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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杀戮有资格被称为‘意外之举’,那就是当受害者和加害者不分彼此时的谋杀。” “原来妖精的话是这个意思。”德拉科眨了眨眼,“所以,我在从空间转换器中脱身后杀死了原本的自己,灵魂因此一分为二,其中没有损坏的那枚落在你的身上,你成了我无意间制造出的魂器。这也是为何我会在这个时空中醒来,灵魂中却始终存在隔阂,因为你并未被我吞噬,而是一直隐秘地存在。” “完全正确,斯莱特林加一百分。”马尔福打了个响指。 德拉科也学着他的样子,慢悠悠地拖着长腔:“既然如此,看来我死去后将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还给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知道就好。” “但为什么我还没有死?” “我怎么知道,也许只是时间未到……” “又或者因为我从来没有死去。”德拉科说着,若有所思的神情里终于染上胜利的笑容。 “这不可能!”马尔福失态地站起来。 “我是劝哈利一条命,但我从来都不想死。我没有那种救世主式的、大无畏的自我牺牲精神,我是个斯莱特林,在一切失控时独善其身是必修课。更何况,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一切,即便两个时空必将融合,又有谁能说我的尝试从未成功?”德拉科扬起眉毛,好整以暇,“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伏地魔的第一个索命咒杀死了哈利脑子里属于他的灵魂,第二个索命咒反弹到自己身上,这是因为老魔杖的主人是哈利,死咒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杀死自己的主人。” “但既然这一次的魂器是隆巴顿——如果承受死咒的人是我,我有两个灵魂,死神真的能清晰判断出该死去的魂片是哪一个吗?灵魂隔阂的症状连勒梅都无法逆转,与其乖乖等死,不如干脆赌一把。万一我能活下来,哈利也不会因索命咒死去,两全其美。” 马尔福尖叫起来:“所以你要谋杀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偏要分得这么清楚?你是我,我是你,根源上从头到尾我们都是一个人,连麻瓜所谓的人格分裂都算不上,”德拉科伸出手,“两个时空彻底融合的时刻已经近在咫尺,被那个索命咒击碎的不是我的灵魂,而是那道始终阻挡我们合二为一的隔膜。” 城堡内,所有人都陷在深重的哀戚里,纳威悄无声息地走出大门,来到禁林边缘。他手中握着冬青木、凤凰尾羽的魔杖,口袋里塞着进入霍格沃茨第一天后来自奶奶的信,她说她为纳威能像他爸爸妈妈那样进入格兰芬多而骄傲不已。蟾蜍来福站在他的肩膀上,头一次没有四处乱蹦躲藏让他一阵好找,而是安静地陪伴着他,一步步走向生命必然的终结。 微风自禁林深处的黑暗吹来,掀起他因战斗沾满灰尘和刘海。 他想起埋葬爸爸妈妈的墓地,想起修建在圣芒戈中的纪念碑,想起奶奶严厉教导背后难得的慈祥,想起那个赫奇帕奇女孩扫在他脸上痒痒的麻花辫,想起自己八岁时的某一天,阿尔吉伯父把他脚脖子朝上从楼上窗口失手掉了下去,他却弹起来,飞过整个花园,摔到马路上,听到住满隆巴顿们的小房子里传来全家欣喜不已的欢呼。 纳威终于不再畏惧。 “纳威·隆巴顿,大难不死的男孩……”伏地魔的声音很轻,像一簇丝丝迸溅的火焰,“阿瓦达索命——” 马尔福消失了。 “你不属于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德拉科蓦然回首,三十岁的波特迎面走来。他穿着深红色的傲罗制服,胸前挂着战争英雄的金色勋章,眼镜架在鼻梁上,纷乱的黑色短发间隙有一道闪电型的伤疤,和他的父亲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笑起来时,眼角有细密的皱纹温和地堆叠着。 “我该说一句好久不见吗?”德拉科说。 “对你而言,确实很久了,”波特答道,“但对我而言,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 摩金夫人长袍店的布局并不规整,到处都是拥挤的布料和衣架。波特环顾四周,给了德拉科一个嘲笑的白眼,干脆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又伸手示意他做到自己身边:“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做和邓布利多教授一模一样的事情。但事实告诉我们,连波特都能进斯莱特林,谁又说得准以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看开点吧,老朋友。” “老朋友?”德拉科咀嚼着这个称呼,“我们也称得上老朋友?” “也许不止,”波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悠长,“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没有尽头的。战争结束后发生的事竟然比战争中更多、更乱,我们却能成为朋友。你知道,如果没有那些意外,如果继续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可能会有一个结果。但那不重要了,因为不可能了,一切都结束了。” 德拉科神情复杂。 “我们是一个人,对吧?”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 “你和那个讨人厌的小不点?当然是。”