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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亮起蒙蒙的橙红色光亮。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山楂木魔杖。郁结的气息从胸口涌向四肢，全身上下的控制权缓缓回归，充盈的魔力顺着血液流淌在每一根血管里，哈利爬起来，攥紧了魔杖。他感到自己的大脑浸泡在从未有过的清醒里，一个又一个魔咒前仆后继地涌到嘴边，瞬息之间演练了千百次他将向伏地魔掷出的攻击，复仇的火焰在他眼里熊熊燃烧。 “我会杀了他，”空荡的房间里，他轻声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混在人群中跑出城堡的瞬间，哈利看清了操场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食死徒的队伍站在禁林前，摄魂怪在周边巡逻，伏地魔站在最前面，得意的神情挂在那张丑陋的蛇脸上，他身边空无一物。纳威同曾经的他一样，陷在海格柔软的怀抱里，看不清面孔，生死不知。 所以纳吉尼的确被他杀死了，只剩伏地魔本人，杀了他，就能结束这一切，再次确认这项事实，哈利轻轻松了口气。 霍格沃茨城堡里仍能参与战斗的所有人都从门厅里走出来，迎着熹微的晨光，走到与食死徒们对垒的阵前。哈利站在后方，看到他的父母和四位院长赫然矗立于最前列，没有人愿意分出注意力去看伏地魔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精会神地落在海格和他怀里的男孩身上，不可置信的气氛逐渐弥漫开，人群里传来隐约的啜泣。 “纳威·隆巴顿死了，他逃跑时被杀死了，在你们为了他舍弃生命时，他却只顾自己逃命……” 哈利不想再听一次伏地魔这胡搅蛮缠的谎话，他刚要迈步上前，一只手落在他肩。回过头，他看到失踪许久的格雷维斯的脸，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卓绝的光。 “再坚持一下，孩子，我有预感，他就要回来……”他说。 哈利只机械地点点头，他压根没心思思考格雷维斯话语里的“他”指的是谁。他思考不了任何东西，只有复仇的念头在心中愈演愈烈，几乎要穿透胸膛与朝阳一道升上天空。四周，尖叫和哭泣比刚刚更加响亮，震得哈利耳膜生疼，似乎他们都接受了纳威已经死去的事实，正准备举起魔杖同伏地魔和食死徒们决一死战。 大规模的静音咒从伏地魔手中的紫杉木魔杖迸发而出，操场陷入被迫的死寂，哈利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反应。他猛地想起两个时空逐渐融合的事实，刚刚在校长室里与另一个自己彻底合二为一的事实让他意识到交汇的过程也许已经全部完成，而伏地魔的魔杖——他没有与纳威对垒过，没有发现兄弟杖芯的秘密——紫杉木、凤凰尾羽的兄弟的主人也曾是哈利·波特，它被弄糊涂了，它伤害不到哈利了。 “结束了！海格，把他放在我的脚下，他只配……” “闭嘴，里德尔！”绿光从山楂木魔杖中射出，哈利自人群主动分出的空隙里走来，“阿瓦达索命！” 伏地魔差点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突然发难，赶在咒语击中他前的最后一秒拉过一个食死徒挡在自己身前，替他承担了死亡的命运。看到哈利，他红色的瞳孔眯起来，露出罕见的困惑：“哈利·波特？你竟然没有死？” “阿瓦达索命！” 又一道死咒与伏地魔发出的绿光在半空中的巨响里抵消，哈利没有心思同他废话，拥有了三十岁时的魔咒水平和战斗经验，让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在伏地魔面前只一个照面就不得不连躲带藏，“神锋无影！” “让我猜猜，谁替你死了？”