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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憋得快疯了的哈利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公路两旁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城市的喧嚣被碧绿的松树取而代之。他们驶过湛蓝的平静湖泊,阳光穿过松针,在不够平坦的地面留下斑点光影。远处的山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如雪白的花静静绽放。 三个小时后,卑尔根的布吕根码头映入眼帘,七彩斑斓的木屋错落有致,宛如童话书中绘制的画面。在忽略咒的作用下,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麻瓜的注意。德拉科让哈利留在车上,他裹紧厚重的皮毛大衣,走进正在整理渔网的渔民中。哈利紧张地握住魔杖,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格外突出的背影。 大约只问了几句情况,德拉科有些狼狈地回来,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点血色,大衣上方白色的狐狸毛撩乱了,歪七扭八地竖着躺着。他一言不发地在驾驶位上落座,放空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我有点理解神秘人的计划了。麻瓜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 哈利准确地分辨出他话语里玩笑的成分,体贴地没有细问,将对德拉科这种麻瓜过敏症的嘲笑藏在心里。 “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德拉科生硬地扭转话题,“麻瓜政府传播消息的速度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虽然你的大头照没有贴在这里的墙壁上,但这里家家都有那种无线电波甚至是彩色电视,我们现在不能冒险。最安全的过夜地点还是森林。” 夜幕降临,汽车降落在松恩峡湾底部沿岸的森林边缘。 德拉科仍在喋喋不休,为没有带哈利俯瞰峡湾的景色而惋惜不已。哈利听了一路抱怨声,实在懒得搭理这个变身三岁小孩的幼稚鬼,飞快地从副驾驶跳下,按照上一次逃亡期间的经验,学着赫敏的模样,布置好一系列忽略咒、静音咒、麻瓜驱逐咒和陷阱咒语。 直到他大喊一声“干树枝飞来”,并点起熊熊燃烧的篝火后,德拉科才不怎么情愿地从车里迈出来。他纡尊降贵地掀起大衣,背靠树干坐下,注视着哈利搬出一个装满食物的箱子,手脚麻利地将小锅架在热焰之上,清澈的泉水从魔杖尖喷薄而出。 “妈妈在后备箱里塞了帐篷,”德拉科说,“你找找看。” 哈利炫耀式地冲他晃了晃山楂木魔杖,深蓝色的帐篷从后备箱的一个角落里蹦出来,落在地面上。他刚要尝试回忆扎起一顶帐篷的艰难过程,该如何将固定帆布的钉子塞进合适的位置,便看到面前的帐篷如同有自己的意识般,以令他眼花缭乱的速度像跳舞似的原地组装,金色的貂皮图案装饰和顶部的金色尖顶闪闪发光,铺张的用料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小的宫殿。 德拉科得意地笑起来,拖着他那许久没有使用过的、令人讨厌的长腔开口:“想必韦斯莱家没有这样的玩意儿。” 哈利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唇相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帐篷拔地而起后,反而盯着它陷入了沉思。这种奢华的作风并不常见,哈利总觉得他此前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少了两只悠闲踱步的白孔雀。 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德拉科脸上的笑容随着他的沉默偃旗息鼓。 “所以你们一家在那里,”哈利转过身看向他,狡黠地笑问,“三年前的魁地奇世界杯。别误会,我说的是这次的,当时我还没有记忆,没认出来。” 德拉科张了张嘴,在哈利映着火光、带着暖意的目光里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马尔福想看魁地奇世界杯,可不是只有给圣芒戈捐一大笔钱的方式。”他自暴自弃地说。 “原来只是想看魁地奇啊——”哈利也拖着长长的尾音,故意重复道,“我还以为是想看看——” 德拉科似乎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红色从脖颈顺着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朵尖,整个人看起来快要冒烟了。 哈利深谙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下去。他凑过来,弯下腰,在德拉科通红的耳尖上亲了一口,才跑去篝火旁边查看锅里翻滚加热的食物。马尔福家小精灵出品的饭菜当然是有质量保障的,但在长途汽车旅行的“迫害”下,仍然比原先的逊色几分。德拉科故意摆出臭脸,有些不满地嚼着不再香脆的猪排。 “其实我没想过,这一次还是有野外求生这么一遭,”哈利在奶油汤上洒满黑胡椒,被胡椒味呛的打了个喷嚏,说道,“更没想过是和你一起,德拉科。在我原本的计划里,也许会不得不和罗恩、赫敏一起离开霍格沃茨,去找正在逃亡的纳威他们。” 德拉科胃里一阵泛酸:“看来你对你的旅伴很有意见。但遗憾的是,波特先生,这是你自己选的,不退不换。” “其实我只是想说,还好这次是和你一起。”哈利耸耸肩,“至少我不会再因为饥饿头晕眼花,不得不跑到森林里去找蘑菇、采果子,也不用偷偷潜入麻瓜农场,偷几份面包加鸡蛋,并为这难得的美味感激涕零到恨不得跪拜梅林。” 德拉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哈利描述的场景,只觉得倘若其中的主人公换成自己,会忍不住当场给自己来个阿瓦达索命咒。 “虽然我始终无比感激他们陪在我身边,但不得不说,罗恩和赫敏的争吵还是挺烦人的。”哈利打了个粗鲁的手势,“类似的内容从一年级听到十七岁,我比他俩之间传话的猫头鹰还辛苦。罗恩那家伙又总会把赫敏弄哭,鬼知道我对女孩子的眼泪最没有办法了。” 