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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百顺偷着在村长家门口看热闹，又不想自己被老家伙发现，省的又在自个面前炫耀。 他看着成才长大，自然也清楚成才是个什么样的人，回家路上，他也难免酸溜溜。 之前村长一直生不出孩子，他还得瑟了好几回，好家伙，生了三个也抵不过人家一个。 刚到家门，窝囊的许一乐撅着个腚鼓捣这什么，他又是气不打一出来，一脚就踹过去。 许一乐被踹的摔在地上，只看是他爹，又窝囊的不敢言语。 许百顺越看窝囊儿子越气，“三多呢，龟儿子哪去了？” 许一和看他爹这样也怵，颤颤巍巍的指着屋头，“在，在读书呢！” 许百顺进了屋懒得再给眼神，径直往里走。 许三多正看着从成才那里拿来的高中教材， 他初中成绩很好，尤其是语文，他脑子不机灵但是记东西特别快。可是初中毕业后，许百顺就不让他读了，他嚷嚷着，读书有什么用，家里的田都没人种了，他又叫唤，现在一个个都想着走，我是老了我管不住你们。 其实当时是许二和和他爹闹了，他想出去打工，他不乐意待在下榕树这抽个烟都能转完的地方。 许百顺哪里会同意，许二和没当上兵就已经违背了他的想法，他不想自己权威被儿子们打破，这好像证明他老了，他才不老，他不愿意承认。 为了证明自己的父权，他不让许三多继续读书，他对着许三多大声的说，给我老老实实种地！ 许三多知道，他爹是说给屋里的二哥听的。 家里最聪明最精明的两个人就这样杠上了， 他其实早就翻到了许二和藏在床头下的钱，也不知道在他们家这种被许百顺捏着的财政状况下，许二和怎么存的路费。 许三多没读书了，就在家里学着种地，在别的地方他缺根筋，在种地方面他像是缺了十根筋，怎么教都伺候不好庄稼。 许二和一只没走，他只是更爱在村头抽烟，望着他向往的自由。 许三多隐隐知道，二哥不走，是因为他，他没出息连种地也学不会，他不放心家里，他心已经飞往远方，可脚却被亲情和责任捆着。 他之前最大的愿望是希望自己能继续读书，要学越来越多李老师说的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知识。 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变成了，他想他二哥能像个小鸟一样，飞吧，越飞越高。 7 有很多人对许三多不好，许三多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脑子想的慢，他总是慢半拍感受到别人对他的恶意。 他被村里其他小孩围着，许二和发现了就会领着锄头跑来帮他，如果有时候许二和在田里做事，他挨打的时间就会增加。 他不是没想过跑，后来他琢磨出来，他越跑那些欺负他的人越起劲，激发出来的胜负欲会让落在他身上的拳脚更多更重。 偶尔成才会出现，把围着他的那些人赶走，嚷嚷着，幼不幼稚啊，我爸昨天可是在镇上给我买了几本新的连环画，去我家看去。 其他孩子们的吸引力立马被转移走，推搡着成才恨不得现在就到他家。 缩在地上的许三多抬眼望去，对上了成才回头看过来的复杂的眼神，他看到里面的不忍心。 所以，他一直觉得，成才挺好的。 8 没有史今，许三多一定还是个在下榕树连种地都种不好的烂泥巴。 可是正是有了史今，有了那句振聋发聩的“我要他了！” 他坚定的选择了许三多，他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硬是把个泥巴捏成了人形。 这是许三多人生中除了她娘外，第一次被人选择，可他还是辜负了史今。 史今，是一个beta。 每年招来的新兵里，beta占7成，alpha占3成。由于alpha基因里自带的天赋和上限，也决定了，随着层次越高，beta越难在军队中生存。 史今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他付出的努力是普通的alpha几倍，这让他成为了被高城看重的兵、被伍六一敬重的挚友、被许三多向往的目标。 许三多想事情都比别人多些弯，和他娘说的一样，等他想通了，啥都清楚了。 高城说许三多是那种，对他稍微好一点，就贴上来的人。 这个评价不准确，许三多是只会记住别人对他的好，尽管那些善意微乎其微。 他有一双看见美的眼睛。 史今对他的好，他也想报答，他要让史今留下来。 事与愿违，不能什么好事都让许三多碰上。 史今还是走了，钢七连还是散了，只有他，只剩他。 独守钢七连的时候，他总是会做梦。 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 有时候是梦见许家四口坐在院子里，吃着放了超多辣子的饭菜，许百顺喝着酒，大掌拍在许三多身上，满意自豪之情溢于言表，我的好儿子，咱三多出息了。 有时候是梦见在草原五班，老马、老魏、李梦、薛林都在厨房里包饺子，李梦咋咋呼呼，“班长啊，三多都来半年了，我们还是第一次吃饺子。” 有时候梦见在钢七连，他变成了班长，史今变成了他手下的兵，在高城的带领下，在广场上，他给史今讲述钢七连光荣的历史。 