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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衣服换了吧,”一期一振拿过毛巾,仔细地帮审神者擦干淋湿了的头发,“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我去让烛台切殿下煮点东西送过来。” “不用了,一期,我不饿。”审神者拉住他的手,对着他微笑。 “不吃晚饭可不行,您的身体……对了,还得喊药研过来帮您看看病情。” 审神者却还是摇头,他垂着眼眸,轻声说:“一期,你今晚留下来陪我好吗?” “寝当番吗?好,我会留下来为主殿守夜。 “不是……”审神者咬住嘴唇,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般望向付丧神,“一期,你可以抱我吗?” 一期一振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深吸一口气:“主殿,我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您不必委屈自己……” “如果是一期的话,我可以、我愿意的……”见对方拒绝,审神者有些慌乱地开始解释。他顿了一下,将手伸向付丧神制服领口的扣子。 他很急,以至于怎么也解不开那颗纽扣。再然后,他慌慌张张的动作被一期一振阻止了。 他愣了一下,望着付丧神握住自己的手,那张本因羞涩而染上绯红的脸转为惨白,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对不起,是我冒犯你了。” 想收回那只手时,却再次被抓住。 一期一振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 审神者的手很凉,也许是紧张,手心还有些微的汗水。那是一只白皙的手,却也是一只骨节分明,因常年握刀而生出薄茧的手。 审神者因他这个动作,重又抬头看他,眼里有着胆怯,也闪烁着点点期冀。昏暗的烛火摇曳下,少年面若桃花,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一瞬间,付丧神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既然如此,一期一振,失礼了。” 他拉住那只手,审神者顺着这力道,倒在了他的怀里。 那天,主屋的光直到很晚才暗下去。 在又一次的碰撞中,从粘腻的汗水和迷乱的喘息声中,审神者听到压在身上的人问自己:“主殿,您信任我吗?” “我信任你,一期。” 这份感情里有几分真意,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审神者想,最后的这段路,他需要一个人陪他走下去。 本丸里似乎有什么在发生变化。审神者依然以近乎透支的方式支撑本丸的运转,抛开过去的名声不谈,即使以刀剑男士们苛刻的标准,他也的确算得上是个称职的审神者。 只是一期一振开始频繁地出入主屋,在没有其他刀剑男士寝当番的夜晚,审神者甚至会主动召他过来。 会议也好,作战也好,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别的刀剑男士似乎就陷入一种古怪而无法插足的氛围。 本就憎恶审神者的新选组们感叹着愚蠢的一期一振落入审神者精心设计的圈套。 兄长们借此教育那些已经对审神者生出好感的弟弟看清这人的面目。 藤四郎们分裂成了渴望亲近审神者的鲶尾藤四郎,立场逐渐动摇的厚和平野,始终沉默着的药研,以及因为兄长和审神者越走越近,而愈加愤怒的乱。 也许……这个本丸还有另外一些,并没有认清自己心意的刀剑男士。 到了樱花开放的日子。这座阴沉的本丸竟也迎来了这样一个诗意而浪漫的时节。小狐丸抬手接住一片旋转着飘落的花瓣,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理了理头发,目光落在前方的回廊上,审神者正坐在那里,望着面前一棵落着花雨的樱树。 “主人早安。” “是小狐丸吗?”审神者转过头看他,噙着笑的眼睛微微弯起。 “您最近都没有理过小狐哦。”小狐丸很是委屈。 “咦,”审神者眨了眨眼,“你不是昨天才让我做了油豆腐吗?” “因为您的冷落,小狐的皮毛都失去光泽了。不过——是小狐的错觉吗,主人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他在审神者身边坐下,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审神者的腰。 “一期说,这株樱树很久没有开花了,似乎是因为我的灵力,它又重新活过来了。” 又是一期一振。小狐丸暗暗咬了咬牙。 “小狐也是哦。”他低下头,轻吻了一下审神者的头发。 “嗯?”审神者不解地看着他。 “守护主人,为主人而战,主人的到来,使小狐再次获得了存在的意义。” 审神者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又重新笑了:“以前我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参天的八重樱树。小的时候,我经常和两位兄长一起在树下玩耍。后来,母亲嫌它碍事,几次想移走,父亲还不许呢。” 他说完,见小狐丸不出声,一双深邃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审神者不由得发问。 “主人是第一次和小狐说起您过去的事,说起您家里的事。” “是吗。”审神者敛了笑,“你找我有事吗?” 小狐丸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早上的时候政府工作人员送过来一份信件要交给主人,据说是开放了新的合战场。” 他刚从怀中翻出那份信,却突然感到肩上多出来的重量。 “……主人?!” 靠在他身上的审神者并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第17章 都说樱花的花期短暂,在付丧神的眼中,人类的生命不过也是转瞬即逝。那些说着要永远宠爱着刀剑,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主人,也早就消失在了漫长的历史中。 浅粉色的花瓣落在审神者的头发上,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少年,小狐丸莫名得想到了这些。 “主人?您怎么了?