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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魔杖对准马尔福的喉咙，苍白而脆弱的颈部皮肤被捅地微微下陷。马尔福垂着头一动不动，神色灰败，任由自己的生命被他人掌控在手中，如同一座深深扎根在地底的雕塑。 “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咒语……”他声音嘶哑，“他，我是说波特，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咒语……那是我妈妈教给我的……” 马尔福的话没有说完——他当然清楚波特为何能够使用它，只是固执地不愿相信。置换魔法使布莱克家族的家传魔法，小天狼星·布莱克死在神秘事务司后，他继承的显然不止有那栋阴湿森冷的老房子和一个歇斯底里的家养小精灵，还有埋藏在地下室的手札。置换魔咒为救人性命而生，属于高阶黑魔法防御术的一种；波特在这个领域内天赋超群，当然有理由掌握它。 格兰杰脸上的厌恶显而易见，怒气却不情愿地随着马尔福的毫无抵抗而偃旗息鼓，只留下无尽的痛苦和绝望。“斯科皮的年纪太小，又先天亏空，在诅咒之下撑不了太久。傲罗……他们到达的速度太慢，等哈利感到霍格沃茨列车上，那孩子奄奄一息，生命体征几乎完全消失。”她刻意用缓慢的语气将前因后果讲述的详尽无比，“是哈利启动了置换魔法，成功地交换了他与斯科皮的命运。” 马尔福猛地抓住魔杖：“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也可以……” “来不及了。”格兰杰疲惫地回答，“也许哈利能在诅咒之下坚持地更久，但置换魔咒的使用已经掏空了他的魔力和体力，马尔福，你清楚启动它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和罗恩得到消息赶到现场时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能流出那么多血。”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骤然倾泻而下的雨点拍打着病房的外墙，远处隐隐的雷声替此刻无法言语的人发出痛彻心扉的悲鸣。 “葬礼是什么时候？” “这和你没有关系。” “我想亲自向他道歉。” “你不在被邀请的宾客名单之内，”格兰杰丝毫不留情面，“看在你还有心的份儿上，马尔福，好好保护你和你儿子的小命，然后在愧疚里过一辈子吧。别让我们看到你出现在哈利的葬礼上，你没有这个资格。” “……他恨我吗？” “我不知道，”临出门前，女巫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但我希望他恨你。” “喂，也是去上霍格沃茨吗？” “是的。” “我爸爸在隔壁帮我买书，妈妈到街上找魔杖去了。然后我要拖着他们去看飞天扫帚，我搞不懂为什么一年级新生就不能有自己的飞天扫帚。我想，我要逼着爸爸给我买一把，然后想办法偷偷带进去。” 什么声音？ 德拉科脸朝下趴在地上，耳朵动了动，两个年轻的声音交谈着，一个劲儿地往他脑海里钻，其中一个还拖着慢吞吞的长腔，令人讨厌极了，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从地上爬起来，抖落站在袍子上的灰尘，谨慎地观察四周，却没有看到刚刚出声的人影，入目的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色，就像冰雪皑皑的平原。 这是哪里？他不是死了吗？他是不可能上天堂的，而这里却也不像想象中的地狱该有的模样。 他的指尖忽然传来羊毛呢料的触感，后颈擦过天鹅绒布的柔软。无数银白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涌来，如蜘蛛织网般勾勒出菱形的玻璃橱窗，明媚的阳光斜斜切进来。深红色的帷幔自天花板上垂落，黄铜衣架沿着青黑砖瓦砌成的墙壁生长，视觉之外的魔法正以他的记忆作为锚点，肆无忌惮地编织出一场无人导演的戏剧。 德拉科从窗户浅浅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模样——他认得这张脸，是三十四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眼角和额头上生出浅浅的纹路，灰色的瞳孔沉寂无光，孤身一人、踽踽独行。 那是他最后一次尝试转动他自以为修缮成功的时间转换器，前一天，他刚刚在沉入黑暗的地下室里度过了自己三十四岁的生日。 再次回头，他看到十一岁的自己正站在试衣台上，店员正用别针别起他的黑袍；十一岁的哈利·波特旁边另一张脚凳上，摩金夫人给他套上一件长袍，弯腰固定他过长的裤脚，黑色袍角垂落时像一片还未成形的影子。 “为什么是他来陪你？你父母呢？” “他们都去世了。” “哦对不起，他们也是跟我们一类的人，是吧？” “他们是巫师，我想你大概是指这个吧。” “我确实认为他们不应该让另类入学，你说呢？他们不一样，他们从小就没有接受过我们这样的教育，不了解我们的世界。想想看，他们当中有些人在没有接到信之前甚至没有听说过霍格沃茨这个学校……” 尽管还没弄清周遭发生了什么，德拉科还是情不自禁地捂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才知道他小时候居然有这么讨人嫌而不自知，简直是字字踩在对方最敏感的地带，活该在霍格沃茨列车上被波特狠狠拒绝。 十一岁的波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向长袍店外手中举着冰激凌等待他的混血巨人。十一岁的马尔福不满地咂咂嘴，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成堆的布料和衣架，精准地落在德拉科身上。瞬间，四周的场景再度变化，屋内忙碌的店员们同窗外的人影一道如晕开的墨水般消散，只剩他们两个面容肖似的家伙面面相觑。 “你看起来有点眼熟，”马尔福板着脸，俨然一副大人的模样，“为什么你和我爸爸长得有点像？