想到潘西和布雷斯,德拉科干巴巴地说:“可以想像。” “而最重要的是,”在篝火成红色的温暖光亮下,哈利将手中的碗放在地面,轻轻勾住德拉科的手指,侧头温和地笑了,“我终于不必在夜里打着‘荧光闪烁’,从活点地图那密密麻麻的脚印和名字里寻找我想念的人,猜测他白天的行踪、想象他在教授们的课程上的样子,在脑海里回忆他的面孔。” “你愿意的话,现在也可以看看韦斯莱家那个……” “得了吧德拉科,你明知道我在说谁。”哈利握住他的手腕,凑过去亲他。德拉科已经瘦的皮包骨头,手下突出的腕骨硌得哈利心里涌上阵阵隐痛,拼命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我看过你很多次,德拉科,尤其是在你没有指认我的身份、我们离开马尔福庄园之后的日子里。我努力说服自己只是想看看金妮,但其实我很清楚,我担心你因此受到伏……神秘人的责罚,我祈求你的平安。” 德拉科把他握住自己腕部的手拢到胸口,垂下眼睛,火光为他青白的面色添上些许暖意。“我偷偷带了一台麻瓜的无线电波去霍格沃茨,藏在我的级长宿舍里,”他突兀地坦白道,“‘波特瞭望台’,我听过很多次,尽管那群格兰芬多不知道你的行踪,但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神秘人早已对马尔福失望透顶,他不再强求我们出席每次会议,可我仍然会去,并且愈发不再惧怕他大发雷霆的场面,因为那意味着你仍然平安。” 他想起那天的马尔福庄园,被一群臭哄哄的食死徒和调查队鸠占鹊巢。他原本早已习惯此刻的家面目全非,不再害怕他们的嘲笑和威胁,却仍然在被母亲叫去前厅的瞬间抖若筛糠,整颗心脏被恐惧尽数吞噬,连灵魂都随之震颤不已——因为只有他敢肯定,他们抓到了真正的哈利·波特。 在哈利的目光里,德拉科忽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猛烈撞击着他的气管连五脏六腑都要呕出。哈利慌乱地扶住他,他感到喉咙里一阵灼热,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腥甜味道涌上来。 他勉强抬起头,鲜血顺着嘴角留下来,滴落在哈利的手背,他想要伸手去擦,手臂却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根本无法抬起。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像是在吸入火焰,灼烧着他的肺叶,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色彩逐渐褪去,篝火几近熄灭,只剩下一片灰暗。德拉科感到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黑暗的深渊,意识一点点地消散。他看到哈利碧绿的眼睛,变深的瞳色里是被焦虑和恐惧攫取心脏的触目惊心,唇一张一合,正在大声地说些什么,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德拉科熟悉这个口型,那是他的名字。 “别哭,别怕。”他艰难地说。 随后,一切陷入阒静的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要庆祝亲爱的mq已满60w字!向下一个10w出发!
第123章 凤凰 他的意识在大海里浮沉,像水母的触手一翕一张,散发着迷幻的白光。周遭的气泡螺旋向上,在躯体上落下轻柔的亲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阳光般温暖地照耀着沉疴痼疾的疤痕,令破碎成片的灵魂勉强痊愈,带着并不全然契合的罅隙。 他听见遥远的歌声,空灵、凄婉,仿佛是天外之音,又似乎来自他的脑海。 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诞生了一抹微弱的光亮,自尽头而来,在他迷蒙的视线里不断放大,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像魁地奇球场上捉摸不透的金色飞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光团在掌心里变成金红色的流体,就像他抓住的不是足以结束比赛、奠定胜局的一百五十分,而是错了准头,一把抓起对方找球手的领带。 手掌中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德拉科似有所感,睁开双眼。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正趴在他胸前,显然是睡熟了,握着他手的胳膊却固执地支楞着。他忍住想要上手狠狠揉一把的冲动,转开头四下打量周围的陈设:白色的床铺、墙壁和隔断布帘,落地窗外冰湖与雪山的景致熟悉至极,那萦绕在鼻头的微弱魔药香气更不会错认。 这里是德姆斯特朗的医疗翼。 胸前的重量骤减,德拉科回头,哈利正直起身体,用一双明显睡眠不足、眼白里掺着血丝的绿眼睛看着他,微微弯起,带着笑意。他换了只手握着德拉科的手,侧身拿过床头的灵魂稳定剂,熟练地单手敲开瓶盖,递到德拉科唇边。 德拉科将高浓度的魔药一饮而尽,几乎没有尝出味道,一如医疗翼浓重的药气在他闻起时微弱的难以察觉。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他的五感正随着灵魂分裂的症状加重而不断消退,没有嗅觉和味觉算不上太麻烦,但视力和听力的衰弱却是棘手极了。如果再找不到尼可·勒梅,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不得不将这些对哈利和盘托出。 “你找到了德姆斯特朗?”德拉科若无其事地问。 哈利摇头:“准确地说,不是我找到的。” 德拉科晕倒在他怀里的瞬间,哈利的茫然远大于惊恐。也许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作祟,那几秒里他怔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德拉科唇角的血迹在他手上干涸成暗红色的固体,跳跃的篝火也在一阵大风里熄灭,哈利猛地跳起来,颤抖地去试探德拉科鼻端的呼吸,整条手臂抖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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