不要吓小狐。”付丧神再一次出声唤他,声音里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某种陌生的情绪。 审神者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小狐丸的怀里,显然不是单纯地睡了过去。 将审神者打横抱起放在主屋的床榻上,小狐丸轻轻拉过被子帮他盖好,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嘴角,付丧神的眉眼间是罕见的温柔。 “您有事吗?”药研藤四郎拉开房门,警惕地打量着不速之客。 匆匆赶来的小狐丸有些急切,不似平日里的从容优雅,在药研看来实在大感意外。 “他又昏倒了?”听完对方的叙述,药研平静地问。 “你说‘又’是什么意思?”小狐丸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措辞。 “很意外?你是才发现吗?”药研冷笑一声,“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以他这段时间在本丸的经历,身体出现状况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把话说清楚——”小狐丸眯起眼睛,心底升起薄怒。刚想继续追问,却见药研转身进屋翻找起什么。 “把这个药拿去喂给他。”药研将一个黑漆漆的药瓶交到小狐丸手中。 “他吃了这个就会醒过来吗?”小狐丸将信将疑地摇了摇瓶子。 “大概吧,但也可能,哪天就醒不过来了。” 小狐丸握紧了瓶子,沉默了一会,继续问他:“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经常来找你配药吗?” 药研看了看他,在那双红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真实的担忧和愤怒,这让他有些困惑,他猜测小狐丸只是仅仅因为被审神者隐瞒而生气。 “有时候会来,让我给他一些药。” “什么药?” “外伤药,退烧药,止痛药……”药研说着,看见小狐丸把头低了下去,握着药瓶的手攥成一个拳头,好像在微微颤抖,“而且……而且为了使药效能尽快发挥,他总是拜托我用更烈性的,对身体损害很大的药材。” “你也就照他的话做了?”小狐丸抬头看他,一双赤眸仿佛能迸发出怒火,“药研藤四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害死他吗??” 药研一愣,随即冷笑起来:“我在做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以为呢?你以为他每晚被你们折磨,还要耗费大量的鲜血和灵力修复刀剑后,是怎么故作轻松地和你们一起出阵的?而他如果不这么做,怕是早就被你们杀死,或是砍断手脚囚禁了吧。” 仿佛有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小狐丸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回过神来时感受到了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细密的疼痛,一瞬间几乎连呼吸都有些费力。那个每晚静静地坐在屋子里,看到自己时会露出微笑的少年,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又是用多大的勇气才笑得出来的呢。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些暗堕更为严重的付丧神手里,他又遭受了多大的痛苦呢。 “我倒真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会找我配一副**,我不介意亲手送他解脱。最起码,我可以帮他死得痛快点……”药研自嘲地笑着,却在话音未落时被小狐丸揪住了衣领。 “住嘴!”高大美丽,被稻荷神加护的刀剑男士此刻宛若地狱修罗,“你若是敢这么做,我第一个杀了你!” “咳、咳、”药研并不畏惧地直视他,一字一句地逼问,“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问心无愧吗,小狐丸殿下?!” 小狐丸似乎被问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松开药研的衣领,他把那瓶药塞回对方手中:“给他重新开一个方子,我去煎药,以后也不许给他吃这些——我绝不允许他死!!” 敲门声急促而不耐烦。 屋里的安静很快消磨掉来人仅剩的耐心。大和守安定拉开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加州清光。 “这个时候那家伙应该在屋里啊。”安定提着刀,不满地四下打量屋内。 “说不定又在哪个刀剑男士屋子里干那种事情吧。”清光抬手看了看自己新涂的指甲,比起同僚来倒显得淡定自如得多。 “清光,”走在前面的安定回头看他,“说好了要一起来找审神者问清楚,你怎么一点干劲也没有。” “是吗?我倒觉得安定你很奇怪哦。” “我,我怎么了……”安定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对方。 “你不是很讨厌审神者吗,如今互不往来,彼此落个清静,你不是该感到满意吗?”他放下手,向前一步,“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渴望成为他的刀剑,为他战斗了呢?” “当然不是,你说什么傻话!”安定几乎是立刻高声反驳了他,“……没错,我是希望可以出阵,可以提高练度,我们本来就是刀剑,这和想亲近审神者,是两码事!” 如果说,对于见到审神者几乎绕着走,从来闭口不谈他的安定和清光来说,这人身上有什么他们特别在意的事,那就是——审神者从来没有安排过他们出阵。 说是审神者来“安排”,似乎不妥,因为本丸安排出阵队伍的权力已经被交给了三日月宗近。是他们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得罪了天下五剑吗?三日月宗近来到本丸的时间比他们早,前任还在的时候又多次冒着自身的危险帮助他们,也算是深得二人敬重。如果是这样,还是问清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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