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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恩和赫敏再次对视，这对欢喜冤家似的情侣在哈利不在的日子里显然培养出了不少默契，他们无声地交流，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罗恩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杖，一副权衡利弊的模样。赫敏嘴唇紧紧抿起，看起来和麦格教授一模一样，眼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担忧。 “如果你因为这个死掉了，哥们儿，我和赫敏永远都不会放过你的。”出乎意料，罗恩率先开口应下。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露出一副“交给我们吧”的神情，“放心，纳威可是和我一起睡了六年的哥们儿，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出事。” 哈利扔掉手中的活点地图，陈旧泛黄的牛皮纸轻飘飘落在地上。他猛地扑过去，一手一个把罗恩和赫敏抱进怀里，双臂紧紧揽住他的挚友们的脖颈，用尽最大的力气试图将左右情绪——感激、爱意、敬佩，还有迫不得已的谎言的歉意全部融入这个拥抱里。罗恩愣了愣，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他，赫敏温热的眼泪流进他的衣领中。 他将隐形衣借给了另有打算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告诉他的德拉科，没有第二个人陪他一起穿过城堡和操场走到尖叫棚屋门前，他没有十成十的的把握一定能干掉纳吉尼后活着离开，想来准确的直觉在他脑海里尖叫着警醒危险，可他不得不孤身前往。 “去吧，”赫敏哽咽着说，“我们等你回来。” 哈利不耐烦地从拉文克劳的螺旋楼梯一跃而下，改良版的悬浮咒语让他轻盈地落在地面，墙壁上的画像们惊恐地盯着他，其中一幅里几欲尖叫的男士还被他的邻居好心“捂”住嘴巴。哈利咧开嘴冲他们笑了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士们，先生们，帮我保密，好吗？”他说。 画像们忙不迭地点头。 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位置偏僻，连带着学院大门外的走廊尚且安静，并未被战火波及。哈利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幻身咒，迅速而悄无声息地穿行。他感到自己心跳如擂鼓般颤抖不停，耳边只有呼吸声和血液拍打鼓膜的急促震动。夜晚微凉的风从墙壁上大开的窗户灌入，将他向来桀骜不驯的短发吹得更乱。 他突然有种奇异的错觉，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三年前的三强争霸赛最后一关，两次，他握着魔杖站在四处疯长的、暗色的灌木前，面对黑暗里未知的危险，抢夺位于迷宫中央的奖杯。不同的是，上一次他有机会发出代表弃权的火花防止受到重伤，但这一次，他面对每一位敌人都必然发出足以夺取他性命的攻击。 这一次，德拉科也来不及再在他进入“迷宫”前送上鼓励的拥抱。 一股潮湿的气息钻进鼻腔，哈利猛地从回忆里醒神，暗自责怪自己居然有胆量在如此紧迫而危机的境地里走神。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沉闷的吼声与拖拉的脚步，哈利后退几步，贴着墙站住，矗立的钢铁盔甲隐藏起他的身形。四只阴尸缓缓显露身形，腐烂的身体臭气熏天，空洞的眼窝深深下陷。 哈利把魔杖杵进盔甲与墙壁的空隙，无声刀砍咒在空气里一闪而过，最前方的阴尸的脑袋旋转着飞到半空，重重砸在地上。他担心引起食死徒的注意，不敢贸然使用烈火熊熊或强力荧光咒，只好尽量同它们周旋。 “神锋无影！” 锋利刀刃般的魔法气流划过两只阴尸侧腰，齐刷刷地拦腰斩断，倒在地上，哈利向前打滚躲开最后一具猛扑而来的尸体。“四分五裂！”