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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家总会得到最特殊的一切，德拉科这样想着，微微翘起嘴角。他很清楚，在不久的未来，魔法部中保存的时间转换器会全部被销毁，他手中的这一枚会将成为这个世界里最后可以扭转时间的存在。当然，在此之前，他会想办法把卢修斯书房中的另一枚毁掉。 忽然，德拉科的掌心中传来一声细微的、水晶破碎的清脆声音，他愕然低头，方才看到精巧的透明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几乎贯穿整个沙漏的形状，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碎裂。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枚时间转换器上出现损伤的痕迹。德拉科第一次在马尔福庄园中看到它的时候，它身体上的裂痕远比现在多得多，就连围绕着沙漏的圆盘都已经在破碎的边缘。 那时卢修斯告诉他，这枚世界上最后的时间转换器早已无法使用。没有将它卖给博金·博克只是因为马尔福们惯常的收藏癖作祟，而魔法部那些烦人的搜查也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珍品。 曾经德拉科天真地以为，他伟大的父亲总是正确的，仿佛无所不能。然而，父亲对他言传身教的一切骤然碎裂后，他才明白，卢修斯的失误何其致命，连近在咫尺的死亡都没能让他想起最后这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东西。 于是，德拉科修好了它，在他失去一切、一无所有时，拥有的时间反而近乎永恒了。高超的炼金术让沙漏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一点点消弭，几近碎裂的星盘重新连接，缝补成星与月，他握住了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机会。 当他将它转动了无数次，他感觉到自己在飞快地向后飞行，眼前如同走马灯般掠过云的形状，模模糊糊地遮蔽起记忆的碎片。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像观看一场盛大又悲哀的默剧一般，观看自己倒叙的、灰色的一生。当他看着马尔福庄园豪华的房间里，婴儿在母亲的怀抱中闭上眼睛，他进入了一片空无一切、无边无际的雪原。 德拉科发觉自己已经记不起他被围困在冰雪中等待了多久，又如何走出那片天地，来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用铁链紧锁着的大门前。他的思绪回笼，听到走廊尽头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瘦长的影子打在光滑的地面。他匆忙将时间转换器塞回衬衫之下，一抬头，和斯内普打了个照面。 “先生，”在斯内普拧起眉毛，出言嘲讽的前一秒，德拉科不得不硬着头皮向他问候，“您是来给哈利送魔药的吗？”他想起哈利床头桌面那颜色各异、大大小小的玻璃瓶罐，下意识问道。 斯内普在他面前站定，扑面而来的强大压迫感让德拉科下意识地清空大脑，将自己刚刚思考的一切放回记忆的深渊。“你父亲要见你，他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斯内普冷冷地说，“我想，你有几分钟时间编出一个蹩脚的借口，鉴于胡说八道是你们马尔福最擅长的一件事。” 哦，梅林，德拉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自己成为哈利·波特需要拯救的对象后，哪怕对方没有被冠以“救世主”的头衔，这件事情也一定会以一种不怎么体面的方式登上《预言家日报》，再远渡重洋，流传到千里之外的欧洲大陆——至于比赛中发生的意外，无疑是一层加码。 圣诞舞会的邀请尚且可以解释，无论是作为勇士的舞伴可以让马尔福家大出风头，还是他在尝试寻找一条与长辈们不同的出路，这些借口都可以让卢修斯满意地接受。但侥幸骗过人鱼的读心术……他那脑子里塞满罗曼蒂克的父亲一定会以为，他和哈利真的发生了什么。 “……好的，先生。”寻找逃跑的方法未果后，德拉科在内心埋怨霍格沃茨为何不能使用幻影移形，在斯内普毒蛇一般尖锐的视线里不得不点头。 没有其他原因，他真的不想在礼堂里收到一封来自父母的吼叫信，怒吼着询问他为什么在和一个并非纯血统的男孩谈恋爱。德拉科毫不怀疑如果他拒绝了卢修斯的会面要求，这一切真的会发生，然后他就会和哈利一起，在第三个项目开始前，包揽《预言家日报》的头版。 斯莱特林的地窖果然是一如既往的潮湿阴冷，其中以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办公室为最。德拉科跟在大步流星的斯内普身后，盯着他翻滚成一片黑色波浪的袍脚。时至今日，他依然认为自己曾经的魔药课教授这种走路方式非常帅气，并几度试图模仿。 到达这这间他熟悉的办公室后，德拉科自觉坐在靠近壁炉一侧的沙发上。远在欧洲大陆的马尔福庄园在世界杯食死徒游行后，卢修斯便关闭了所有飞路网，唯独留下了和地窖的连接。 斯内普抽出魔杖，对着壁炉念了句咒语，橙红色的火焰从杖尖冒出，跳动在雕刻花纹的大理石中央，温暖瞬间盈满了这方天地，德拉科搓了搓手，主动靠近这些火焰。斯内普瞪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他一拂袖，走向隔壁散发着魔药香气的办公室，将这间房屋留给德拉科。 德拉科等了一会儿，壁炉中平稳燃烧着的火焰忽然腾起，火星闪烁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进而跳跃着变成了绿色。下一秒，卢修斯·马尔福的脑袋出现在壁炉里，和德拉科如出一辙的淡金色头发垂在耳后。 这是德拉科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和自己的父亲交流，以往卢修斯总觉得，飞路网这种长途旅行的方式非常不符合他作为马尔福家主的作风，因为那些炉灰会沾上他昂贵华丽的袍子和长发——更不用说半蹲或跪在壁炉前，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来了。 “日安，父亲。”