这一趟。 “在公台家中借住,已是打扰,若再麻烦于他,我这心中过不去。” 徐庶起身摆手, “顾小兄弟送到此处便可,外头夜风寒凉,快些进去吧。” 顾至望着徐庶远去的背影,忽而想到曹操临走前的嘱托。 在原来的世界线中,曹操从未怀疑过陈宫的忠诚,几乎对陈宫毫不设防。 但在这个世界,曹操因为细作一事,对细作曾经服侍过的陈宫产生了怀疑。 他将陈宫留下,不但彰显了既往不咎的信任,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颇为讽刺的是。 在原来的世界线中,陈宫背叛了曹操,险些让曹操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在这个世界,曹操对东郡豪族的压制手段并没有那么霸道,也还没有杀掉名士边让,未曾屠戮边氏一族。更重要的是,本该被陈宫迎入兖州,奉为新主的吕布,此刻还在董卓帐下做着治安队队长,丝毫没有分身的可能。 在这种情况下,陈宫还会背叛吗?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考量,顾至将选择的天平倾向了“是”。 对于这个疑问,第二日,荀彧也给出了接近肯定的答案。 “主公拿下东郡的时日尚早,根基尚浅,如今又获了兖州,暗处有不少人盯着。 “无论是兖州境内,还是兖州境外,意图拔除主公之势,以此谋取利益的人不在少数。 “公台与主公并非一路人,若是有人将王肱离去的始末告诉了公台……” 剩下的内容,荀彧没有明说出口,但顾至已然意会。 要是让陈宫知道——当初王肱丢下东郡跑路,害得陈宫不得不把曹操请入东郡,以对抗黑山贼这件事——整件事的始末,都是曹操和他们设计的。 那么陈宫一定会气得呕血,怒斥“不把东郡的安危当一回事”“惺惺作态装好人”的奸雄行径,毫不犹豫地叛离。 “当日之事,除了主公与我等,便只有袁本初与王肱知情。” 顾至道, “即便袁本初与王肱不曾泄密,一旦有人猜到了真相,将他捅到陈宫面前……” 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 暗处那人只需要捅破,让陈宫知道,甚至不需要多少证据,就能将他策反。 “顾郎所虑,正是我之所忧。” 荀彧将手中的舆图递给顾至, “只是,东郡最大的隐患,并非陈公台。” 顾至心领神会。 不想让曹操当上兖州牧的人有多少,东郡就有多危险。 曹操拿下东郡不过几个月,他手头的兵力还未得到补充,在这时候一分为二,其中隐藏的危机与风险,远比原著更甚。 曹操的身边有典韦,典韦来自陈留郡,身为陈留郡太守的张邈必然知道典韦的威能。 比起中途劫杀曹操,阻止他进入昌邑,更有概率成功、更划算、更值得去做的,就是攻打东郡,让进入昌邑的曹操孤立无援。 “再过五日,便是岁除之日。” 触及顾至那隐隐发凉的手,荀彧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手炉,放在他的手边, “若有变故,多半就在那一天前后。”
第52章 谋算陈宫 腊月廿七, 天降小雪。 陈宫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顾至被侍从领进门的时候,陈宫正靠在床头,透着几分憔悴。 顾至在榻边坐下, 打量着陈宫的脸色。 “公台这病来势汹汹,可有请过医匠?” 陈宫道:“早上已经请过,刚吃了药。” “公台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顾至语带关切,后半句却忽然转了话锋, “只是这好端端的, 怎么就突然病了?” 这近似随意的一句话,却听得陈宫心头一突。 他说得十分突兀,听起来似乎话中有话。 陈宫压下芜杂的猜测, 如往常那般板着脸, 不客气地冷笑: “顾郎究竟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公台莫要动怒, 不利于养病。” 陈宫被气笑:“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明面上虽然生气, 但对于顾至的突然到访,陈宫心中略有些不安。 探访生病的同僚? 他和顾至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 哪怕今日来的是荀文若,也不会让他这般坐立难定。 顾至没有再刺激陈宫, 从怀中取出一只包囊。 “顾郎这是何意,莫非想用这块布囊封住我的嘴?” “公台想到哪去了?这不过是慰问礼。” 顾至托着布囊, 神色平静, 好似在纵容陈宫的无理取闹, “愿此物,能助公台早日康复。” 陈宫并不想接,可顾至已当着他的面打开。 “公台来看看这是什么。” 一节竹筒安静地躺在布囊之中, 葱翠欲滴。 陈宫的面色短暂一变,又很快恢复如常。 “一节青竹,有何稀奇?” “岁旦之日, 每一户人家都会在庭院设火,将青竹丢入,用它的破裂之声驱逐山鬼。” 这便是最早的爆竹的由来。在没有火药的汉朝,民众用燃烧竹节的方式,求个辟邪的好兆头。 这在汉朝是人尽皆知的风俗,陈宫也并非不知。 可不知为何,在听到顾至这段话后,他两颊边的肌肉稍稍紧绷了一些,看起来并不平静。 “那便感谢顾郎慷慨解囊。” 陈宫如此说道,讥诮之意一如既往,却带了几分掩饰之意。 跟在顾至身后的炳烛听不下去了。 “陈书掾,顾郎好心前来探望,你怎这般说话?” 陈宫这才正眼看向顾至后方的人,意外发现对方颇为面善。 “你是荀文若身边的……” 即使病了,陈宫的意识和神情也十足清醒,直到看到炳烛,他才露出些许糊涂, “你身为荀文若的随从,为何会跟和顾郎一起?” “临近岁末,府衙内诸事繁忙。文若脱不开身,又听说你病了,心中担忧,便让我这个大闲人与炳烛一同前来探望。” 一听到顾至是受荀彧之托前来,陈宫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今日患了病,头脑昏沉的很,言语中有诸多不逊之处,还望顾郎莫要与我计较。” 陈宫终究让了步,想将这个话题揭过,尽早将顾至送走, “顾郎且离我远一些,莫要被我传了病气。” 顾至却像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还在他的榻边坐下: “公台莫要担忧,我从小身子骨强壮,端的是一身正气,寻常病气侵扰不了半分,可以近距离地与你对坐,陪你坐到天荒地老。” 陈宫:“……” 久违的无言,再次梗住咽喉。 在那次“眼被打得失明”之后,这是他第二次被顾至的话语梗得心跳失常。 只是上一回是纯粹的怒火,这一回,在他心头占据更多的是烦恼与担忧。 担忧顾至这一回的探访不同寻常,止不住地想,是不是顾至与荀彧发现了什么,这才有了今日的探望。 骂也骂不走,赶也赶不走,陈宫唯有单独挤在床头,眼睁睁地坐着,忍受顾至赖着不走,硬要与他聊天的恶行。 “城中少了许多人,难免冷清了一些。公台可想多找一些人,为你暖暖锅子?” “岁诞之日,守岁之夜,最容易让人心神疏散,若在此时攻城,便可轻易破之。” “我看公台后院也堆了一些青竹,方才送予公台的这只青竹,就是我从你后院里抓来的——公台应当不会介意吧?”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闲聊,但每一句话指向性都非常明确。 陈宫听得心惊肉战,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 可是,这怎么可能?难道在他的身边,除了陶谦派来的细作,还有别的奸细? 不自安的猜疑越滚越深,连带着被人道破秘密的慌乱,让他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甚至无暇去管顾至“拿他家后院的竹筒当慰问品送还给他”的骚操作,满心满脑都是顾至到底发现了什么,他的秘密是否已被看透? 在凌迟般的精神拷问中,顾至终于站起身。 “是我忘了,打扰这般久,不利于公台养病。这就回去,还望公台保重几声,勿要多思。” 陈宫蓦然回神,这才惊觉后背多了一层薄汗。 “顾郎慢走……” 这只是一句近乎本能的客套,却没想到顾至往外走的脚步真的慢了下来。 “怎么不见元直?” 听顾至提起徐庶,陈宫一怔:“元直正在后院休息,若顾郎想要找他,我派人去将他唤醒。” “既然在休息,那便罢了。” 顾至方才的话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没再停留,顺着重新铺了一层薄雪的道路,往门外走去。 在离开之前,他看似好心地提醒。 “过几日恐生变故,还请公台好生保重。” 大门吱呀一声关上,留给陈宫的只有杳然无声的雪景,茫茫的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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