他低声念出魔咒，正中阴尸胸膛，他向后退了几步，在地上碎成一片更加令人作呕的尸块。哈利没有回头欣赏自己的战果，只是握紧德拉科的魔杖，向通往城堡西侧出口的楼梯拔腿狂奔。 制作阴尸是个大工程，他想，这些大约都来自那座海边的漆黑岩洞。幸好早在两年前，詹姆、莱姆斯就陪小天狼星一起将雷古勒斯的尸体从那里带回来，安葬在布莱克家族的墓地里，不然此等下场实在辱没他迷途知返后为对抗伏地魔所做的不菲功绩。 正在缓慢移动的大理石楼梯拦住哈利的去路，下方是正在搏斗的食死徒们与凤凰社成员。哈利一眼看到小天狼星仍同贝拉特里克斯颤抖，彼此都早已伤痕累累、气喘吁吁，却执拗地不肯放过对方。一道索命咒的绿光贴着小天狼星的脸颊擦过，惊起哈利一身冷汗，他恨不得冲下去把小天狼星拉开，却又知道对方一定不肯错失这个可能杀死贝拉特里克斯的机会，只好狠着心偏开头。 城堡一楼门厅的另一侧，有三支D.A.成员组成的三人小队，各自面对两个食死徒，打得不可开交。纳威已经亲身加入战局，和卢娜、迪安一同面对脸上尚有伤痕未愈的多洛霍夫和罗道夫斯，迪安和卢娜的衣服、皮肤都有深浅不一的伤口，纳威却安然无恙，显然是得到伏地魔的命令不得伤害纳威；厄尼、贾斯廷和汉娜的赫奇帕奇小分队也战至正酣，特拉弗斯和狼人格雷伯克的配合并不好，他们三人还游刃有余。 各种颜色的咒语漫天飞舞，不断有被击碎的大理石块和雕塑残肢滚落下来，地面布满瓦砾与尘土，混合着斑斑点点的猩红色血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夹杂念咒的低语，不断有来自特里劳妮教授的水晶球攻击在地面爆开，散发着浓郁的白烟。这片混乱里，没有人有机会注意到幻身咒下的哈利。他敏捷地低头，堪堪与冲进来的一群阴尸擦肩而过，橙红色的火焰从山楂木魔杖中熊熊燃烧，瞬间席卷一片。 四位院长们重新布置的防御魔咒颇有成效，麦格教授召唤出的石墩牢牢把守在城堡出口外，更大规模的战斗仍停留在城堡外的草坪上。一只巨大无比的脚自黑暗里出现，悍然落在哈利身边的土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巨人格洛普探过头，大手一挥，正在同海格搏斗的蜘蛛群四散而逃，海格那支粉红色的雨伞在夜空里颇为显眼。 草坪、魁地奇球场与禁林边缘交界之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从战斗中分神注意发生在这里的战斗。 浅蓝色的光波仿佛用之不竭般从莉莉魔杖里喷出，在半空中汇聚成足足五米长的鞭子，嗖嗖地向伏地魔挥砍而去。詹姆单手挂在飞天扫帚上，曲腿躲开索命咒，他的桃花木魔杖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从半空倾泻而下，组成圆形的套索状将伏地魔束缚其中，也点燃了莉莉手中连接柳木的长鞭。 伏地魔再度撑起黑色的屏障挡住甩来的一击，随即化作黑烟，飞快地变形、流动，在几秒钟之内侵蚀了蓝紫色的火焰。紧接着，黑烟变做巨蛇，冲半空中的詹姆张开血盆大口。莉莉挥出魔咒挡住盔甲咒的反弹，反手的红光直射伏地魔的面孔，同时詹姆灵巧地避开巨蛇，绕着长长的黑烟一圈圈飞过，魔杖里的银光瞬间将巨蛇劈成碎片。 另一个索命咒也未能命中，穿过詹姆和莉莉短暂靠近后又分开的空隙，打在身后禁林的树干上。深棕色的树干从中间断成两截，茂盛的树冠一头栽倒，发出刺耳的响声。哈利看得心惊胆战，衬衫后背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停留——杀死纳吉尼的速度越慢，他的亲人朋友们越多一重危险——全力向已经进入视线范围内的尖叫棚屋冲去。 被悬浮咒操控的树枝按住打人柳树杆上的节疤，在空中凶猛地挥舞的枝条陡然静止。哈利连滚带爬地钻进隐藏在树根下方的泥土隧道，狭窄逼仄的隧道顶压得他不得不将点亮的魔杖叼在嘴里，匍匐前进。隧道开始上升，他看到尽头处有一道狭长的亮光，一个旧箱子似的东西挡住了房间的豁口。 半空中漂浮的魔法保护球闪闪发光，纳吉尼硕大的身体被包裹其中，正不耐烦地盘绕着四处撞击。 哈利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他不清楚伏地魔设置的魔法保护球用的究竟是什么魔法，但至少从理论层面上，没有任何魔咒能阻挡阿瓦达索命咒的威力。如果他能顺利地使用这个咒语…… “阿瓦达索命！” 山楂木魔杖在空中划出闪电形的轨迹，绿光自杖尖喷涌而出，重重打在魔法保护球上。