战斗的间隙，伏地魔大喊着质问，“我的索命咒不可能失效，一定是有人——” 黑湖的水在咒语之下旋起飓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伏地魔，黑雾瞬间吞噬一切，又化作呲起獠牙的巨蛇向他狠狠咬下来。砍断的树干横在哈利面前挡下这一击，古老的枝条与树叶仿佛有了生命，裹挟风声自两侧蔓延而去，裹住伏地魔的双臂。伏地魔的刀砍咒刷刷几下将树枝砍断，索命咒再次被哈利一个就地翻滚躲开。 伏地魔狞笑起来：“是了，是德拉科·马尔福，一定是他！哈利·波特，失去挚爱的滋味不好受吧？放心，伏地魔大人很快会送你去和他团聚……” “不许喊他的名字！”火焰燃烧起来，组成粗壮的绳索，劈开伏地魔砸来的巨石。哈利快速挥动魔杖，无形的刀子向伏地魔浑身上下扎去，又被他召唤来的砖块精准挡住。与此同时，哈利与伏地魔缠斗的战场两侧，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马人的箭雨自食死徒队伍后方的禁林里倾泻而下，格洛普从城堡侧面冲出来，一棍砸碎了三个食死徒的天灵盖。远处拉文克劳塔楼被咒语击中，轰然倒塌，砖瓦石块在轰鸣的噪音里滚落下来，又在麦格教授的变形咒下化作索命的宝剑刺向敌人。 带着剧毒的藤蔓从远处的温室里滚滚而来，缠住正要扑向学生们的狼人，飞来的坩锅和水晶球砸断了狼人格雷伯克的手臂，莱姆斯冲过来，补上最后一击，狼人发出嘶哑的吼叫，作恶多端的生命在喧嚣里就此熄灭。弗雷德和乔治改良过的烟火在操场中央炸成无数头金红色的雄狮，点燃卢克伍德翻飞的袍角，火焰瞬间一拥而上，吞噬了他撕心裂肺的惨叫。 贝拉特里克斯疯狂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她高喊着小天狼星的名字，阿瓦达索命咒的绿光向他没有防护的后背袭去，却被詹姆凭空变出的铁板挡下。下一秒，小天狼星的咒语径直劈碎了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他们脚下的地面不住的开裂、下陷，女人不得不狼狈地左躲右闪，长长的黑色卷发糊了一脸。 另一边，罗恩和赫敏协助唐克斯击倒了多洛霍夫；韦斯莱夫妇将辛克尼斯浑身束缚着丢到远处断裂的墙壁后；麦克尼尔被金斯莱的魔咒正中胸膛；疯眼汉穆迪活跃在学生们的战斗群里，不断补上他们缺失的防御魔咒，再发起致命的攻击。 而属于斯莱特林们的战场则显得有些滑稽——加入食死徒队伍的父母在战斗中对上自己的孩子，惊慌失措，魔咒全然失了准头，甚至有几个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家伙立刻抛飞脸上银色的面具，狂奔过去同他们的孩子拥抱。 “他们都活着！”潘西的尖叫在斯莱特林之间响起，“你们的孩子都好好的，正呆在凤凰社的大本营里等着你们去接他们回家！”她用过“声音洪亮”的嗓音穿过整片战场，飘进所有食死徒的耳朵里，瞬间四处一片倒戈。 M.S.P.A.的人对上所剩无几的巨人、狼人和阴尸军队，烈火与各式各样杀伤力极强的攻击魔咒在空气里织成天罗地网，层层叠叠地落下来，死伤一片。 哈利似有所感地回头，看到小天狼星的魔咒正中贝拉特里克斯的胸膛，后者酣畅淋漓的笑声同他记忆里小天狼星后退着穿过帷幔摔下去时一模一样。他一分心，被伏地魔愤怒的爆炸咒击飞，砸在城堡摇摇欲坠的墙壁上，浑身摔得生疼。伏地魔正举起紫杉木魔杖，对准他心脏的位置。 “阿瓦达索命！” “盔甲护身！” 绿光与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咒语在空中相遇，两根魔杖之间亮起耀眼的金光。细细的金线带着两个人升上半空，大颗大颗的光珠沿着连接来回滑动，上千道光弧围绕着他们的身体。