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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是他最操心，亦是最看重的兵。 因为这份看重，所以责任千钧。 三年前，他积极向铁路争取来一个去军校进修的名额。 A大队是牛逼，耐不住得罪的人也多。 其中曲折，他不愿意多说。 弄来名额自然是为了许三多。 他已已然成长了一个人人夸赞的军人士兵，但军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作为一个beta，上升通道有限。 袁朗能做的也只是尽最大可能，让许三多这颗从荒原里生出来杂草，能够有更多的时间来品尝苦难后的甘甜。 时代在发展，军队职业化是必然，更何况顶尖存在的A大队。 那年正值许三多第二期兵役的第一年，按照袁朗的设想，两年军校生活后，正常流程便能晋升。 授予军衔后，许三多这头新生的小牛犊，才算是颤颤巍巍的站住脚。 “队长，这个机会让给成才吧。” 袁朗已经忘记当时许三多的表情了。 他想到许三多为成才的求情，两人的争辩。 他事后也一直认为，这是许三多众多优良的品质之一，他能为了自己的战友、朋友勇于抗争袁朗这个“权威”。 他为成才感到庆幸，他有一个许三多这样的朋友，这样的人很难得。 可这次不一样，听到许三多的回答后，袁朗的怒火如同火山口即将喷涌的熔岩，瞬间便能把一切燃烧吞噬。 他处心积虑为许三多谋划，为的是什么？ 为的难道是他自己？ 成才的去留，可以由他，袁朗，来左右。 许三多届时的去留，那就不是他说了算，铁路都不行，这是上面的安排，组织的决定。 毫无可能留下一个三期beta士官，没有这样的先例。 在个人前途上面，他不怪许三多想的不远，他可以帮他想、帮他去谋划。 但他跟个保姆一样，忙前忙后做好这香喷喷的饭，已经送到许三多嘴边了。 这祖宗倒好，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情况，堪能果腹，倒还心疼隔壁地主家儿子少吃了一顿。 成才虽然是士官，但他alpha的身份以及优秀的狙击能力，他以后的路只会比许三多更多更宽。 袁朗气的肝疼。 他平静的回答，不容反驳，“这是组织的决定，你去，你比成才更需要去。” 有了先前的经验，他知道许三多一定会回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所以在许三多第三次进门后，他不耐的抽着烟，似是无奈，似是纵容，“如果你能说服我。” 剩下的话他没继续说了。 许三多态度坚决，但不代表他口条或者表达能够很清楚。 袁朗总结许三多的意思。 这个机会难得，不应该给需要，而是给适合。成才比他更加适合在这个时间去参加进修，成才个人能力不在他之下，决策战术素养比他高，一定能够培养出一个各方面更没有短板的军人。 成才年龄比他大一岁，仍为士官，同样面临晋升留任问题。 他狠狠的抽了口烟，闭上眼，让浓郁的烟雾四处逃窜，一寸寸把他肺部填满。 他恶狠狠地想。 好啊，这战友情深的，就让我来做这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吧！ 袁朗仍旧咬牙，对于换人的结果不松口。 许三多训练完就和打卡一样，按时到他办公室门口站岗。 这块又硬又臭的石头，怎么就砸袁朗手里了。 让他丢，他又舍不得，捂着吧，硌的他难受。 连成才都来劝许三多。 袁朗在办公室里，只听许三多这样回复成才。 “成才，我不是为了你，或者是什么，我只是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去。” “摆在面前只有这一次机会，那就应该是你去，而不是我。” 成才听罢，没有言语，这辈子有像许三多这样的朋友，他成才是值了。 袁朗唯有苦笑，他服了，他投降。 又一次输了。 做许三多的俘虏，他愈发得心应手。 21 许三多站在大厅里的军容镜，认真整理好仪表，他始终记得史今的教诲，要注意军容军纪。 他不想给严萍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爱好寡淡，读书算一个。 他对有学问的人，是敬佩，也是憧憬。 在大队的时候，他特喜欢听吴哲讲话。 他保持了借阅图书的习惯，碰上不懂得东西，只要问吴哲，他便能得到答案。 A大队是他珍惜的家，要是问他家里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 他认为，第一是吴哲的脑子，第二是徐师傅捏包子的手艺。 小的时候，农村除了种田没什么娱乐活动，村里的小孩没有谁乐意总带着许三多玩。 他一个人的时候，会跑到村里大榕树下看一个老头。 那个老头，瘦的像猴。 许三多曾经问他哥，为什么老头天天不用种地。 许二和说，那个老疯子，早年受了刺激，脑子不灵光。 他觉得老头很奇怪，从不说家乡话。 每天到了大家都去田里忙活的时候，老头一个人拿着张烂板凳坐在树下，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每次被别人戏弄，或者别人不想带着他玩的时候。只要跑去树下，准能碰到老头。 他蹲在老头边上，听老头说那些他听过了无数遍的故事。 他要求了好几次，他让老头说家乡话。 老头依旧操着他那口普通话，许三多听不来。 