星星一般的光波在肮脏狭窄的屋子里闪耀，围绕在哈利周身，像跳舞的小精灵扑闪着翅膀，连成片的白色光晕刺痛了他的眼睛，模糊的泪水涌上来。 他关上校长室的门，独自走进空荡荡的走廊里。隐形衣一如既往的完美，他走下楼梯，混入人群里，如同早已死去上千年的幽灵般格格不入。他低下头，看到纳威和伍德将科林·克里维的尸体搬入礼堂，两个人靠在门框上休息，无言地对视。 礼堂内，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长桌被推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齐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都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地上，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单，只露出苍白而安详的面孔。烛光在墙壁上摇曳，投下长长的阴影，似乎也在为逝去的生命默哀。整座城堡的画像都聚集在礼堂内，却只有隐隐的啜泣声打破原本的安静。 他看到韦斯莱一家围绕在弗雷德身边，缠绕的手臂勉强支撑着彼此；小精灵多比蜷缩在角落里，灯泡似的大眼睛中不再有一丝光彩；塞德里克身体僵硬，脸色青白，他年迈的父亲痛苦地伏在他已经冷下去的身体上。 莱姆斯和唐克斯，双手交握，十指相扣，只留下他们不到一岁的独生子；斯内普也躺在地上，手指还堵在颈侧的伤口处，身下地板上的血液却早已干涸，睁得大大的眼睛一片空洞；邓布利多四肢摊开、手脚折断，像个破烂的大玩偶似的横在他面前，半月形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尚未消失的笑容仍凝结在小天狼星的脸上，没有闭合的灰黑色双眸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他看到他的父母，詹姆和莉莉倒在一起，即便已经死去，却仍然维持着相互保护的姿势。 他抬起头，霍格沃茨的礼堂仿佛一条永无止境的隧道，蒙着白布的尸体延伸到世界的尽头，谁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因此死去。他还看到罗恩与赫敏依偎着，布雷斯与潘西的手指上戴了订婚的戒指，卢娜与迪安跪在纳威身边。墙壁边缘，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他扑过去，刚刚一路走来几欲撕裂他心脏的灭顶痛苦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绝望的死寂。 他跪在地上，俯下身，轻轻将德拉科的尸体搂紧怀里，温柔地掰开他的手指，拿起那根表面光滑的山楂木魔杖。 “滑稽滑稽——” 砰地一声脆响，德拉科的尸体原地炸开，变成无数股细小的烟雾，在空中消散不见。周遭的场景也如同被晕开的墨水吞噬，礼堂、蜡烛、长桌和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昂张的地板与落满尘土的吊床取代，纳吉尼仍盘踞在半空中散发着星光的保护球里，那双竖起的黄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哈利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冷汗，双腿发软，一时间无法站立。幻想中的场景仍然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重蹈覆辙甚至更加惨烈的结局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击碎他的心脏。他抽出山楂木魔杖，对准左手小臂，尝试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对抗精神上难以摒除的恐惧，一瞬间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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