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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你停一下。”哈利误以为自己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德拉科这一番口若悬河的表演听得他云里雾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止住话头，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马尔福少爷，有巨怪在追你吗？还是斯内普教授给你灌了什么强力吐真剂……他们不会真的让你喝了吐真剂吧？”他睁大了眼睛。 德拉科闻言，撇了撇嘴。“我可不是威森加摩审判席上的嫌犯，对我使用吐真剂是违法的。”提到威森加摩，他的语气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波特，你差一点就能成为最年轻的梅林勋章获得者，可惜，福吉实在愚蠢。” 哈利难得和他在某件事上达成一致，露出同意的神色。“我不在乎什么梅林勋章。只是，但凡他那小的可怜的大脑还拥有一点属于人类的思考能力，都应该明白，不会有人傻到在记忆中作假，那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德拉科点了点头。对于巫师而言，记忆是最难伪装的，哪怕他的大脑封闭术早已经在无数次与伏地魔面对面的磨砺中登峰造极，对于改变自己的记忆依然无法做到完美。 实际上，他几番设计想要进入黑湖之下，亲身参与进三强争霸赛的第二个项目，不过是担忧哈利会在比赛中受到食死徒的威胁。尽管这个认知令德拉科百般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说，再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哈利的英雄精神——让他厌恶至极又情不自禁沉迷的圣人做派。 除此之外，他其实并不在乎隆巴顿会不会被自己的神经病姨妈带走，也不想知道英国魔法部在这件事上的后续处理。对于其他人，德拉科完全可以做到毫无内疚之心的冷眼旁观。举手之劳也就罢了，想要让他亲自涉险，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哈利低下头，沉思着。他刚从德拉科口中得知，自己重新清醒的今天，距离第二个项目开始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德拉科比他醒得早，他的记忆满足了所有人对于这场意外的好奇心。而纳威虽然遭受了皮肉之苦，不知怎么，贝拉特里克斯却并没有对他施以恶咒。 “这大概是黑……伏地魔对她的嘱咐。”德拉科猜测着，“可以理解，伏地魔既然将隆巴顿视为他命中注定的对手，就绝对不会允许他轻易死在别人手里，哪怕是他最忠实的手下也不行。” 德拉科的猫带回了被石化的小矮星·彼得，他的罪行明确、不可饶恕，毫无疑问再一次被关入阿兹卡班，詹姆甚至亲手布置了反阿尼玛格斯变身的咒语。 罗恩察觉到活点地图上克鲁姆名字的不对劲后，及时告知邓布利多，傲罗办公室因此倾巢出动来到霍格沃茨，并在德姆斯特朗轮船底层的某个储物间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克鲁姆本人。 除此之外，卢多·巴格曼经过圣芒戈的治疗师鉴定，确认曾经受到过夺魂咒的影响，此时他已经恢复健康，可以重新担任三强争霸赛的裁判。 而哈利的所作所为原本足以为自己争取一枚梅林三级勋章，毕竟他作为一名未成年的巫师，霍格沃茨在读的四年级学生，一个人直面两位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并成功救回自己的同学，还协助傲罗抓到了阿兹卡班的逃犯，这可是一项不小的成就。然而，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却认为德拉科主动给出的记忆存在疑点，他并不认为一位学生能拥有这样的魔咒水平。最终，经过几位裁判的协商和补偿心理作祟，此刻，他已经凭借满分一跃而至四位勇士积分排名的首位。 哈利敏锐地意识到，在德拉科向他描述的一系列后续情况中，他本人似乎完美的隐身了。无论是福吉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同样发挥出巨大作用的德拉科。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藏拙，哈利。”德拉科对他露出洋洋得意的假笑，“这是一位马尔福最重要的品质之一。涉及到一些敏感的立场问题，我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爱出风头。” 哈利怀疑他在内涵自己，不满地反驳道：“可我听说，马尔福一向高调的要命？” 德拉科摇了摇头：“马尔福家的财富足以让我取得任何勋章，可我一个人的荣誉固然重要，在家族面前却毫无意义。哈利，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出头的立场。十几年前，马尔福家对于伏地魔的背叛已经让他怀恨在心，我不能让我的父母成为他卷土重来后立威的第一个靶子。” “所以你同样认为，他没有死，是么？”哈利问。 “……我们都这样认为。”德拉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我们”这个词语，他知道哈利想问这个含糊其辞的代词指的都有谁，所以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不过哈利，至少在第三个项目之前，你最需要担心的都不是这些。” “哦，第三个项目！出了这样的大事，三强争霸赛居然还要继续。”哈利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夸张似的捂着额头倒在床上，整个身体缩进被子里，德拉科知道遮盖在他手掌下的脸上一定露出了笑容。 “这项比赛是有契约效应的，在一百多年前，它的章程中最重要的一项规则是参与比赛的勇士除非死亡不可退出。”德拉科耸了耸肩，在哈利惊讶的目光里试探着说，“好在，现在它已经做出了改变。如果有不可抗力的原因，勇士是可以在裁判的共同商议下退出比赛的。” “我这样的，”哈利伸手指了指自己，开玩笑似的说，“你也听到了，黑魔法伤害残留，算不算不可抗力的情况？” 德拉科一愣，而后点了点头，他以为自己心里那一点几乎不可能的想法就要这样轻易地如愿以偿：“当然，怎么，我们积分排名第一的勇士终于准备给其他选手留点机会了？” 当火焰杯中吐出的第四个名字是“哈利·波特”而非“纳威·隆巴顿”后，德拉科连续做了不知多少场噩梦。几乎是每个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清晨，他都满身冷汗的挣扎着从床上醒来，脑子里回荡着索命咒的绿光和哈利毫无生气的面孔。 