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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无邪茫然失措、几乎要原地化为一座委屈雕塑时,阿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公事公办的不耐:“无邪,你站那儿干什么?帐篷安排好了,你跟大刘一个帐篷,在那边。”她指了指营地另一侧一顶看起来最旧最小的帐篷。 大刘是阿宁手下的一个伙计,看着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明,此刻正站在那顶帐篷前,对着无邪露出一个算不上热情、但还算客气的笑容。 无邪看了看那顶又小又旧的帐篷,又看了看凌澈那顶墨绿色的、解雨辰那顶灰蓝色的,最后只能蔫头耷脑地、一步三挪地朝着大刘的帐篷走去。背影萧索,像只被雨淋湿又找不到窝的小狗。 从头到尾,解雨辰只在无邪僵硬地站在帐篷外时,抬眸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耐烦? 这就是吴三醒和解联环联手培养、寄予厚望的“那个人”? 就这? 为了谁跟谁一个帐篷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委屈巴巴地站在那儿半天,眼神无助得像迷路羔羊?解雨辰想起自己年少时接手解家,面对内忧外患、明枪暗箭,连委屈的时间都没有,每一分情绪都要用在刀刃上。对比之下,无邪这副作态,让他觉得有些……难以理解,甚至隐隐有些失望。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个让他觉得“不成器”的吴家独苗。视线转向刚刚取水回来的张启灵。 张启灵将水壶放在帐篷角落,目光平静地回视谢雨辰。两人都没有说话。 解雨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帐篷内空着的另一半位置。 张启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眼神交汇,无声的协议已然达成。 对解雨辰而言,张启灵这种极致安静、存在感低的人,是理想的临时室友,不会带来任何不必要的打扰或社交负担。 对张启灵而言,解雨辰冷静、自持、界限分明,还有洁癖,同样省心。比起情绪外露、可能会带来麻烦的无邪,和那个总是试图靠近凌澈、连带也会波及到他的黑瞎子,解雨辰显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至于无邪那点受挫的小情绪?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帐篷帘子被张启灵轻轻放下,隔绝了外面篝火的光和戈壁的风声,也隔绝了无邪那孤单走向小帐篷的背影。 营地里,属于不同人的夜晚,就此开始。有人为一点靠近而委屈失落,有人为清净省心而达成默契,也有人……在帐篷里听着旁边瞎子絮絮叨叨的废话,默默计算着距离西王母宫还有多远,以及盘算着该怎么从解雨辰那里榨取最大“诚意”。
第164章 “小花” 戈壁的黎明来得干脆利落,天光乍破,寒气未散。营地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响起,都是常年行走在外、警觉性高的人,起得也早。 无邪是被这些动静硬生生吵醒的。他昨晚蜷在狭窄的帐篷里,听着隔壁大刘震天的呼噜,几乎一夜没睡踏实,加上心里那点委屈和茫然,此刻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精神萎靡地钻出帐篷。 简陋的早饭已经准备好,压缩饼干、肉干、罐头和烧开的热汤。众人分散在篝火残烬周围,默默地吃着。 无邪领了自己那份,眼睛不由自主地又开始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他看到了凌澈。坐在一块相对干净的扁平石头上,面前摆着饭盒,正小口喝着汤。黑瞎子就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肉干,一边吃一边对着走过来的解雨辰说着什么,脸上是惯常的、有点欠的笑。 无邪心念一动,捏着自己的饭盒,暗戳戳地又想往那边挪。他不敢靠太近,只想待在能看见凌澈的地方,哪怕只是背影。 刚挪到能听清那边说话的距離,就听见黑瞎子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传来: “花儿爷,昨晚睡得还行?这戈壁滩的星空,配上您这气质,绝了!” 花儿爷?小花? 无邪脑子一懵,脚步顿住。谁?那个解当家?解雨辰?他是小花?小时候那个小花?……可那不该是女的吗?至少在他的模糊印象和“小花”这个称呼的误导下,他一直以为是位女孩子啊! 极度震惊之下,无邪完全没过脑子,脱口就把心里想的给喊出来了,声音因为惊讶还拔高了些: “小花?!解当家?小花不是女的吗?!你……你变性了?!” 话音落下,以他为中心,周围半径十米内,空气瞬间凝固。 解雨辰正准备坐下,闻言动作一滞,缓缓直起身,那张总是平静矜持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冰锥,直直射向无邪。 这还没完。正值早饭时间,不仅凌澈、黑瞎子、张启灵在这边,稍远些阿宁和她的几个核心队员,还有另外几堆正在吃饭的雇佣兵,几乎全听见了。能听懂中文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想笑又强忍着,嘴角抽搐,眼神在无邪和解雨辰之间来回瞟,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听不懂的,也被同伴低声快速翻译后,露出了然和憋笑的神情。 一句在熟人私下场合可能被当作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好笑)的童年误会,放在此刻众目睽睽、人员混杂的营地里,在解雨辰刚刚以解家当家身份加入、需要尊重的时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是彻头彻尾的失礼、冒犯,甚至带着侮辱性。 去掉童年那点模糊滤镜,无邪这番不过脑子、当众让人下不来台的做派,显得格外不知分寸,甚至愚蠢。 凌澈正喝了一口热汤,他虽然知道原著里有这么个“名场面”,但想着昨天没发生,或许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没了,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刻、此情此景下,被无邪以这种方式、如此石破天惊地吼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一口汤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他猛地弯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原本还一脸震惊加看好戏表情看着无邪的黑瞎子,瞬间收起了所有戏谑,反应极快地转身。