老头总爱重复讲一些故事，他耳朵都要起茧子。 那些故事并不精彩，也没有什么噱头，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出生、读书、怀才不遇、结婚生子、妻儿接连死去。 不过比起在田里抓泥鳅，他更乐意听故事。 在一个冬天，那个老头得病死了。 村里少了一个老疯子，他没了一个去处。 一个吃了好吃他会想去分享、被别人欺负可以跑去哭的地方。 那些他早知道结局的故事，不会再有人给他讲述。 大了一点，他最讨厌放学。 放学后，他就会许百顺安排去忙农活，很累人。 每一天晚上，躺在硬板床上，他都会期待明天，那样他就可以去上学。 22 当初，他拒绝袁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放弃那个机会，很可惜，但他不后悔。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但随着信息化技术发展，没有最新的理论夯实头脑，做什么都容易成为一艘失去舵的船，虽能在海上漂流，却永远无法到达目的地。 军校生学制先学习理论，最后一年下部队实操。 alpha和beta又有所区分，前者早一年入学，这些课程专门教导alpha学生在实战中信息素处理、潜能激发等。 这一年简称为入学年，到了大一再和beta学生一起，正常开始学习。 他和成才明明已经非常努力，高强度的训练弥补了他们身体上的短板，许三多矮小的身形比大部分alpha适合更复杂艰巨的潜行任务。 在其它方面，他们仍是和大家有差距。成才比他感觉更甚。 成才说，这是战术素养和战术思维的差距。 通过理论知识的学习，能够帮助他们弥补这一方面。 许三多和袁朗说，这次机会要给适合而非需要。 他很清楚，成才比他适合，也比他更需要。 送成才去军校的那天，袁朗没有出现。 齐恒恶狠狠的拍成才的肩膀，威胁道，“你小子要是不好好读，看回来我怎么揍你！” 吴哲拿出自己的独家笔记，递给成才说，“小生不才，也在母校有几个老同学。” 许三多笑着想接过，帮成才收好，吴哲一甩手，眼神瞪他，不乐意得很，又看向成才。 成才双手珍重的接过，非常诚恳真挚，“我一定好好读。” 成才立马转头看向许三多，语气沉重，诺言千金，“我一定会好好读的！” 许三多知道，齐恒和吴哲这样是为他打抱不平，也怕成才辜负。 他不担心，成才不是那样的人。 成才走后，许三多有些惆怅，无关读书与否，只是他还不够坚强，没有习惯分别。 齐恒脸上摊着本倒放的杂志，偷偷瞄他。 他已经不是几年前的蠢木头，这样明晃晃的关心，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放下手里的书，说道，“我想去外面跑跑步，锻炼一下身体。” 齐恒弹起来，杂志掉地上也没管，“我陪你去。” 许三多系好鞋带，对齐恒笑了笑，“谢谢你，齐恒，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齐恒没有坚持。 许三多的背影刚在楼道消失，齐恒一溜烟跑进吴哲和连虎的寝室，那个寝室视线比他们这好，趴在窗户上找许三多的身影。 “完毕，没事吧。” 窗户边，多出了连虎，他叹气，“这样好的机会，三多怎么想的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气，为许三多愁。 吴哲摆弄着手里刚买的最新款电子设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留在学校那几个总能有点作用了。” 他们口中的主角，心无旁骛的跑完全程。 坐在375的峰顶，许三多眺望着远方，落日如一颗燃烧的火球，慢慢沉入地平线，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橙红与紫蓝，微风轻拂，伴随着余晖的温暖，思绪的涌动。 小时候，他也这样，小小的一团窝在下榕树的山头。 望着，就这样望着。 “想什么呢？” 原本宁静的思考瞬间消散，伴随着从耳朵传来的痒意，穗状轻柔的毛球摩擦着耳朵上肌肤，鸡皮疙瘩瞬间从耳朵穿到后颈。 他一会回头，只见袁朗拿着不知道从那里薅来的狗尾巴草，不停的朝他招呼。 许三多弱点不多，怕痒是其一。 一碰到敏感的地方，他身子立刻如同电击般缩起，脸上满脸无助的神情，又忍不住要笑。 他想要躲开，袁朗变本加厉，心里畅快了几分 他心里想，小混蛋，让你折磨我，害我白头发又多了不知道多少。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揍许三多，嗯，就狠狠踢许三多屁股的那种，能踢多远踢多远。 许三多被他折腾的眼泪花出来，不断求饶，“队长、队长，我真不行了”。 袁朗没有回答，笑的像只狡黠的狐狸，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愉悦。 最后，许三多笑的没了力气，摊在草地上。 袁朗自觉善人，大发慈悲，这次简单的惩罚一下小混蛋。 许三多像个小狗一样，把头甩来甩去，想把头发上沾着的干草弄掉。 袁朗看不下去，抬手帮他把干草拿了，玩性大发，弹了一下许三多的后脑勺，“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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