有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许三多想，那是因为，他想做让许百顺骄傲的儿子，他是想和草原五班的大家再吃一次团圆饺子，他是想他做史今的班长他来替史今遮风挡雨。 美梦常有，噩梦亦相随。 梦里他时常变成一个孤独草原上飞行的鸟，没有目标，空无一物，他往哪里飞、他为什么飞，他大喊大叫，没有爹、没有许二和、没有老马、没有史今，什么也没有。 他惊醒后，依如梦中，他身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狡黠的月光照亮了一个孤独的灵魂，有些冷，他瑟缩的蜷进被窝。 9 一个人呆在七连的时候，能做的事情很多，出操、跑步、练习队列、打扫卫生，可事情总有做完的那一刻。 时间多到让他许三多开始思考很多，他最常回忆起他还是个孬兵的那段时间，回忆如同胶片，一帧帧定格。 他甚至能回忆起那一天，风吹在他脸上的温度。 在战车边上，他的懦弱和不足，他砸向史今的那一锤。 他自虐般，一次次回忆，如果、如果当时他再勇敢一点，如果、如果他不是一个连锤子都砸不准的废物，如果、如果他可以做史今不操心的傻子，拿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一个在夜幕中泪涕四流却不敢发出声音的可怜虫。 如果史今在，他会摸着许三多毛刺的脑袋，柔声说，许三多，这不怪你。 钢七连要改编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风言风语，三班一伙人在洗衣房。 白铁军搓着袜子说，“哎，也不知道班长现在在干嘛，倒是羡慕班长，现在这日子不上不下的，难熬啊！” 甘小宁听后，直接把手里的袜子往白铁军身上扔，“就你能说，闭嘴。” 两人的打闹也难掩连队改编的沉寂气氛。 现实是如此残酷，除了入伍2年以内的新兵beta，百分之80的beta士兵被放弃。 如果史今还在，在这样的大趋势下，他这个三期士兵基本没有留任的可能。 离别越来越多，许三多没法做真正的傻子。 史今的离开不怪他，可他也会幻想，如果他不做错事，不成史今的污点，不做那个拖后腿的人，尽管百分之一的希望，都让他甘之如饴。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可是，时间啊，它很宽容，又如此残忍。 它让许三多有机会看清过去，也让他明白。 一旦出错，万劫不复。 10 许三多发现自己爱上袁朗源于一次探望。 同队的C3当爸爸，他在三中队里年龄排老二，倒数的，却是第一个做父亲的人。 大家一起在超市里闹闹哄哄，每个人都在找自己那份礼物。 许三多买了奶粉，齐恒负责纸尿裤，成才拎着果篮。 吴哲轻松的跟在后面，抱着脑袋啧啧摇头，“还是我实际啊，直接给弟妹大红包，想买啥买啥。” 齐恒哼哼，“偷奸耍滑。” 吴哲炸毛，“菜刀，我就要和你辩辩了，你说买奶粉，你知道符合宝宝的胃口？你说买纸尿裤，你知道适合宝宝的屁股？果篮，那有点用，但你也不清楚弟妹爱吃什么啊！” 齐恒懒得和吴哲扯，“就知道偷懒。” 吴哲刚要出声，许三多及时说，“吴哲，我觉得你说的对，不过买些东西嫂子总有能用上的。” 齐恒和吴哲听罢，互相哼哼唧唧的，倒也没继续说了。 成才开口，“我们都来了，队长呢？” 四人，准确说三人领着大包小包的，站在医院楼下。 许三多两手拎着奶粉，有些犹豫，“我们要不要等着队长一起。” “刚停车的时候，我早看到那个烂人的车了”，吴哲抢过许三多左手的袋子，翻个白眼，“你们是不是忘了，队长老婆也在这上班啊。” 几人恍然大悟，齐恒想了想，“咱们先上去吧，队长他肯定会去的。” 几人找了一会便找到了病房，一推门就看到C3坐在婴儿床边上乐的合不拢嘴。 C3的老婆是一个女性omega，他们是发小，C3英年早婚，甚至创下了老A里最年轻结婚记录。 C3看到兄弟们来看望他老婆和孩子，开心得很。 一群人把礼物放下，关心问候C3的老婆身体情况。 C3嘴巴都咧到耳朵，还忍不住炫耀，“快来看我闺女，生出来可是8斤，可结实了，比我当年还重几两。” 然后这几个被其他师团恨的牙痒痒的死老A，如同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梗着个脖子，凑着个脑袋，没一个敢大声说话的。 11 许三多看着在婴儿床上熟睡的宝宝。 不由得联想在下榕树时，隔壁赵四叔家的土狗生崽，他们也是围着一圈小孩在边上看。 赵四叔蹲着边照看土狗，边往外掏刚出生的小狗崽。 被胎膜裹着，一只只和小老鼠一样，有经验的大孩子已经伸手给狗崽子撕破胎膜。 许三多小脑袋枕在膝上，直直的盯着，小手不自觉的握紧，把裤子都弄皱了。 他甚至不敢呼吸，小脸都憋红，只希望能多一只小狗活下来。 老天爷舍不得，有个笨蛋在这一天被自己憋死。 一窝9只小狗，都活下来了，一个个踉踉跄跄要从母狗身上汲取营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她就像那些小狗崽，小小的，红红的，还有些皱巴，同样也很脆弱。 C3见许三多看她女儿发呆，开口道，“三多啊，是不是想抱一抱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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