波特伸手比划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从来都对自己自信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什么时候有了庸人自扰的毛病?” “也许是年纪大了。”德拉科说。 他们并肩坐在高脚凳上,透过长袍店洁净的窗户,看到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对角巷坑坑洼洼的青黑色砖瓦街道。不少父母牵着神情兴奋的孩子,手里攥着霍格沃茨寄来的书单和开学提示,大小不一的坩锅、寻常的猫头鹰和不寻常的其他宠物、新买来的魔杖随处可见,巫师帽软软的尖顶如同黑巧克力味的冰激凌。 德拉科侧头看着他:“我即将离开,你呢?” “我吗?”波特笑眯眯的,绿色的眼睛弯起来,“我有种预感,我们的重逢已经不再遥远。” 德拉科点点头,站起来,周围的场景如泡沫般逐渐破裂,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最后一个问题,”他问,“你会恨我吗?” 波特怔住,手臂上使用过置换魔咒的符文痕迹若隐若现。 “不会。” 两张相似的面孔在这段似曾相识的对话里浅浅重叠。 “你远远不会可恶到需要我恨你的地步。” 这一刻,在霍格沃茨校长室的角落,开辟出全新时空的时间转换器碎成齑粉。 这一刻,就如同马人预言的那般,两条殊途终于迈向同归的未来。 这一刻,他的灵魂与世界一同合二为一。 【作者有话要说】 和@MMIlky_聊过后还是决定补充一下,我们俩一致认为从来不存在第二个德拉科、第二个哈利,即便他们来自不同的时空,但拥有相同的灵魂底色,他们就是一个人。所以关于这章中的小马尔福,我更倾向于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存在过,而是德拉科自己的心结幻化出的假象,压根谈不上谁杀了谁的伦理问题。至于哈利,我认为两个时空中确实存在两个他,但他们毕竟是同一个人,会在时空结合时殊途同归。 在写这章时我想到这个处理方法可能会引起争议,但个人很喜欢这个点子所以还是保留了。大家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理解。
第137章 终局(正文完) 原来如此。 哈利垂下头,半跪着坐在地上,校长室的木质地板铺着柔软的羊毛毯,他并不觉得膝盖和小腿骨酸痛难忍。他的指尖缠绕着几缕银白色的丝线,冥想盆上方萦绕着经久不散的白雾,拆开的金色飞贼一分为二,可怜巴巴地滚落在角落里。挂在四周墙壁上的历任校长画像内空无一人,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沉浸在深重的哀悼里。 原来如此。 最先涌入大脑的是如潮水席卷而来的疲惫,他感到好累,缓慢搏动的心脏坠着巨石,随时可能堕入暗无天日的深渊。就像浑身被格洛普的大脚一寸寸地碾过、经历时长一个星期的惊心动魄的魁地奇、与三个食死徒精锐搏斗过无数回合,他失去了控制四肢与躯干的能力,没有一块骨头、一片肌肉听从大脑的指挥;而他的神智也陷入混乱,眼前朦朦胧胧看不清东西,只想一头栽在地上长睡不醒。 原来如此。 德拉科苍白的脸和犹未消失的微笑从他脑海里划过。胸口处撕心裂肺的灼痛感令他猛地抽气,才发现自己从离开记忆起就停止了呼吸。他拼命地咳嗽起来,血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铁锈味的腥甜气息钻进鼻腔,仿佛谁的神锋无影击中了声带,五脏六腑连同灵魂一道快要被他呕出来。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让德拉科语焉不详的渊源所在,他对德拉科所有的痛苦感同身受——卢修斯的死讯和所剩无几的骨灰、纳西莎宛若疯癫的脸与痴傻的眼神、阿斯托利亚油尽灯枯时的殷殷嘱托、斯科皮消瘦的脸庞上彻底失去光芒的灰色瞳孔——和他记忆里爸爸妈妈、小天狼星、莱姆斯、邓布利多死去的模样骤然重合。那些画面于他曾是明知真实却难以共情的剧目,顷刻却成了将他吞没的海水。 哈利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那就是他。那个在楼梯下方橱柜里长大的孤儿是他,那个在亲人们的虚影簇拥下走向死亡的勇士是他,那个在旁人百般劝阻下仍坚持在光荣日上替纯血统家族的战后遭遇辩驳的傲罗办公室主任是他,那个孤注一掷尝试使用置换魔咒救回斯科皮的赴死者是他。哈利知道,短暂的生命燃至尽头前,他脸上也带着平静的微笑,和此刻的德拉科如出一辙。 所以神秘事物司那个命悬一线的夜晚,哪怕德拉科的拒绝多么言不由衷,爱意多么显而易见,仍然固执地不肯接受他的感情;所以德拉科无论如何都不说爱他,不是不肯,而是不敢。他既畏首畏尾,又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地以为这样隐秘而幸福的死去就能偿还所有,弥补一切。 哈利突然想起四年级时的夜晚,禁林之外,德拉科突兀地开口,莫名其妙地问他会不会恨他。 原来如此,真相大白。 “胆小鬼马尔福……”他喃喃自语,“无论光荣日还是置换魔咒,那都是我的选择,你怎么敢暗自揣测我会因此恨你?你从来不欠我任何东西。” 但是今天,他真的快要忍不住恨他了。 哈利终于有了流泪的冲动,泪水无法抑制地从眼眶里簌簌滑落。他弯下腰,蜷缩在地板上,手指深深插进羊毛毯柔软的丝线里,喉间溢出垂死哀鸣般地呜咽,被咬出血的下唇将哭声死死堵在咽喉里。眼泪的低落悄无声息,房间里只有因呼吸不畅而急促翕动鼻翼的气流声,在周遭一片安静里惊人地响着。 他的脑袋重重磕在桌子的细长腿上,无法衡量的痛苦和绝望是他心中涌动的潘多拉魔盒,甚至不敢打开盖子数数到底有多少,否则将被魔鬼的啸叫尽数淹没。他头都没抬,伸手抓起桌边一件精致的银器,向房间另一头扔去。银器砸在柜子的玻璃门上,飞溅的透明碎片里映出十几张支离破碎的脸,每张都在无声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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