爸爸明明说我没有叔叔伯伯。” “因为我就是你。”德拉科回答。 “所以这就是你夺走我的人生、将我的身体据为己有的原因？” “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从没想过这么做。” 马尔福撇了撇嘴，他稚嫩的灰色眼睛里闪着绝不符合年龄的光芒，仿佛有记忆般银白色的丝线在虹膜深处穿梭。“看在你已经为此付出代价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他说，“不仅得感谢你替我度过这些艰难的日子，还得感谢黑魔王，一个干脆利落的阿瓦达索命咒，解决我所有麻烦。你愿意为哈利·波特死掉那就去死好了，而我只需要继承你一切努力的结果，装成你的样子，就能平平安安地度过后半生。” 德拉科愕然：“你有我的记忆？”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的灵魂始终不稳定？当然是因为我一直都在，我透过你的眼睛看到了你经历的一切，我是十七岁的德拉科·马尔福。来自两个时空的灵魂不可能和平相处，我们注定得相互残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不然这具身体迟早会因无法承受而破碎。”马尔福幸灾乐祸地说，“总而言之，你已经死了。趁死神彻底带走你的灵魂之前，不如和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波特那被媒体大肆报道的葬礼后的第五个月后，斯科皮在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内停止呼吸的当天晚上，德拉科第一次解开马尔福庄园中封锁父亲书房的禁制魔法，从第三个抽屉深处的盒子里取出世界上最后一枚残破的时间转换器。拥有二分之一布莱克家族血脉的他最终得以同时继承格里莫广场十二号。 庄园远离伦敦市中心，方圆百里内渺无人烟，偌大的房间里更是除他外空无一人。马尔福和布莱克家族的藏书帮了大忙，他得以在地牢内建立起修缮时间转换器的专用工作室和装置。有过成功修复消失柜的经验，德拉科并不担心自己会失败，只是需要足够的时间，而此刻他最不缺的也正是时间。 两个月后，他第一次尝试转动沙漏，时间魔法并未奏效，什么都没有发生，第二次、第三次……整整二十次，都毫无结果。第二十一次的尝试在半年后，魔法反噬给德拉科带来的伤害却先成功扭转时间一步降临在他的身上，他受了比那个神锋无影更重的伤，不得不暂时中止实验，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第二十二次实验带来的伤害比前一次更重，德拉科却仿佛有了耐受性，只用一个星期便恢复到可以继续工作的程度；接下来第二十三次，他成功回溯了三分钟，然而没等他顾得上为此欣喜，第二十四次却又回归了前二十次时的徒劳无功。接下来的上百次试验中，又是一无所成、短暂成功和反噬受伤的往复循环，德拉科甚至说不清没有作用和产生作用但有所反噬哪个更好。 第一百六十四次实验，他进入了一片白色雾状空间内。那里有个年幼的孩子，有着桀骜不驯的黑色短发，和他无比熟悉的明亮的绿色瞳孔。他的额头光洁、平整，没有一丝伤痕；他聪明、懂事，了解的魁地奇知识快比德拉科还多——这和德拉科想象中的、本该活在童话故事中的小小救世主一模一样。 德拉科被囚禁在那片空间中的时间无从估量，那个孩子时不时的出现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不清楚这究竟是自己使用时间转换器过度后产生的幻觉，还是扭曲的时空让处于不同年月中的两个生命产生了罕见的交汇。囿于内心深处对恶作剧的爱好作祟，他才在听到波特说出“格兰芬多是霍格沃茨最好的学院”的谬论时，进行了一本正经又长篇大论的反驳，竟在无形之间忽悠对方做了个违背祖训的选择。 他亲眼看着这个波特长大，从才到他膝盖高度的小豆丁逐渐抽条，成为那个与他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里遇见的第一个同龄巫师有九分相似的少年。德拉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无尽头，上天给予他试图逆天而行的惩罚正是困在这片空无一物的地狱内，在遥遥无期的未来孤独死去；而年幼的波特则是命运对他的最后一丝怜悯。直到波特对他说出“我明天就要去霍格沃茨啦，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的下一秒，德拉科发觉自己躺在马尔福庄园黑暗的地牢里，时间堪堪过去短短三天。 德拉科忽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在将马尔福家族从水火之中解救、免于重蹈覆辙的命运之余，他还欠波特一条命，他还有最后一丁点私心。同时，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自心中迸发，三十四岁生日后的第二天，他毫不犹豫地顺从直觉，第一百六十五次转动时间转换器，如愿走进1980年的伦敦，又在四月初的雨夜里带着来自未来的消息站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门前。 “据可靠的信息来源，在伏地魔的大本营里，出现了一只老鼠。”*他对面色不虞的小天狼星这样说。 “所以，之前的你被困在两个空间的罅隙，才得以在时间乱流里遇到小波特，”马尔福抱着双臂，慢吞吞地说，“直到你为那个愚蠢的念头杀死了自己——” “杀死了自己？” “还不明显？大多数过度使用时间转换器后困在时间乱流中的巫师都无法脱身，除非承载魔法的物体本身受到外界损伤，或是使用者的意志太过坚定让它难以承受，更不用说你那个空间转换器，它里面现在还关着个进退两难的老头子。”马尔福不耐烦地解释道，“你在见到小波特后产生的念头太强烈，那玩意儿不得不放你出来，代价就是撕裂了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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