德拉科站起来，躬身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终归是家人之间的私下会面，无需使用太过于隆重的礼节。 卢修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看上去很平静，但灰色的眼睛里充满着疲惫和憔悴，并没有像德拉科预料的那样愤怒地出言质询，这让德拉科不得不将自己刚刚编好的借口咽了回去。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他用并不冒犯的目光观察着这位中年人，忽然意识到卢修斯有些不对劲，像是发生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意外。 “西弗勒斯呢？”卢修斯的声音沉闷而虚弱。 德拉科抿了抿唇，还是率先回应了父亲的询问：“他在魔药室。” 卢修斯点了点头：“德拉科，如果西弗勒斯没有在制作什么重要的魔药，让他过来一下。” “好的，父亲。”德拉科站起来，走到紧闭的魔药室大门前，轻轻敲了三下。斯内普拧开门把手，黑色的眼睛冰冷地看着他，明明白白写着“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几个大字，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德拉科撵出地窖一般。“父亲找您，如果您没有在忙的话。”德拉科连忙解释。 斯内普点了点头，回过头熄灭坩锅下的火焰，和德拉科一起走到壁炉旁，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用询问的眼神和壁炉中的卢修斯对视。 “西弗勒斯，打扰你了。”卢修斯向他点了点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客套地寒暄，“你也感受到了吧？” 斯内普下意识地捂住了左手小臂这个德拉科万分敏感的位置，他的脸色阴沉地吓人，仿佛看到了一摞出自格兰芬多的糟糕魔药学论文。德拉科怀疑如果他在魔药课上露出这幅表情，现任救世主大概会尖叫着晕过去。他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昨天，他召唤过我，我没有回应。”卢修斯的声音嘶哑，“我能感觉到，他现在变得非常强大，而且正处于暴怒之中。” 斯内普猛地拉起袖子，露出苍白的手臂，清晰的纹身赫然暴露在空气中，丑陋可怖的骷髅头令人触目惊心，蟒蛇游动着缠绕在骷髅之间。“我也一样。”斯内普低声说，“或许这是一次测试，检验那些曾经背叛他的人。我的所作所为恐怕已然被他察觉了。” “大概现在他身边可以用的人还不够多，忠诚的食死徒大多都还在阿兹卡班中，他尚且没有将他们带出来的把握。”卢修斯思考着，“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立刻响应他的号召，只要能找到合理的借口，说不定还能得到他的信任。” 斯内普低头看着手臂上日渐清晰的黑魔标记，沉默不语，内心显然正在经历巨大的挣扎。 然而，被这两位长辈遗忘在角落的德拉科已经呆住了。卢修斯和斯内普谈话中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让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哪怕早已知道伏地魔会在不久的以后重新归来，这一切到来的速度还是比他想象的更快。 而斯内普手臂上的黑魔标记更让他忍不住发抖，他本以为这一辈子莉莉·波特没有死于伏地魔的毒手，那么斯内普就不会因为内心的仇恨，加入食死徒的队伍以完成复仇的使命，最终在黑暗结束黎明来临之前死在尖叫棚屋中。然而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这位他最尊敬的人的手臂上，印刻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痕迹。 但是，这一切的震动都没有卢修斯的话语更让他战栗。德拉科没有想到，在得到伏地魔的召唤后，卢修斯重新燃起了投入那个疯子麾下的想法。他明白，卢修斯虽然在伏地魔没有消失前关闭了位于英国的马尔福庄园，但并没有公开表示反对伏地魔的种种行径，也没有在魔法部的审判中做出任何证据。 不只是马尔福家在纯血统家族中斐然的影响力，和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那些产业与财富，光是庄园内保存着的黑魔法典籍与物品，都足以让伏地魔选择性忘记这点微不足道的临阵脱逃；如果卢修斯选择立刻响应伏地魔的号召，在他现在无人可用的情况下成为助力，马尔福家便能再次在食死徒中站稳脚跟。 重蹈覆辙的阴影近在咫尺，德拉科握紧了双手，大脑里飞速思考能够让卢修斯摆脱这个想法的借口。此刻，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劲的理由，让卢修斯不得不放弃重新加入食死徒的决定。 忽然，他听到卢修斯提起了自己的名字：“……德拉科，你的想法呢？” 德拉科抓住了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救命念头，他直起身子靠近卢修斯壁炉中的脸，半蹲在父亲面前，向前探出身子，任由那些不会伤人的绿色火焰舔舐着他的皮肤。他没有听到卢修斯的询问，但这不妨碍他直接说出自己的念头。“父亲，我不赞同你的想法。” 卢修斯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出言反对，他的语气意味深长：“我以为，你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很渴望黑魔王拥有的、可以带来的一切，就像我们年轻时那样，对他描绘出的世界沉迷到无法自拔。” 曾经的我确实对这些欲罢不能，甚至因为自己手臂上的黑魔标记而得意，但现在……德拉科摇了摇头，轻声说：“父亲，我记得你说过，在马尔福家离开英国魔法界之前，伏……神秘人已经接近疯狂了。我认为，一个疯子领导的阵营未必是马尔福家最好的选择。更何况，在他魔力最为鼎盛的时期，输给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这可不是‘侥幸’这个词语可以解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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