是他改变了一切，没有成为救世主却注定站在与伏地魔对抗一方的哈利，一旦在第三个项目里被门钥匙带走，伏地魔和食死徒们绝没有对他手下留情的可能。他会像曾经的塞德里克一样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向哈利透露第一个、第二个项目的线索，取得他的信任，成为他的朋友，再想办法参与进哈利比赛的过程中，让他无法拿到第一个进入迷宫的机会，进而在迷宫的阻拦下无法接触到火焰杯。这个计划听上去有些潦草，毕竟连德拉科自己都不知道，“救世主”没有亲身参与进这场比赛，那个奖杯这一次还会不会是个追魂索命的门钥匙。 ——但伏地魔和食死徒们的行动总是毫无逻辑可言，接触不到父亲，德拉科对于他们的计划全然不知。因此，他不敢冒险，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然而，接二连三的意外打断了他的计划，德拉科因此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哪怕食死徒的行动与他上辈子经历的大相径庭，他们依然阴差阳错地察觉到了阴谋，进而他的计划在不知不觉间也推进了不少。 既然哈利在第二个项目里确实遭受了“不可抗力”的影响，既然他自己提出了这一点，那么最保险的当然是…… “哈利，我没有开玩笑。”德拉科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面色严肃起来，“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可以退出三强争霸赛。” 哈利被才意识到德拉科的认真，他不由得收起了笑容。听到德拉科的提问后，他没有经过思考，下意识地回答：“不可能。”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 哈利皱起眉，脸色变得有些冷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提出这样的建议，但是德拉科，这很显然不可能。前两个项目里我已经证明我有足够的能力拿到三强争霸赛的冠军，尽管我只有四年级。机会近在咫尺，我不会放弃。” “但你原本就不应该参加这场比赛。”德拉科说。 “参加这场比赛不是我的选择，但我想，既然我现在有了选择的机会，那么我有权利决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哈利抿了抿唇，试探着问，“我想，既然第二个项目里出现了意外，第三个项目中，他们一定会加强安全措施。三强争霸赛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危险，德拉科，如果你是担心我的安全……” “你会死。”德拉科大声打断了他。 紧接着，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会脱口而出，他本不打算向任何人泄露自己的秘密。已经违反了时间的规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为此支付什么加码，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能力承受由他一手造成的、更多更差的结果。 哈利被他的变脸吓到了，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德拉科闭上眼睛，脸庞和嘴唇紧绷着，像是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他忽然站起来，抓住哈利没有缠绕着纱布的手臂，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晦涩难明的暗光，低声说：“听着波特，接下来的话我不管你信不信，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哈利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 “我，能看到一部分，未来发生的事情。”德拉科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试图让自己所说的一切听上去更可信一些，“我之前骗了你，我会来到霍格沃茨不是因为父母的要求，而是因为我看到，这里发生了一些……的事。我看到过第三个项目里，你确实第一个到达终点，但你会在比赛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被食死徒带走，伏地魔会复活，他会把你杀死在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我知道这听上去很难以置信，但……” “所以说，我确实拿到了三强争霸赛的冠军？”哈利没有在意德拉科话里抓到重点。 德拉科和不明所以的哈利对视着，他猛然觉得面前这张格外熟悉的面孔无比陌生。自己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正在不断下坠，直到落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裹挟着一股无法言表的委屈和酸楚，还有比冬季的黑湖更加冰冷刺骨、比曾经右臂上黑魔标记更加深重沉闷的绝望。他直起身子，右手慢慢放开哈利的并不细瘦的手臂。 哈利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反手抓住德拉科无力地垂在身边的右手，轻轻摇晃着：“我并没有听说马尔福家有过什么预言的血脉，但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德拉科，我想，既然你能看到未来，那么你一定也改变了不少未来会发生的事。第三个项目，我会万事小心的。” “……所以说，你还是会继续参加最后一场比赛。”德拉科的声音轻飘飘的，和他以往惯用的语气全然不同。 “是的。”哈利的语气不容质疑。 “哪怕你知道，在第三个项目里，你可能会死。” “哪怕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我会尽力避免它发生。” 德拉科偏过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暗红色的血丝被他的手掌抹去，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没有被哈利察觉。他摇了摇头，灰色眼睛里闪烁的光芒熄灭了，“第三个项目结束后，无论什么结果，我都会和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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