他一手迅速接过凌澈手里差点打翻的饭盒,另一只手已经抚上凌澈的后背,力道适中地拍抚着,同时将随身的水壶拧开递到凌澈嘴边,声音是罕见的急促和关切:“妖儿!呛着了?慢点慢点,喝口水顺顺!”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凌澈被他拍抚着,也下意识就着黑瞎子的手喝了两口水,压下咳嗽,虽然眉头微蹙,对黑瞎子的靠近和触碰却没有任何抗拒或意外的表现,更像是……习以为常。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不远处无邪的眼中。 他看着黑瞎子那自然而然、甚至堪称“殷勤”的照顾姿态,看着凌澈虽然蹙眉却坦然接受的样子,再对比自己昨晚连靠近帐篷都被拒绝、碰一下都可能被掀飞的待遇,一股尖锐的酸楚和难以置信的委屈猛地攫住了心脏,让他眼眶瞬间又红了。为什么……凭什么黑瞎子可以? 而另一边,脸黑如锅底的解雨辰,在最初的震怒和冰冷之后,自然也注意到了凌澈这边的动静。他的目光在咳嗽的凌澈和忙前忙后的黑瞎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黑瞎子那只搭在凌澈背上、未曾离开的手,以及凌澈那全然接受、没有丝毫防备的姿态。 解雨辰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恍然和……不可思议。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难以置信。这两位……陈家少主和这个来历不明的黑瞎子?那种远超普通合作伙伴或雇佣关系的亲昵和默契…… 他原本集中在无邪身上的怒火,因此分出了一缕,变成了更加复杂的审视。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和各方复杂心绪涌动中,一直安静坐在稍远处、仿佛事不关己的张启灵,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从一脸闯祸后不知所措、又委屈又茫然的无邪身上掠过,极快,几乎无人察觉。然后,他那张万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勾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原状,快得像幻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无邪这句蠢话,和他此刻这副倒霉样儿,在这样严肃又暗藏机锋的环境里,有多……滑稽。 戈壁清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香气、未散的尴尬、冰冷的怒意、酸涩的委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看透了些许真相的玩味。 无邪僵在原地,捧着冰冷的饭盒,看着脸色铁青的解雨辰,看着被黑瞎子照顾着顺气的凌澈,看着周围那些雇佣兵憋笑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而且错得离谱。可那股委屈,却因为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凌澈那份特殊的关注和比较,变得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淹没。
第165章 “脱敏” 无邪虽然迟钝,可他并不蠢,感觉到四周骤然降低的气压和那些雇佣兵们拼命压抑却依旧从眼神嘴角泄露出来的嬉笑意味。解雨辰那张覆着寒霜的脸,更是明明白白告诉他,闯祸了,而且是闯了大祸。 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小时候奶奶模糊的念叨、“小花妹妹”的童年印象、九门会议上惊鸿一瞥的冷峻侧影……各种碎片搅在一起,但残存的理智和基本的礼貌(或者说求生欲)告诉他,必须道歉。 他端着饭盒,脚步有些僵硬地挪到解雨辰面前,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对方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为紧张和懊恼而有些发干:“对、对不起,小花儿,不,解当家……我、我口无遮拦,胡说八道……小时候记得‘小花’,就、就……是我错了,非常抱歉!” 他语速很快,颠三倒四,脸涨得通红,是典型的做错事后慌乱又真诚的道歉模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笨拙。 解雨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吴家独苗,胸腔里那团因当众受辱而燃起的怒火,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荒谬与不耐的情绪压了下去。跟这么个……拎不清轻重、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毛头小子计较?真动手教训他?那才真是自降身份,成了更大的笑话。 他薄唇紧抿,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极其冷淡、几乎没什么起伏的“嗯”字,算是接受了道歉,但眼神里的疏离和冰冷丝毫未减。他不再看无邪,转身走到另一边,坐下继续吃自己的早饭,姿态依旧优雅,却透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无邪得到了回应(虽然极其冷淡),心里稍微松了半口气,但更多的尴尬和无所适从涌了上来。他捧着已经快凉透的饭盒,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另一边,凌澈的呛咳早就被黑瞎子“伺候”好了。他接过黑瞎子递回来的水壶,慢慢拧紧盖子,抬眼看向这边,眼神里带着点毫不掩饰的戏谑,在狼狈的无邪和面沉如水的解雨辰之间来回扫了扫。 【精彩。】凌澈在心里点评,【当众处刑,社死现场。无邪这脑子跟直肠大概是连着的,想到什么就直接喷出来了。】 他对无邪这番遭遇并不同情,甚至觉得有点……活该?在这种地方,说话不过脑子,就是给自己和别人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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