所有人似乎都注意到了战场最中央的动静，动作不约而同地缓和下来，顺着伏地魔苍白细长的手指间那根颤动的魔杖望去—— 纳威平举冬青木魔杖，额头上布满汗水，手臂不住地颤抖，艰难地维持着金色的连接。火焰在空中燃气，凤凰福克斯凭空出现，悠扬激昂地歌声自它修长的喙里响起，最大的那颗光珠正不断逼近伏地魔的身体，他发出痛苦的嚎叫。 一个个灰色的影子从伏地魔的魔杖里冒出来，哈利看到很多人，有他认识的、为战斗而牺牲的巫师影子，也有许多神情茫然、看起来像是麻瓜的家伙。紧接着，纳威的爸爸妈妈顺着金光钻出来，围绕在他们勇敢的孩子身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自人群里响起，哈利顾不得危险，伸长脖子四处张望，拼命地想要再看那个为他而死的胆小鬼一眼。 德拉科却不在其中。 一刹那，哈利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他就是做了。他的魔杖指向顾不得防备他的伏地魔，对方正脸色铁青、眼里全是畏惧地盯着死咒被他杀死的人，手中的魔杖颤得厉害。红光在山楂木魔杖的杖尖蓄势待发，那个熟悉的咒语酝酿在他嘴里。 “除你武器！” 咒语飞出去，打在闪回前咒的金光上，哈利手中的魔杖脱手而飞。四周，有食死徒瞄准了他，他几乎听到爸爸妈妈紧张的抽气和尖叫声。 “哈利，接着！” 另一支魔杖自正前方空无一人的角落里飞来，雕刻出华丽花纹的橡木触感熟悉到他险些落泪，难以置信的念头顺着哈利枯萎的心脏蜿蜒而上，生命的实感重新填满他方才几乎无法思索的脑海，就像严冬后春暖花开的丽日。战斗的经验和直觉让哈利来不及确认自己的“错觉”，他看到纳威和伏地魔之间的连接即将断裂，金色的细线颤颤巍巍地抖动。 “哈利！”纳威大喊，“我们一起！” 兄弟杖芯无法杀死彼此，纳威需要自己的帮忙。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哈利迅速站起来，手中属于德拉科的魔杖指向伏地魔。纳威的手臂向上一挑，凤凰的歌声骤然消失，金线与光网一同不见踪影，灰色的幽灵般的影子前仆后继地向伏地魔奔赴而去，把他团团围起来。 “除你武器！” “阿瓦达索命！” 一红一绿两道魔咒向伏地魔飞去，金色的火焰在幽灵中间闪烁，没有人看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人群惊恐地屏住呼吸，偌大的操场上一时间静默无声。下一秒，伏地魔的魔杖飞到空中，稳稳落在纳威手里，那道裹在黑色长袍中的身体凝固不动了。他双臂张开，猩红的眼睛难以相信地向外突出，身体瘫软、抽搐。 汤姆·里德尔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样死去。 纳威膝盖一软，哈利伸出手，稳稳地撑住他，直到人们带着排山倒海般地喧哗将他们彻底淹没。詹姆和莉莉扑过来与他拥抱，罗恩和赫敏兴奋地拍打着他的肩膀，而哈利拼命地抬头，搜寻着那个他似乎失而复得的身影。太阳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身上，橡木魔杖在哈利掌心一片滚烫。 混乱中，有人握住了他另一只手。哈利还没来得及回头，周围所有人都体贴地放开他，几百只手摇晃、推动他的身体，胁迫着他转过身去，而他却猛地胆怯起来，恨不得闭上眼睛，生怕即将展现在面前的画面会令重新燃起希望的心再次暗淡。 眼前，淡金色的影子一晃而过，德拉科低下头，在众目睽睽里毫不犹豫地吻住他。 据说，遥远的月亮每年都会发生上干次月震，而它并不在意地球上的人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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